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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本能地吮吸。 一诛青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脸,还有因为吞咽太急从旁流出来的血,胸口那团闷气转成了怒气——傅云太顺从、可怜、不舒服,一诛青不舒服;傅云过得太舒服,他同样不舒服! 一诛青猛地抽回手。 血珠有几颗打在傅云脸上,他仰起头,唇上还沾着血,眼神有点茫然,像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诛青看着那点茫然,心头那股无名火轰地烧了起来。他掐住傅云的后颈,把他按进水里。 水面上冒出几个气泡。 几息之后,他才把傅云拎出来。傅云呛得直咳,水从头发、鼻子里往下淌,狼狈不堪。他趴在池边,咳得撕心裂肺,湿透的黑发黏在脸上、脖子上。 一诛青冷眼看着他咳。等他咳得差不多了,才又把手腕递过去,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继续喝。” 傅云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他低下头,再次急迫地喝血。好了,一诛青现在是闷气和怒气交杂——傅云,温驯?笑话。 傅云喝了没多久,退出来,剩下的血全被一诛青卷进口中,什么滋味也没尝到,他决定再尝一尝傅云。 …… 穹顶微光流动,将宫室映照得一片朦胧,琉璃宫的晚上没有星辰,穹顶自身透出缓慢流动的微光,底下,是一张比光更让人惊心动魄的脸。 傅云睡下了。 他侧卧在宽大的榻上,呼吸清浅。一诛青给他的丝袍过于宽大,衣带松垮,露出一段脖颈,上面还残留着白日里留下的东西。同心蛊的作用下,他没了戒备。 一诛青没有睡。毕竟蛇没有眼皮,本来也不会闭眼。 眼睛在夜里闪烁着渺弱的金光,锁定着榻上的人。 他半靠着榻,蛇尾有部分盘踞在榻边,另一部分则探索起来傅云。冰凉的鳞片贴上温热的皮肤,傅云没醒,尾尖继续下滑,傅云的胸腔就在下方。 除了心还在跳,鼻子里还有一点呼吸,傅云就没别的反应了,他太安静,一诛青盯着那截被自己半拢住的脖子。脉搏在皮肤下微弱地跳着,一诛青错觉这跳动的脉搏不像活物的生息,倒像是……一根链子,拴着点僵死的东西。 这里以前是一诛青他娘的寝宫。蛇性畏寒,往往在冬天,会盘绕成团缩在一起,哪怕住进宫殿也改不了这个习惯。一诛青用更长的一段蛇身,松松地绕上傅云的身体,把自己送进傅云的颈窝,又顺着侧颈的线条,慢慢蹭到锁骨。 就这样,傅云还没醒。 清苦的草木气息,宫室内靡靡的暖香,权力的腥臊和情欲的暖湿……在这些中,一诛青的心流出了潮湿的脓液。 ……傅云是死了,还是傻了? 一诛青缠紧傅云的脖子,硬生生把傅云绞醒了。 “南部狼王杀了受伤的同族。”一诛青没头没尾地闲话。顺便用尾巴尖勾出一枚玉简,里边记着最近妖界的大案。 “去年我发了命令,虐杀当罚,但狼族族老申辩,这是狼王维系种群延续的大仁慈。” 尾尖在傅云的颈侧重重刮了一下,“我觉得,杀亲者不仁不义无情无理,应该去死,你觉得呢?” 他预设傅云会反唇相讥,然后他们就可顺理成章开始吵架了。 但傅云只是懒懒地把眼皮撩起,因为惊醒而浮现的细微情绪从他眼底消失了。他没有试图挣脱颈间的束缚,就着这个有些窒闷的姿势,重新合上了眼,在一诛青的蛇身中睡去。 呼吸平稳,把一诛青心口那点从把人掳来、下蛊、乱搞……一路堆积起来的得意完完全全吹熄了。 干净了,连点烟都没冒,只留下个窟窿,往里灌着凉气。太静了。静得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朵里流过的声音,还有傅云那点微弱的呼吸。 情蛊。 毒。 情就是毒。他对傅云的这些恨……纠缠不休、让他寝食难安就像附骨之疽的情感,都是毒。 他把傅云拐到了妖界,就是为了把人干/烂/干/傻,再把自己又变成蠢货? 他是妖皇,自然有更深、更聪明一点的谋划。 那晚之后,一诛青没再回过妖宫。 只剩一个侍女,整天杵在宫门外,给傅云站桩。 侍女身材高壮,面容刚毅,之所以称她为侍女,因为站到傅云殿门口的第一天,她就介绍自己“是雌性”。 傅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慢慢走出来,问起妖界。 侍从按照一诛青的意思,如实回答。 傅云和侍从的谈话几乎是一诛青的十倍,她聊妖界,毫无保留,几乎等同于倾诉,针对傅云人族的身份,特别提到了妖对人的仇视,让傅云万万小心。 没有灵智的会被人吃,有灵智的会被人骑,实在很难不恨。 “妖界能活到今天的妖修,或是终年不出,或是学习人类,但他们都不会相信人类。” 傅云对妖界兴趣缺缺,只问一诛青去了哪里。 侍从:“妖皇正在和大臣、贵族争吵。仇视人族的贵族认为,应当把您做成人彘,以免逃亡,泄露妖界秘闻;亲近人族的大臣主张处决您,讨好修界。” “但妖皇执意要您做妖后,以您为模范,证明妖和人能融合。因此和臣下吵到现在。” 侍从说:“真是自讨苦吃啊。” 