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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一个理由。 从来说服一个人,或是威逼或是利诱,或以情动人或以理服人,然而魔主不是人,他没有亲友,没有过去,无所谓钱财也不在乎权势,唯独挂心的是修炼、飞升,可飞升的前提是他活着。 不然死后飞升……人死了,灵魂确实还有机会升天,可魔死了,没了就是没了。 魔主不指望傅云能给出多像样的理由。他只不过是想见傅云反过来,温情小意地讨好他罢了。 “心魔,你能看清世间许多人的欲望,能在话本子里看很多人生,”傅云问,“你能看见自己吗?” 傅云说:“进你神魂,我会帮你看清你想要的。” 傅云平淡的呼唤,却让魔主控着的耳坠停下了晃动。 他不明白自己的魔气在抖什么。 毕竟他从来也没看明白过自己,甚至都看不见自己——一团魔气,魔渊到处都是,充其量他也就是黑一些、强一些,此外也乏善可陈,还能看什么? 一团魔魂,有什么好看的? 魔主说:“啊,唔……成交。” 傅云气定神闲,捉住了一缕上下荡漾的细魔气,在指腹揉捏了几下。 忽然。 从后突然爬出一双手,结结实实地卡住傅云的腰。 傅云相当意外。 这双手中,向外四逸精纯的灵力,伴着魔气,丝丝缕缕地往傅云身上孔窍中钻。是天灵藕做的那具灵躯。 当时魔主以为这是傅云给他自己准备的壳子,因此身形是参考傅云来的,脸却没有雕琢,至今还是白茫茫一片,看来颇为诡异。 傅云用这具躯壳买了魔主后半辈子,之后再没有见魔主用过此身,还以为他厌恶得紧。“你把它弄来做什么?” 魔主称,想要神交的同时身交,理由是“身交能让他神魂的波动更合理,以迷惑禁言咒”。 “请圣人再降恩泽,赐我相貌。”魔主说:“您也不想在做的时候,看见苍梧生的脸吧?” 傅云周身热意,却活像一个不解风情的高僧。“红颜枯骨,你随意。” 魔主低笑一声,灵力在脸部流转,渐渐凝出一张脸——邪魅邪肆,眉尾上挑,唇角带着天生的钩子,魔主声称这是话本子里写的魔修魔君。 偏偏那双眼睛里盛着温和的笑意,两种气质糅杂在一起,总之,和青圣那张清淡的脸相差十万八千里。 身体也是。魔主私心给自己弄了幅高大健壮的身体……肩宽足有一个半傅云。傅云对此只一句评语:“东西弄小点。” 他怎会不知道魔主私心里是什么,用来身交的理由又有多么站不住脚,但他不在乎。 魔主甘愿侍奉他,他为什么要拒绝? 魔主弯腰俯身。 他再次抬头时,脸上尤其是鼻梁,全是水色。“青圣这样做过吗?”魔主低笑:“他没有我这么贱吧?” 他似乎沉浸在了主奴的扮演中,自得其乐,一副殷勤小意的贱态,随即又扒上来,四肢都像没骨头的蛇,跟他的魔气一起,一层层缠住傅云,腰肢、手腕、腿根…… “我是谁?”魔主忽而问。 “是我的。”傅云坐怀不乱。 魔主悟了。他并不需要立刻知道自己是谁……至少他知道傅云是傅云,而他属于傅云。 此时此刻,这就够了。 于是魔主笑起来——这次是真的笑,没有伪装。邪肆的脸因为这个纯洁的笑陡然生动起来,甚至透出几分奇异的纯真。 魔主抬起满面水色,从善如流地改口,问:“现在主人眼中,奴是谁?” “重要吗?” 魔主换了种说法:“那现在你湿了,又是因为谁?” 傅云夹住了他:“为你解渴啊。” 魔主邪气四溢的脸又变得不纯洁了。 他刻意维持的放肆在神魂触碰时,抖了三抖。 傅云将他的神魂藏得很好,魔主试图钻进去,因为主奴契约牵制,遗憾失败。 反倒是他自己,许多被遗忘的琐碎画面闪过,不乏他诞生初在魔渊吃泥的记忆……魔主试图将它们藏起来,但失败了。 魔主难得窘迫:“别看……这些都不重要。” 傅云无视了他的拒绝。 神魂中,魔主被傅云无比强韧的神魂包裹住了,无可逃脱。现实中,傅云却被魔主摁住,坐实在灵躯之上。 * 陈瑞的神魂被拘在角落,他听不见夺舍者和那丝黑气在说什么,只见说着说着,突然来了一个无面人,突然他们就…… 陈瑞被迫看着这一切。 陈瑞在心底无声尖叫,羞愤欲死,却被迫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无面人明明修为很高,明明抱住了夺舍者,却不继续? 还要废话,好像求人应允般。 其实凭他的修为本来该看不大清楚,可是下一刻,夺舍者的脸、和陈瑞一样的那张脸突然就像云雾一样化开了——没错,是化开。 陈瑞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夺舍,可是奇怪,夺舍者为什么还会有一张脸? 惊骇间,他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瞬的光景。 但只要一瞬间就够了。 看见那张脸时,他的心脏、不,灵魂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住了,喘不过气。 只看见夺舍者颈侧的青筋隐隐浮起,像玉里藏着裂痕,那张正在融化的、“陈瑞”的脸庞也同时细密地碎开。 从裂痕中,满出来潮热的雾气,陈瑞竟觉得眼前朦胧,自己的神魂也被劈头盖脸打了满身。 陈瑞不知为何想吐,又移不开眼。 他知道夺舍者是谁了。 在修界,如果有任何一个修士认不出这张脸,一定代表两件事,他瞎,或者他傻。 陈瑞看见了。