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宵一滞,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怎么只是出个宫,去趟明公侯府都仿佛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好了。”他打断楚云砚道:“王爷若无事……朕就先走了。” 说罢,他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楚云砚阴阴沉沉地站在原地,他又想到那日,陆宵突然要邀谢千玄共游太湖。 天下皆知,太湖是前朝皇帝为其男皇后所修,向来是有情人的定情之地。 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指尖攥了攥,心里默默把谢千玄这个名字念了好几遍。 正坐在马车上晃荡前行的陆宵突然听见系统“滴——”得一声。 【摄政王楚云砚状态变更,当前心情指数20,状态:烦闷。】 不明所以的陆宵挠了挠头。 明公侯府离皇宫并不远,不过两刻钟,陆宵的马车便缓缓停下,双喜为他放好马凳,他几步跳了下去。 明公侯身为皇商,自然家财丰阜,匾额金光闪闪,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有金玉镶嵌,但好歹并不逾制,只是财大气粗的阔气。 双喜前去叩门,腰间的腰牌一亮,明公侯府的仆人便立马知道贵人来访,慌慌张张地要进去通报,陆宵却想看看谢千玄到底是怎么缠绵病榻的,抬手止住了人。 他问道:“你们家公子呢?” 仆人诚惶诚恐道:“侯爷和公子正在祠堂。” 祠堂? 这个地点着实让陆宵惊讶,难不成……谢千玄真的重病在身,药石罔灵,得去求祖宗庇护? 他冲人一扬头,“带路。” 明公侯府楼台亭阁,轩榭廊舫,陆宵看腻了御花园的景致,如今换个别人家看,也能品出几分兴致来。 他们步履悠闲,不多时,一个紧闭的黑色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与前院不同,明公侯府的祠堂坐落在西苑的僻静之地,庄严肃穆,全无了奢靡之色,却更为精细精美,歇山顶、山花墙,柱面砖石雕着各种人物和花草纹饰,宗祠牌匾下,纯黑的木门紧闭。 仆人上前引路,只听“嘎吱”一声,厚重的门板缓缓打开。 祠堂内很静,走过照壁,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只有隐隐约约的、一下一下极有规律的钝响。 陆宵努力分辨了几分,却发现,声音越来越清晰,笔直的青石板路前,正对着供奉明公侯祖先牌位的享堂。 他们慢慢地走近。 他看见,明公侯背向正门,负手而立,而他的身后,谢千玄被缚于祖宗牌位之前,两个小厮持着三指粗的廷杖,一下一下,落在他的臀腿腰背。 而他刚刚听到的声音,竟是木杖打在肉.体上的钝响。 陆宵按下了要高喝通报的仆人,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未听谢千玄挣扎痛喝,猜测估计打得不重,毕竟外界都传闻,明公侯夫妇伉俪情深,对家中的独子更是宠爱有加,幼年时便请大儒教学,悉心培养。 他只是有点好奇,这个吊儿郎当的花狐狸,究竟怎么惹了他爹不快。 不过好奇归好奇,若他此时闯进去,多少有点不给明公侯父子脸面,毕竟此事是他们的家事,他也不好掺合。 他静静等了一会,听见杖声估摸又落了十下,却还没有停止的意思,甚至其中夹杂着明公侯阴沉的嗓音,“你们都没吃饭吗!” 更加清晰的杖声传来,谢千玄终于忍耐不住,轻轻“唔”了一声。 陆宵忍不住皱眉。 他不可控地朝前走了两步,木杖击落的钝响掩盖了他的足音。 隔着一点距离,他的视线落在谢千玄身上。 趴在刑凳上的谢千玄没有他想象的油嘴滑舌嬉笑不羁,反而新伤叠着旧伤,一身纯白外袍印着深浅不一的血色,乌黑的头发散乱,遮住了那张光鲜明俊的脸,只露出一个姣好的下颔,汗水汇集于此,滴答落下。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刑凳的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漆红的木面上,重重地印下了几道指甲划下的白痕。 