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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心照不宣,朝同一个目标奔走——成圣。 想成圣,就要得到天地承认。 青圣和剑圣都是只得了天道认可,严谨说只算半个圣者。 彼时傅云正被请进魔殿做客,听魔主这一番说法,点评正剥葡萄的魔主:“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魔主把正在剥皮的一颗葡萄自己吃了,然后说:“嗯,酸。” 两人处境颇为相似,一个魔道一个炉鼎,都是天道不容。 魔主并不藏私,说了方法:你我想成圣,只能指望下天地里的“地道”认可。 天道定乾坤规则,地道掌一方水土。魔主的意思是,只要将魔渊这方天地清理干净,将万魔之气炼化为己用,他们便是此地规则的缔造者。届时,地道认可,圣位自成。 “毕竟从没有规矩说过,圣位不能共享,对不对?” 傅云对魔主递来的黑葡萄敬谢不敏,自己慢悠悠撕皮,指缝浸满了血红的汁水,“想把魔气都吸来,为你所用,还有个更简单的法子。” 魔主:“你有愿力在身,我采补你,是想被剁成臊子吗?” 傅云终于将果皮撕扯干净,一颗晶莹的葡萄完整躺在他手中,就像他的眼睛,直直地、不加回转地,笑望魔主。 傅云到魔渊的第一年,广杀群魔。 魔魂无一例外,都是怨恨深重者,行事恣睢疯狂。傅云开始炼魔魂为鬼军,最先取用的一批,就是侵扰过凡人的。 魔主笑傅云假慈悲,傅云也不反驳,但第二日魔主就闭嘴了。 因为傅云开始用凡人成的魔来炼鬼军。 魔主献殷勤道:“你若是要修鬼道,我可以帮你寻一双鬼目,它看世间万物都是魂魄,脚下大地皆为白骨,实在好用。” 傅云神叨叨说:“何必鬼目,你看人间。” 除开杀魔,傅云并不约束魔主行踪,魔主一有闲暇,就去傅云洞府,他觉得太有意思了:寻常修士炼鬼,就是强行用灵力磨灭鬼魂神智,收进魂幡,可傅云走的路子却不同。 他用自己的神魂跟鬼魂斗。 准确说,是用自己的清明去熬鬼,将鬼魂引入自己识海,熬到对方怨气和抵抗全无,里边还有被他所杀的魔。 他要一道一道去磨,一遍一遍被拉入鬼魂的执念中。 共计一千八百只鬼,昼夜不停地诅咒、哀嚎、重现他们死前最恐怖的一幕。魔主曾经冒死用心魔窥探,只见傅云识海中心一点清光,在怨海里沉浮。 忽明忽暗,但始终没有被反噬,到后来,岿然不动。 除非天下最冷情、最清醒之人,谁能为此不动摇? 待傅云难得醒神,魔主就问他:“你要跟苍梧生一样,修无情道?” 傅云并不否认。 魔主眼中异彩连连,心道,妙。 无情道大成,要经过三阶段:无情,到极情,再到断情。看样子,傅云是想一举三得:炼鬼魂千军,沉浸千鬼执念,以至极情;同时淬炼神魂,到无坚不摧无动于衷。 傅云其人,奇人。 爱恨执拗,似疯非疯,完全是个魔道的好苗子,偏偏他周身全是灵力,功法尽出正派,还有心性——没有心魔。 若非傅云有愿力护体,心魔难以长久窥探,有时魔主都想钻进傅云心底,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 第二年冬,魔主领着少一半的魔军,敷衍地跟修界打仗。 回来的时候,他捧了一储物袋的雪,在傅云洞府外堆雪人。两个,一高一矮,说不清哪个是魔主哪个是傅云。 傅云出关,依旧没有得道、成圣。 傅云在洞府中,对魔渊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毫不关注,他无知无觉,好像木偶一般。 求道不成,心气丧失,坐化天地,对修士也常见,尤其是天资平庸但又习于苦修之人,意识到再往上没有可能,要么纵情肆意,要么浑浑噩噩。 这种事魔主见惯了。 “你心性执拗,不该走无情道的。”魔主边堆雪人,边分了一缕心魔,在傅云耳边闲话。 “路都是前人走出来的,何必循规蹈矩?依我看,你完全能创一个‘炉鼎道’,弟子就是修界所有炉鼎,从此你就是开山老祖。” 他不改初心,企图引诱傅云双修,比如——我先借你引一引魔气,你再采补我这具分身的灵力。 傅云回以一声轻笑。 魔主斜倚在雪人边,支着下颌,眼神变换,转眼就在傅云面前变作苍梧生的样子。 “我是他剖下来的阴暗面,除开想法,一切相同。”魔主问:“不想在我身上,练习下怎样报复他?” 傅云:“你跟青圣身体也一样?” 魔主:“是。” 傅云:“不想睡,你们那玩意儿太大了,疼。” 魔主笑得树上的雪都落下来了,他敛了神色,周身气息微变,身形轮廓融化,眨眼又化作了另一副模样。 红衣烈烈,眉眼清俊,连那一身清冽中暗藏锋锐的气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魔主:“那现在呢?” 魔主幻化成了谢灵均。 他见到傅云变色,虽然只是眨眼间。 魔主又变回正常的样子。 他接着说:“与其执念得道,不如经营门派,广纳群贤……再和一人名正言顺,长久相守啊。” 魔通人心,最是狡诈。 “你最初奔忙,保命而已,向上攀爬,是为让人看见你、尊重你——变强既是手段,不是目的,已经挣脱樊笼,现在何必追求虚无缥缈的圣道? “不若开辟一新门派。修界也是人间,人从众,你看那青圣剑尊,也要依靠宗门,为何?因为他们的威势要靠拥趸巩固、宗门传扬,凭一人,怎么对抗那些‘众’呢?” 傅云:“那你怎么不去开山立派?” 魔主叹:“所以我被锁了一百年啊。如果我早早收服了那些魔君,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傅云:“放你的狗屁。” 魔主:“……?” “你活了几百年,无名无姓,无门无派,不吃不喝,住的地方比坟地还荒凉,对身份、权力、钱财、享受毫无追求——分明自己一心修炼,却来劝我分心?” 傅云若是忙于拉帮结派,势必要再被分去精力,就像在宗门的前三十年一般。 责任、荣誉、奖惩、道德,依靠这些,一个修真大宗门由此凝聚,上对下的剥削、下对上的贿赂,从此成为规则。 魔界却很有趣,不仅没有规则,也没有道德。 这些天,魔主上午想到要去修界,下午魔君们连夜出发——因为魔主是魔渊的最强者,但他却不需要底下魔修奉承,只需要它们做剑魔。 傅云脱离宗门,舍弃盛名,不是因为冲动,也不是想引人注目,他很平静。 因为得到不是得道,得到越多,离道越远。 魔主:“……” 他隐约能尝到傅云一点想法和情绪,再加上傅云刚刚一席话,他太意外了。 从来只有他让人生出心魔,没有人反过来摸他的心。 “我从有灵智起就在魔渊,”魔主说,“我是想飞升,看看天上长什么样。” 傅云不知魔主具体身世,不予评价。 沉默许久的系统难得出声,给出魔主过去: “魔渊是座监狱,起先存在的意义,是把人和仙里最烂的那一批关进去。” 自从遇见魔主这天下最狡猾的心魔后,系统就很少在傅云神魂中发话了,涉及关键,系统才会屏蔽天机,短暂跟傅云闲话几句。 “魔主就是魔渊的看守。” 青圣把魔主封进魔渊后,不知原因,又将他封进魔殿。 魔主是能潜心修炼的,可是将近百年,他底下心魔蠢蠢欲动。 从引诱、到逼迫人成怨成魔,得来魔气。边界的淳安镇就是一例。 于是魔渊越来越强,越来越贪,就和修界打起来了。 系统继续:“原剧情中,是谢昀用爱感化魔主,结束仙魔大战。” 多美好、多感人的爱情故事,但傅云笑了:“傀儡。” 无论谢昀还是魔主,都是傀儡。 魔主听见“傀儡”的评价,又叹:“知己。” “我对当皇帝、打胜仗一点不感兴趣,就想待在魔殿修炼。” 他声称这次出魔殿,杂事太多,不仅要把几个造孽的魔君杀一遍,还得渡化怨魂,能投胎的送去投胎,成魔的引回魔渊,收拾这一片人憎鬼怨的烂摊子…… 傅云十分怀疑,魔主这番话是想换一条路走——交/媾不成,就换交心了。 既然是知己,那魔主就没办法耍诈,骗他沉浸色欲了。 那天后直到新年,傅云也没再见过魔主。 等魔主再跑来他洞府,就是第三年,他与傅云商议“鸿门宴”—— 所谓“魔主大婚,昭告四方”的宴席,也就是个把群魔招来、统一屠戮的借口。 * 回到今日。 尸山血海。 魔主吸纳魔气,图穷匕见,意图再扰傅云道心。 他以为傅云走杀戮道。 “以杀止杀,固然痛快,可是从没有杀戮证道的先例。” 魔主说:“杀一人,就有一份恶因,杀万人,因果就和天塌一样重了。” 傅云:“但世人都说,苍梧生杀万妖成圣。” 魔主笑中隐有讥讽:“因为他是天道之子啊。” 魔主解释说,你应当也知道了,苍梧生是建木神交结胎,而建木是通天神树。 如果不是天道给予一线生息,已死的建木怎么能孕育生灵? 以天地生机,养木灵至圣,最后再死于天地——青圣非人非妖非仙非魔,祂从生到死,都是天道最钟爱的“孩子”啊。 “真可怜啊。”傅云虽说着怜悯的话,魔主却没有感知到丝毫情感。果然,傅云下句话就是带着笑意的:“等我们成圣后,帮他解脱,好不好?” 魔主:“前提是我们成圣。” 魔主捏碎了手中葡萄,粘腻的汁水流了满手,他舔了舔。 此魔初心不改,循循善诱:“不若你我双修,共享魔气,共同成圣呢?” 傅云说出来魔主万没想到的话:“可以,做一桩交易。” “——你为我找来这些材料,我让你采补一回。” 魔主惊了片刻,才扯过傅云递来的单子,仔细揣摩。 一看,全是些上好的伤药。唯有一样特别,是天灵藕,蕴含天地精华之灵气,可以重塑造躯壳。 想来,傅云是清楚炉鼎之身不为天容,想要换具身体、另谋出路了。 魔主应下,瞳色深深,并没有说出什么让傅云发誓的话。 须知天道誓对他们来说,跟放屁很相似,区别只在一个从嘴里出来,一个从底下出来。 不出三日,材料齐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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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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