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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的骨头被人动过,像你。”魔主的声音绕着傅云耳廓飘,低沉,带着点玩味的恶意:“我把他解决了?” 傅云的眼睛刮过陈瑞的脸。 魔主:“别告诉我,你要放了他。” “正是。”傅云说:“你可听说过妖神?” 系统方才说,陈瑞的后宫里有一位是“妖神”。 一直以来,仙门都将造神的计划瞒得很死,禁言咒等手段层出不穷,傅云只知他们想造仙神,还是第一次听说“妖神”。 ——什么妖适合造神? 向来,妖兽开智晚于人族,为人打压,成神者更是寥寥,和神有关系的妖,傅云只能想到四神兽。 但那已经是万年前的传说了。 傅云没有言明,但魔主和他之间连着主奴契、结着天地誓,何况他是心魔,如今傅云想让他知道的心意,他通晓,不想让他知道的,他揣摩。说心意相通有些过了,心有灵犀还算恰当。 简单来说,魔主悟了。 他听懂了,傅云不杀陈瑞,是要用陈瑞引出幕后那妖神。可魔主却不觉得,傅云会任由陈瑞行走世间,碍他成神。 傅云言罢,松开观摩陈瑞的手,起身时指甲沾了点血——他把指血喂进了陈瑞口中。陈瑞瞳孔骤缩,身体痉挛了一下,随即彻底安静下来。 随后,拽下缠住他不放的魔“耳坠”。 魔气骤然暴涨,像被触怒的蛇,嘶嘶作响,又在傅云的巴掌到来前散开了。它重新凝聚,悬在半空,仿佛有眼睛,仔细打量着傅云。 魔气散开后,一个同地上陈瑞别无二致——无论是相貌、姿态,还是身上因果,都一样的“陈瑞”——出现在傅云原本站的地方。 至少在此刻,傅云彻底替代了陈瑞。魔主最惊奇的是,天道没疯,天雷没来。 魔主飞快绕傅云周身一圈,论造假扮相,当世他敢称第一,可是当真没有破绽。魔主赞不绝口,声称只有陈瑞的姘头来了,把底下东西捅进去了,才能发觉鼎换了。 变换相貌简单,可变因果却不被天道发觉,傅云是怎么做到的? 上一次傅云靠的是主系统,这一次他只凭自己—— 当年古藤秘境中夺来幻梦功法,有“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之术——让梦主和入梦者交换身份,在梦中。可惜梦终究是梦,醒来一切作废。 所以傅云要变梦为真。 他曾悟得生死圣意。 道则中,现实为生,梦境为死——有言称“夜眠如小死”,这并非胡言乱语,人在深眠时,三魂中的胎光一魂会暂时离体游弋,如同一场小死。 傅云借圣意,悄然变死为生,从而变梦为真。 因为生死法则为道则之最,这种篡改就是天道也无法察觉,但篡改是有时限的——梦为小死,从中得来的生,也是短暂的生,和梦等长。 傅云:“你擅长处理神魂——” 魔主:“我会看好陈瑞的神魂,不过胎光已经离体,锁在哪里合适?” 傅云:“你定就好,只是不要让他回去。” 魔气温驯地勾住他手指,大概是“得令”的意思。就在傅云稳定幻梦功法之际,魔气顺杆上爬……傅云回神时,耳边已经穿上两枚细细的坠子。 不同于魔气的黑色,这两条耳坠近乎剔透,夕阳残晖穿过时,在一旁树身上映出两条摇曳的水纹,两道交融的影子,像是两尾的纠缠游鱼。 傅云看向其中一条鱼,那里面拘着陈瑞的胎光,它正在苏醒。 在它完全醒来时,就会发觉自己神魂离体、目睹“自己”被夺去气运——魔主实在是恶劣至极。但这是自己的魔奴,傅云不予置评。 “每次见您,都是一张假脸。”另一条鱼贴着傅云耳廓说话,微凉,湿润,低低地埋怨,不知道又是哪门子恶趣味作祟,他说:“不露出本相实在可惜——圣人,这张脸像你母亲,对吗?” 傅云将陈瑞的躯壳藏入空间的同时,魔主也把他的魔气收敛干净。夕阳最后一抹光亮遁去的那刻,最后一缕魔气停驻在傅云面前。 它化作一张面具,陈瑞的脸。 “我用魔气织的障眼法,比青圣的化相术更妙,”魔主说,“如果来人有怀疑,心魔会帮你吃掉所有破绽。” 他上句说傅云不露本相可惜,下句说用障眼法把傅云的脸遮牢。 傅云:“自相矛盾。” 魔主:“不矛盾。我还能看见你。”与此同时,这缕魔气慢慢贴上傅云的脸颊,一道一道织出面具,“我会和你一起记住她。” * 还有十天,陈瑞就二十岁了。 他不喜欢生辰,四年前生辰那晚上,他被真君喂了酒、开了鼎——粗俗讲就是睡他、再吸他灵力的意思。那天之前他喊真人“师尊”,那天之后,再不敢了。 兽宗的太上长老,万兽门的师祖,大乘境,好看得像画里的人,哪里是他能高攀的? 宗门里许多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觊觎,怜悯,躲闪,都常见,最怕一种弟子,他们擅长假装善良、表露同情,私下里却爱议论,比如“炉鼎如何”“天生媚骨”……陈瑞气个半死,窝囊地回去查典籍,翻遍了,也没有找出这种骨头的来处。 二十岁这一年,他终于等到一个说要带他跑的人。明羡是个魔修,修为很高,许诺帮他去除奴印,不再做鼎奴。他就收拾好仅有的东西,衣服、水壶、开过光的弟子木牌, 没有灵石,灵石都给守宗门的小弟子了。 陈瑞在和情人约定的林子里等。 然后,天降粗枝。 再醒来,他不是他了。 