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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车停好,洗了手,开始准备晚饭。 很简单,一盘炒青菜,一碗蛋花汤,还有中午剩的一点腊肉。 他把菜端上桌,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三副碗筷。 不,是四副。 他先把一碗饭放在自己面前。然后拿起另一副碗筷,添了饭,放在桌子的左边。又添一副,放在右边。再添一副,放在对面。 四个位置,东南西北,各一碗饭,各一双筷。 摆好了,他坐下,看着那三碗没人动的饭。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开口: “开饭了。” 没有人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 “桥生,”他对着左边的空位说,“今天的糯米饭卖得好,有人夸炒得香。” 左边的碗筷一动不动。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右边的碗里。 “白箐,这几天没下雨,你的老寒腿应该不疼了吧?” 右边的碗筷也一动不动。 他顿了顿,夹起一块腊肉,放进对面的碗里。 那碗饭的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僵尸玩偶。黑扣子做的眼睛,红线绣的嘴巴,弯弯的,在笑。 他看着那个玩偶,看了很久。 “今天遇见魏铭铉了。”他轻声说,“他过得不错,娶了妻,生了儿子。” 玩偶没说话。可那双黑扣子做的眼睛,还在冲他笑。 林轶玄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很咸。 可能是眼泪掉进去了。 窗外,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叫,远远的,又被夜风吹散了。 屋里,一盏昏黄的灯照着那张旧桌子,照着四个碗,四双筷,和一个小小的、笑着的玩偶。 林轶玄又吃了一口。 然后他说: “我等着你们。”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破什么。 可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玩偶,还坐在那里,一直笑着。 (全文完)
第73章 番外一 归途 司杨绱是被冻醒的。 不,不对。他是僵尸,早就不该有“冻”这种感觉了。可他就是觉得冷,冷到骨头里——虽然他的骨头早就该是冷的。 他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冷。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 试着撑起身体。也能动。 可撑到一半,他就停住了。 因为他摸到了一个人的脸。 那张脸很凉,很硬,像是石头。可那轮廓他认得——那是烬霄的脸。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黑暗中,那张脸忽然动了。 “还活着?”烬霄的声音从那张脸上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命挺硬。” 司杨绱:“……” 他慢慢缩回手,往后挪了挪。 “你……也还活着?” “废话。”烬霄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司杨绱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咱们在哪儿?” “不知道。” “不知道?” “这破地方连个方向都没有,我怎么知道?”烬霄的声音顿了顿,“不过应该离阿奴不远。” 司杨绱愣了一下。 “我母亲……也在这儿?” “废话。”烬霄的语气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她把我拽进来的,能不在这儿吗?” 司杨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黑暗中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道光。 很微弱,很远,像是萤火虫的光。可在这无尽的黑暗里,那一点光简直像太阳。 “那边。”烬霄说。 两个人朝着那光爬去。 爬了很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更久。在这地方,时间没有意义。 光越来越近了。 那是一扇门。 很小的门,只能容一个人钻过去。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一股……米饭的香味? 司杨绱愣住了。 米饭? 他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门那边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盘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糯米饭。桌边坐着一个人——不,是一个女僵尸。她穿着朴素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低头缝着什么。 司杨绱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他母亲的脸。 他曾在记忆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阿奴抬起头,往门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司杨绱张了张嘴,想喊一声“额娘”,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阿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进来吧。”她说。 司杨绱钻过门,站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 他这才看清,阿奴手里缝的是一只玩偶——布做的,歪歪扭扭的针脚,黑扣子做眼睛,红线绣嘴巴,和他留给林轶玄的那只一模一样。 “你……”他开口,声音发涩。 “那只也是我缝的。”阿奴低头继续缝,语气平淡,“你小时候,我没事就缝这些。你阿玛还以为我在练什么法术,紧张了好几天。” 