他想,我完了。 会被灭口的吧? 陈瑞拼命想移开视线,想封闭感知,可神魂却不知怎的,目眩神迷。反胃,翻江倒海,他厌恶这种场面,更厌恶自己内心深处,竟会对这样诡艳的存在,产生一丝不该有的…… 他想要定神再看时,却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道黑气,仿佛历史重现,正中他头后,将他震晕了过去…… * 陈瑞是被一声敲门声震醒的。 “砰!” 来人显然毫无耐心,更无尊重可言,不等回应,便直接灵力震开并未落锁的屋门,闯了进来。 光线涌入,照亮了来人那张带着几分阴鸷的俊朗面孔。 陈瑞的神魂吓得一颤,像受惊的虫子,瞬间缩回了耳坠深处。 只留下一丝比蚊蚋还细微的颤音,慌忙向占据他身体的“那位”解释:“是我师弟……南宫璜。” 南宫璜,世家出身,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南宫家,其父更是大乘期的强者。 他每次出现,都说着要带陈瑞走,可每每在陈瑞被其师尊“用过”、灵力亏空最为虚弱之时,又强行覆过来凌辱他,美其名曰,要帮陈瑞清理。 南宫璜算准了日子,此刻正是陈瑞情热难耐、最是狼狈无助的时候。 可闯入房中,预想中陈瑞满面潮红、眼神迷离、软语哀求的景象并未出现。 榻上无人,陈瑞坐于蒲团上,气息异常平稳。空中没有经久不散的情热气息,反而有种令人心悸的威压余韵。 南宫璜脸色瞬间阴鸷。 他目光刮过陈瑞。 “你身上没有师尊的灵息。”他逼近榻前,掀开床被,却没有找见预想的痕迹,“你被别人……动过了?” 傅云那一只承着陈瑞胎光的耳坠忽地晃动。陈瑞在恐惧。 不是替傅云,而是替南宫璜。 他有很多不明白,还有很多问题埋在心里不敢问:为什么你会来夺舍我?这是夺舍吗?你原本的身体在哪,死了?凭你的修为,为什么要在万兽门藏这么久? 陈瑞不敢问出来,因为觉得对方是看不上的。就像那天他第一次攒够了灵力,说出质问,但傅云无视了他。 傅云。 他咬住这个名字,在意识到对方身份后,突然生出来某种难以言明的怨怼。 他突然很想占回身体,撕碎藏在床被夹层里的傅云画像——前年,他悄悄偷了一张傅云的通缉令,然后把画像单独剪了出来。 陈瑞想:傅云,难道你也看不起我? 在他心神反复辗转时,傅云有了动作。 陈瑞相信傅云会杀了南宫璜。傅云有这个修为,也有听他命令的情人,不是吗?那就快点结束吧。 结束这场无聊的替代。 陈瑞咬牙切齿地想:再做回你高高在上的仙君、或者魔君,覆云真君。
第71章 万鼎灭 冷戾爬上南宫璜眉眼,扭曲了原本还算正气的脸。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只跟我一人,做我的炉鼎?”见陈瑞面不改色,南宫璜压抑的怒火更盛,“难道,你等炉鼎就是这般……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他眯起眼,忽然察觉不对。平日里陈瑞早该红了眼眶,欲拒还迎一番,也算得趣。今日却太古怪,像换了个人。 陈瑞的神魂蜷在耳坠里,听得羞愤欲死。他恨不得立刻抢回身体,不叫夺舍者顶着他的脸,受这一番无谓的诘责。 南宫璜眯眼:“房中为何有这么多灵力?你在引灵入体?” 他露出一个冷漠的笑。“难怪,那日我见你抓着一张画像不放——想学傅云那魔徒修炼?你看他下场如何,身败名裂,狼狈逃窜。” “和他议亲的慕容家,鱼目混珠,如今修界共嘲,也是活该。”南宫家曾和慕容家有过婚约,却因为站队傅云,与南宫疏远,如今南宫璜提起慕容家的下场,只觉畅快。 覆云真君? 所有妄想颠覆仙门如今格局的人,都会死。 傅云:“我若是真是学他叛宗,杀人……师弟觉得,我第一个会杀谁呢?” 语气不重,却让南宫璜脊背一凉。 傅云问:“长老知道,你对宗门有反叛之心吗。” 南宫道:“胡言乱语!” 傅云说:“你身上草木气息深厚,像是来自谷中的凶藤,根系霸道,足够钻透土石。万兽门重土术法,你修习木灵,是何居心?” 徒弟学别的本事,不算大错。可学专门克制师门的本事,这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往轻了说,是心术不正;往重了说,就是欺师灭祖。这是犯了整个修界的忌讳,南宫家势力再大,也兜不住这种罪名。 南宫璜眼中杀意一闪,愈发浓厚。 傅云还没有大的反应,耳坠中陈瑞的神魂反倒先颤动起来,堪称失魂落魄。他以为南宫再怎样恶劣,到底和他一同长大,到底对他是…… “但我不会告诉真君,师弟。”傅云突兀的承诺截断了陈瑞一切心绪。 南宫璜显是一愣,“为什么?” 就见面前人如往常一般,垂下眼睫羽微颤,在昏光里勾勒出一段脆弱易折的颈线,“随你怎么想吧……南宫,我只是不愿害你。”——语调温软,情意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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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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