他被拘在一道耳坠里,动不得骂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借了他身体的人——潜入了他一直想逃出去的万兽门。 陈瑞猜自己是被夺舍了。因为对方身体和他一样,修为也一样,在他观察的这几天,从没有显露过练气以上的灵力波动。 兽宗弟子入门必修,灵力运行必须稳重、平和,专用来御使地上走兽,也是陈瑞唯一会的门中法决。 他修行时总嫌它简单无趣,可那人却一遍遍运转,灵力在经脉中滞涩地流动,像个初学者,连最简单的法决都不熟练。 陈瑞看着,心里暗笑:真是个蠢货!夺舍谁不好,要夺舍他这个炼气期的炉鼎?看这笨样,天赋恐怕还不如他!等他露出马脚,被长老发现,身体毁了,神魂也得一起完蛋——到时候看他怎么哭! 可当那人把厚土御兽诀练到一千次时,陈瑞笑不出来了。 哪怕他修行不认真,也看得出,对方不是在练法决。 而是在借法决放出土灵力,一点一点探入地下,摸清了巡逻弟子的行动轨迹,以及所有公开的区域。只用了两天。 陈瑞眼睁睁看着他用灵力在半空中勾勒地图,山门、弟子居所、灵兽圈、药园……夺舍者看了山谷深处空白的那一块很久。 是万兽门的禁地。 陈瑞一直想尖叫,想质问,他偷偷积攒一天的灵力,拼尽全力,只发出细若游丝的一声:“那是亲传弟子才能进的地方!否则粉身碎骨、身死魂消!” 他巴不得对方死,可不能连带着他的身体一起完蛋! 可不知道是他太废物,还是这混蛋无视他。那声音飘出去,像一缕烟,散在空气里,谁也没听见。 就这样拖着,从他被夺舍后已经四天。 陈瑞在怨愤中,忽然瞥见床头挂历。算着日子,想到什么,他慢慢笑起来,其中全是近于恶毒的期待,和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炉鼎被采撷过后,每月必有一日情热,若不找到鼎主,就会欲火焚身、经脉寸断而死。 然而当晚上真的到来,他发觉夺舍者也没能避开这命运时,又不免绝望起来了。 他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希望夺舍者能听见,并意识到他有多大的错—— “原本我和明羡约定好,他说,会帮我去了奴印,以后身上再不会这般……” 低贱。 可是夺舍者来了,一切都毁了。 陈瑞的胎光再次虚弱地开口,只有傅云能听见。 魔主在耳坠里晃啊晃,傅云的身上也颤了颤,随后两位齐齐笑了笑——魔主是笑嘲,傅云是自嘲。 他和陈瑞彻底交换了因果。 “彻底”的意思是,他继承了陈瑞的一切。只要陈瑞的本体一日不醒,傅云一日要经历和陈瑞一样的命数。 包括这狗屁“情热日”。 “要不是你夺舍我,也不会落到这般下场!不与人交合,你熬不过今夜!”陈瑞的胎光再度虚弱地开口,只有傅云能听见。 “谁告诉你的?”回应陈瑞的不是傅云,是他耳边坠着的魔气。“炉鼎还会和没有开智的牲畜一样,有发情期?” 转而扮演一个本本分分的奴才,轻声细语问傅云:“没事吧?” 这是废话,傅云当然有事。 湿了。 傅云说:“还好。不是毒,是药,下在晚上送来的汤里。”陈瑞还没有辟谷,加上他是门中老祖的鼎奴,每天都有弟子送来干净的吃食,多是些汤水米羹。 魔主只道傅云为了扮演陈瑞,把这部分上不得台面的也连带着扮上了。他问:“是要我帮你找个人,还是我去屠了万兽门,把解药找来?” 傅云:“等等。” 魔主:“你要等下药的人来?” 傅云捏了捏耳边的魔坠。 魔主怔愣时,听见傅云传音问话:“你是心魔,能见人欲,有没有纠缠过大乘以上的修士,知不知道造神的始末?” 魔主听闻造神,毫无惊奇,显然知道些内情,然而,他诚恳回话:“我被下了禁言咒,说不出来。如果你搜魂,我会马上魂飞魄散。” 傅云:“……” 魔主继续坦诚:“我真实修为只有大乘,因为天道不要我成神。下咒者修为高于我——这就是我唯一能说的线索。” 傅云说了四个字,淡得几无情绪,然而魔主噤声。 傅云说:“和我神交。” 原理很简单。绑定神魂的咒术,大概率是藏在魔主神魂的某一片中,类似一把锁,挡住了入侵的异源魂魄。 那只要让神魂变成同源就好了。 神交,神魂交融,这就能做到。 魔主说:“神交要是失败,你的神魂也会受损。” 描写傅云撬开魔主神魂。最隐秘的存在。可以说心魔比修士更恐惧被看穿,神魂是修士的核心,却是心魔的一切。 魔气像一条被踩到尾巴的蛇,攀附在屋子里,带起一阵阴冷的风。魔主正在不知死活、肆无忌惮地表明抗拒。 “我可以做你的奴隶,因为我从前也是天道的奴隶,没有区别。” “但你总要给我一个为你去死的理由。”魔主说:“否则我想不出一个理由,让我不拼死挣脱契约、回去给天道做狗,毕竟这还能有一点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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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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