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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鸟“呀”的怪叫一声,双脚跳着芭蕾,迅捷无比地弹射到床上,扯下一套床单披在身上。林含章眼看着那只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化身一位留着小胡茬,颇有些颓废艺术气息的中年大叔,他裹着床单,脸上一阵青红皂白,不经意间,目光落在林含章脸上,话音一哽,即将爆发的脾气紧急拐了个弯。 “你们,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一边说,一边尤自不停地打量林含章的脸。 林含章也觉得他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他把来意表明。神鸟好为人师,神色缓和了几分。而且听说林含章从小是在人类社会长大,他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他亲切了很多。 “你想学语言,什么语言?” 萝卜语属于什么语言?林含章也分不清。 “语言按大类分有植物系、动物系,人族比较特殊,分东方,西方,南方,北方派系。另外,植物系还分有草本、木本、藤本,动物系有狼族,鸟族,龙族……如此种种,不一而足,你想全部学完,那是不可能的,只能挑一挑,挑几门感兴趣的。” “萝卜!”林含章坚定到:“就它了。” “萝卜有什么好学的?”神鸟一边犯嘀咕,身体不由自主背过他去翻资料,“萝卜的表情肢体大于语言,想学还不简单,多观察观察它们平时在干什么就可以了。” 神鸟掏出一本手写册子,翻开一看,里面图文并茂。 “一共有三册,先给你看第一册,读完了再来换。”神鸟把册子塞给他。提到教学,这些为师者都十分严谨,哪怕林含章只是感兴趣,也毫不敷衍。 林含章:“可以带出去吗?带到人类的世界?” 大叔对外界也了如指掌,立刻划了条红线:“不能带出玉衣镇。” “如果你看完了第一册,可以让邮局代为寄回来,我给你换新的一册。” 他拿出笔记载借阅信息,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含章。” “姓林?”大叔一怔:“你妈姓什么?” “我妈的姓氏很罕见,姓栾,只可惜,我没能随她的姓。她的名字也很独特……” “单字一个‘华’?” 还没等他说完,大叔先开了口。 “您怎么知道?”林含章随即反应过来,“您认识我妈?” “何止是认识!”神鸟的眼中闪动着他看不懂的狂喜,“我和你妈是同族,从小一起长到大。” “难怪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眼熟。”大叔退后两步,上上下下看了他好几眼:“都长这么大了。” 林含章这时也猛然想起来,初到山海界的时候,一只神鸟眼睛盯着他,掉下了山崖。 “自从你妈出去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不过,我偶尔会收到她寄回来的相片。” 爸妈从来没有和他提过过去的事情,甚至连玉衣镇,都不曾听他们提起过,像是刻意隐瞒。 “我从来都没听他们提起过。” “没听过就对了。他们主张融合,一直积极融入人类,想和人类过同等生活。你是她的儿子,肯定是从小按照人类的方式培养的。人类不大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妖魔鬼怪,山海界只存在于幻想之中。” 林含章回想一下,确实是。 “我这里还有你刚出生时的照片。” 鸟大叔蹲下来,又是一阵翻箱倒柜,拿出厚厚一沓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照片。 “我也看看。”小峳挤进两人中间。 前面几张很明显是他妈少女时期的模样,穿着古典大方的裙子,后来逐渐变幻为优雅的旗袍,头发也烫成了大波浪。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女的样貌逐渐成熟,身边多了其他的人,男人、女人、老人,有人只出现了一次,恍如昙花一现,有人却一直陪在她身边。林含章翻阅的手一顿,目光停留在照片上。 这是一张结婚时的照片,当时正在开席,很多林含章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围坐在一起,举杯共贺,他妈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林含章却落在了角落里正尽兴搂席的男人身上。 老饕? 那烧包的白西装,白礼帽,不是他是谁? 林含章总算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他总觉得似曾相识,他小时候在爸妈的结婚照片上见到过这个男人,他爸说这些都是他们年轻时候的朋友,后来世事变迁,几经迁徙,就各自散落在天涯。 鸟大叔见他盯着那些宾客,说:“这些都是小栾结婚时去捧场的妖怪,后来战乱爆发,死的死,伤的伤,还有很多失踪了,活到现在的寥寥无几。” 战乱?这样算来,他爸妈也是在世上存活了几百年的妖怪了? 再往下一翻,林含章呼吸一顿。 “小栾没出门闯荡的时候,和我待在育婴堂救济小妖怪,我在育婴堂教小孩儿开蒙,她教穿衣吃饭。她向来和佘山狼族的女人交好,后来狼族一夜倾覆,她风尘仆仆赶回来,从育婴堂带走了她们的遗孤,就是这个小男孩。” 林含章的手静静抚摸在脸庞处,照片上他妈搂着三岁左右的小戚守,他那么小,脸上充斥着惊疑不定的惶恐和隐约的恨意,眼眶里蓄着泪,紧紧拽着他妈的衣角。 “这小子也算有出息,后来给自己报了仇,不得了。就是有点白眼狼,小栾养育他一场,最后落得个被划清界限,互不相干的下场,真是教人心寒。” 划清界限?这说不通,林含章一下子心乱如麻,戚守对他太好了,简直关怀备至,这是在划清界限吗?而且,除了一双三白眼,他也和“白眼狼”搭不上任何关系。 “不是这样的!”小峳着急:“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讲。