司杨绱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额娘……” “坐。”阿奴指了指桌边的凳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司杨绱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米饭,眼眶发酸。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饭了。僵尸不需要吃饭,可他小时候,阿奴总会给他做吃的。她做不出热乎的饭菜,就在火上烤一烤,然后吹凉了给他吃。他问她为什么不吃,她总是笑笑,说额娘不饿。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 他坐下来,端起那碗糯米饭,吃了一口。 温热的,软糯的,带着腊味的香。 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阿奴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里的玩偶缝完,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她说,“带回去给他。” 司杨绱抬起头,看着那只玩偶。 那是第二只。 和他留给林轶玄的那只,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阿奴笑了笑,“你趴在那棺材上的时候,我就看见了。那么拼命,不就是想让他活下去吗?” 司杨绱没说话。 “他等了多久了?” “……十一年。” 阿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还在这儿哭?”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赶紧回去?” 司杨绱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平静。 “额娘,你……” “我没事。”阿奴说,“我早该散了。是他——你阿玛,非要用那些歪门邪道把我留下。”她叹了口气,“这下好了,他也进来了,我们俩都出不去,正好做个伴。” 司杨绱:“……”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会不会生气?” “生气什么?” “生我的气。毕竟是我,他才会进来的。” 阿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早就没力气生气了。”她说,“刚才还在外面骂骂咧咧,现在不知道躲哪儿睡觉去了。” 司杨绱想起刚才黑暗中那张凉凉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额娘,”他放下碗,站起来,“我该走了。” 阿奴点点头。 她拿起那只玩偶,塞进他手里。 “记得带回去给他。” 司杨绱握紧那只玩偶,看着她。 “额娘,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阿奴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能。”她说,“也许不能。”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可不管能不能,你都要好好活着。替额娘活着。” 司杨绱的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阿奴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 “走吧。”她说,“再不走,那扇门就要关了。” 司杨绱回头一看,那扇小小的门正在一点点变淡。 他没有时间了。 他最后看了阿奴的背影一眼,然后钻进那扇门。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风吹过落叶,又像是有人在笑。 --- 司杨绱在黑暗中爬了很久。 不知道爬了多久,不知道爬了多远。那只玩偶被他塞在怀里,硌得胸口发疼,可他舍不得拿出来。 忽然,他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墙,是一个鬼。 那个鬼穿着清朝的官服,帽子歪了,脸皱成一团,正蹲在地上哭。 “呜——我的顶戴花翎不见了——呜——” 司杨绱:“……你能不能让让?” 那鬼抬头看他一眼,哭得更凶了:“我的顶戴花翎!我考了一辈子才考上进士,好不容易混了个顶戴花翎,结果死了就给没收了!呜——” 司杨绱无语地看着他。 他急着赶路,不想管闲事。 可他刚迈出一步,那鬼就一把抱住他的腿:“你不能走!你得帮我找!这地方就你一个活人——不对,就你一个能动的!” 司杨绱低头看着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需要呼吸。 “你的顶戴花翎长什么样?” “金色的!这么大!”那鬼比划了一下,“上面还有一颗红珠子!” 司杨绱帮他找了。 找了多久不知道。反正他把方圆三里翻了个遍,最后在一只饿死鬼的嘴里找到了那根顶戴花翎——那饿死鬼以为是什么能吃的东西,叼着啃了半天。 清朝鬼抱着顶戴花翎又哭又笑,然后化作一道光,消失了。 司杨绱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层淡淡的光。 很微弱,可有。 他继续往前走。 --- 没走多远,又遇见两个鬼在打架。 一个穿着旗袍,烫着卷发,看着像是民国时期的。一个穿着襦裙,梳着高髻,看着像是唐朝的。 两个鬼揪着彼此的头发,在地上滚来滚去。 “他先勾引我相公的!”唐朝鬼尖叫。 “放屁!你相公早就死了八百年了!”民国鬼回骂。 司杨绱想绕过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两只鬼就同时扑过来,一边一个抱住他的腿。 “你评评理!” “你评评理!” 司杨绱:“…………” 他听了半个时辰。 原来唐朝鬼的相公是唐朝人,民国鬼的相公是民国人,两只鬼的相公长得一模一样——转世投胎了八百回,脸还是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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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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