侍从的肺腑之言没有得到傅云的迎合,傅云没有回答,他的神色中全是隐隐的不认同……类似于护短,没有道理只有情绪的不赞同。 情蛊,厉害。 侍从维持木然。她是一个全然的传声筒,一个傀儡,转告一诛青的意思,傅云不说话,侍从也就不再回答。 傅云:“说这么多,还没有说过你自己——你是谁?” 侍从:“妖皇长子,亲缘关系上,是妖皇的姐姐。他说您对年纪较小、性格木讷的雌性抱有哀怜,由我陪伴您,会让您更适应妖界。” 侍从朝愣住的傅云躬身,出去了。 而后听见迟迟传来的问话、全然关切的询问:“一诛青到底在哪里?” 侍从定了定,才回答:“土坑里蜕皮。” …… 侍从说得有些夸张了。 一诛青是在土坑里,但土坑是他自己暴躁时刨出来的,这些天他一处理完政务,就在御书房里。 他快到蜕皮期了。 蛇在蜕皮前几天,眼睛会蒙上一层浑浊的白膜,脾气也跟着坏起来,看什么都烦躁,心里头像揣着一把干草,又闷又燎,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他发怒。 视野不清,听觉和嗅觉就被放得很大。 空气里浮动的每一种气味,墨的涩、纸的香、土石的腥,他都能闻见,包括更远处飘来的一丝草木气……争先恐后地往他鼻子里钻。 每条蛇,哪怕是同种,腺液的气味都不一样。在标记猎物后,哪怕在蜕皮前蒙眼期看不清东西的状态下,也能准确识别出对方。 但因为焦躁不安、心神不定,一诛青分不出这些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又在梦里。 在此之前、傅云被他弄到妖界前,他也常常做梦。 梦是在妖宫,他跟傅云闲聊,问一些政事杂事的处置。因为清楚面前不是真的傅云,所以他能平心静气。 就像现在。 光斑光晕里,他“看”到傅云坐在了书案的另一边,身影朦朦胧胧的,姿态跟梦里一样,一诛青自然而然把这当成了梦里。 “我和你说过,妖都蠢,”他对着那片朦胧的影子开口,声音因为连日的烦躁和蜕皮前的不适,有点喑哑,“一根筋,认死理。他们学人就是找死。” “但又不能不学。” 和傅云交谈妖界发展的构想——妖和人开战还是寻求融入?如何让兽群听话?再到个人单纯的情感兴趣爱好,怎么把石头烧成琉璃,扩建琉璃宫?等等问题) 影子没说话,只是看过来。 一诛青:“我想把你当成一个突破口。” 影子:“破了人跟妖的隔阂?” 一诛青:“人性跟兽性。我对你的态度,就是未来妖界对人界的态度——如果有未来的话。” 影子:“你还懂人性啊?” 这种充满嘲讽的聊天让一诛青舒适。 他把尾巴伸到书案边,在那堆散乱的卷宗里扒拉几下,卷起一份拖过来。他看不见上面的字,但记得位置。 案子很简单。 一只狼妖对月乱嚎,不是为了呼唤同伴狩猎,说是觉得好看。就因为这个,漏了行踪,被修士逮了。 同族查他巢穴,发现他攒了一堆没用的东西——不利于生存的,对兽来说都是没用的东西——好看的石头,某些矿物的碎渣,被咬成心形和星形的肉,摆出花样。 “给他定的罪不是被俘虏,而是被俘后没有马上自尽,这是背叛狼群。”一诛青说:“他成了修士的坐骑,再见到同族时,说自己是‘卧薪尝胆’,但他已经被人同化了。” “他为狼群咬死主人的小孩哀嚎,说残杀弱小是一种罪。对妖来说,道德这种脆弱的东西只会妨碍生存。”一诛青说:“案子递到了妖宫。” 影子:“你怎么判?” “兽性超过人性,妖驯养人,人性超过兽性,人就驯养妖。我都要。”一诛青说:“我要融合,老妖怪们让我去死。” 影子:“骂你困于私情?” 一诛青:“私情?我对人?恨也算私情?和你没关系。” 影子笑起来,短暂,没什么起伏,是他记忆里傅云常用的那种调子。 “恨人,怎么又要化成人形。” 一诛青:“因为人的身体好用。五根指头,拿东西,用工具,探温度,分食物,都很方便。但老头子们不接受,他们拒绝人的所有。” “他们说妖学人,心眼却学不全,最后被人骗去当牛做马,妖界就不让随便化形了……大臣里只有牛和马对这说法有异议。” 一诛青更加焦躁:“我不可能杀光那群老贵族、臣子,除非你……”他反复说:“做我妖后,生下混血,至少需要几十年,所以你至少得生几十年……但你太瘦了,得再养一养……我不是怕你死了,只是要考虑妖界的未来……” “琉璃宫白天反光,聚不了热,晚上太亮,还得再改建……” 影子没有回应他。 就和梦里一样,在一诛青癫狂地自言自语中,影子慢慢不见了。 一诛青这场蜕皮磨了很多天,结束之后的那个清晨。 他带着新生的鳞片闯进妖宫,卷出来他灵脉被封、形同凡人昏昏欲睡的未来“妖后”。 “我带你去看花。” 那是他小时候最爱去的地方。 行宫园林中全是绯红硕大的花朵。 妖界没有温和的花园,能活到现在的花妖跟羸弱搭不上关系,它们缓缓蠕动,肥厚的花瓣都是骨头跟尸肉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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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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