戚大哥绝对不是那种知恩不图报的人。” 知恩图报? 林含章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恍惚地想,难道戚守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帮他,保护他,是在报恩吗?他从第一眼,就应该认出他是谁的儿子了吧? “他带你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了。总之作为长辈,我提醒你一句,万事留个心眼,否则吃亏的可是自己。” “你胡说。”小峳气急败坏:“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咱们找戚大哥说清楚,现在就去。”小峳拉着他往外走,大叔毫不在意,在背后唱响不成曲调的山歌,随着他们远走,声音越来越小,“啪”一声,学堂的门关上,声音戛然而止。 刚踏出门,林含章脚步一顿,眼神直直盯紧了前方,虚空的漩涡处浮现戚守焦急找寻的身影,他怕自己渴了,捧着水壶,正紧张的左顾右盼。 “戚大哥!”小峳先跨出去。 戚守听到动静,大步朝这边走来。看到小峳,身形短暂一愣,随即去看林含章。 还没等他俩开口说话,他先把水递给林含章,“等我一会。”转头招呼小峳,“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林含章不明所以,看着戚守把小峳叫到一边,两人低声交谈了片刻。看样子,只是戚守单方面输出,他的表情很认真,小峳在他面前又被打回了原型,一直低着头,不自在地搅动着手指,等到话说完,眼眶红了。 他看也不再多看一眼,也顾不上和林含章道别,甩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你和他说什么了?”怎么好像把人急哭了。 “没什么,”戚守说:“只是和他挑明了一些事情……我也是为了他好。” 戚守:“你们去干什么了?” 林含章拿出册子给他看。戚守接过翻了两页,没什么兴趣,囫囵合上。 “戚守,”林含章叫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戚守身体一滞,先察颜观色,然后眼神不自在的往别处瞟,林含章早摸透了,他每次心虚紧张的时候,就是这幅表情。 戚守心虚到一半,抽空恶狠狠回头暼了那道门一眼,该死的学堂害人精,就知道多嘴。 他也不敢随便编假话忽悠过去,害怕谎话越圆越多。只好一咬牙,破罐子破摔地问:“事情太多,我记不清了。你指的是哪一件?” “那个时候在后山上,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不是知道我是谁?” 戚守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谁给他把这件事捅出来了?? 他老老实实回答:“猜到了一点,后来跟着你回家,看到那栋房子,才确认了。” “真的?” 戚守对天发誓:“真的,比真金还真。” “你是在报恩吗?”林含章凝神注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又深浓,又带着点惆怅:“因为我是我妈的儿子,她对你有恩,所以你要报答她,所以才会对我好?” 你对我的那些好,是附带吗?是假的吗?是欺骗吗?因为我对你是一览无遗的。 听完他的话,戚守的表情逐渐凝重,他停下脚步,过了片刻,慢慢在他面前蹲下来,扳过他肩膀,用略带仰视的角度回望他。 “你是这么想的吗?” 他说:“我做的事,你都看见过吧?我对你付出,为了你去抓青耕,去找老饕,找孔渐舒,你丢了我去求孟梁,那些付出都是真的吧?你觉得这些也是在做做样子吗,是爱屋及乌吗?你为什么会质疑我的付出里掺杂着欺瞒,却不认为我的付出里掺杂着我的真心呢?为什么会质疑瓶子里只有半瓶水,是我做的还不够吗?” 林含章愣住了。
第88章 打劫 他闭了闭眼睛。 对啊,为什么会介意那个小孩是他,他到底是因为被瞒在鼓里而感到憋屈,还是因为想要一个人全部的关注、全部的偏爱,以为愿望落空反而失落呢? 地面升腾着热气和花香,有什么东西像种子一样,借着这热力的催化,悄然在心里破土。 “我不管了,”戚守站起来,扶着他的肩膀,脸上是毅然决然的决绝和坚定:“这句话我昨天就想说了,可是不管怎么暗示,你就是听不懂!”林含章刚想明白眼前的事,又要琢磨昨天,他无力张了张嘴——他昨天暗示什么了? 戚守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低头在草里找什么东西,他焦急地围着林含章转了一个圈,像条咬不着自己尾巴的大狗。 “你等着。”他对林含章放话。 林含章呆滞地伸手去拉他,衣角从手心穿过,顿在原地。 没一会儿,戚守就手捧着一大把野花回来了。野牡丹、醉蝶花、桔梗、瞿麦……张扬浓烈的色彩背后,是一张被晒得微微发红,紧张不自在的脸。 林含章猜到他大概要做什么,也跟着紧张起来,两个人都像是到了期末考念成绩的那一刻,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我——我说实话,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但是我不想再等了,我怕我一次次抓不住机会,你会从指尖溜走。我想让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想和你一日三餐,三餐四季,一起柴米油盐,一起朝夕与共。想把我的一切都给你,想对你好,想让你开心,想让你一辈子随心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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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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