这不是一场虚张声势的恐吓,反而像是一场真正的责打训.诫。 而看谢千玄的伤势,这样的杖责甚至不是近几天的第一次。 陆宵冷眼看着。 冰冷的廷杖不留力气地砸在谢千玄的身上,明公侯站在桌案旁,他的手侧,一盏青花瓷盏袅袅冒着茶香,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明公侯却恍然不绝,在杖声之中,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而谢千玄安安静静的,除了时轻时重的喘息,仿佛像个死人。 “臣之独子虽然顽劣,但赤子之心,天真纯粹,更是饱读诗书,明义知礼,于学问方面也是逸群之才。” “犬子是我与夫人独子,从小便被我们娇养惯了,臣自是想为他早做谋划,求得陛下恩典。” 那日御书房里,明公侯谢毅一字一句,言辞恳切,尽是拳拳爱子之心,却与今日,背身啜茶的身影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还真是……巧舌如簧、犯上欺君。 陆宵神色渐冷,轻轻嗤笑了一声。 他抬脚踏入了摆满谢家宗族牌位的祠堂,伸手,抓住了击下的木杖。 啪—— 掌心霎时一阵清脆的剧痛,他养尊处优惯了,手上细皮嫩肉,握过最重的东西就是兴起时拉开的长弓,此时三指粗的廷杖落下来,尖锐的刺痛过去,掌心迅速发红肿胀,横在白皙的肤色中,分外乍眼。 他心中愈发烦躁,干脆卸了拿杖小厮的力气,把六尺余长的木杖直直砸到了明公侯脚边。 “哐当。” 接连不断的刑法被陆宵这个不速之客打破,背身而立的明公侯不悦的转过身:“谁准你们……” 他暴怒的目光与陆宵的审视猝然相接。 “陛下……” 他霎时惶恐,仓皇下跪。 不识陆宵的小厮也赶忙跪伏于地。 祠堂内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谢千玄时轻时重的喘息。 陆宵的视线落在谢千玄身上。 他臀腿的伤口濡湿衣袍,嘴唇苍白,面色如纸,勉强分辨了下停站在他视线里的绣金长靴,低低道:“陛下……”
第25章 幼年 【谢千玄忠诚度+5。】 【谢千玄忠诚度-10。】 【谢千玄忠诚度-5。】 【谢千玄忠诚度+8。】 …… 系统接连不断的播报声响起, 陆宵充耳不闻,只转身,俯视着明公侯。 明公侯多年从商, 鉴貌辨色, 八面玲珑, 脸上的精明之气掩都掩不住, 许是今日被谢千玄激怒,一丝狠戾夹杂其中,却又诚惶诚恐得对他低下了头。 “陛下……” 乍然被陛下看见如此场面, 他满头大汗,正要解释—— 陆宵却抬手,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 缓声道:“明公侯,你说, 谢千玄是什么人?” “是、是……”明公侯摸不清陆宵想问什么,迟疑半天不敢开口。 陆宵冷眼垂眸, 帮他答道道:“他是你的儿子……” 明公侯惶恐俯身道:“是……臣子顽劣,惊扰陛下。” 陆宵掀了掀唇, “可侯爷也不要忘了, 他有官身在身,还是朕的臣子。” “他是朕的人。” “如今政事繁忙, 朕正是用人之际,却因为你的家事,谢千玄告假数天,朕想用人还得来你明公侯府请……” 他声音冷彻,“你们口口声声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那朕且问问, 是你的家事大,还是朕的国事大?” 因着刚刚拦了一杖,陆宵手心火辣辣得疼,视线触及到桌上的茶盏时,更觉烦闷,扬手便将它重扫于地。 哗啦—— 碎瓷四溅。 明公侯惶恐俯身,“陛下折煞老臣了,实在是亲子顽劣,这才忍不住出手教训,断没有不敬圣上之意。” “好。”陆宵点点头,微微笑道:“这样最好。” “明公侯。”他垂下眉眼,“朕的粮饷不是养闲人的,十日之后,让谢千玄到承明宫复命。”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得陆宵额角抽痛,他心里不上不下地堵着气,视线落在谢千玄身上。 层叠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濡湿,谢千玄微垂着头,像是失去操控的木偶,歪倒在长凳上,浑浑噩噩得没有意识。 哪还有半分往日花枝招展的样子?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狠狠捏紧,转身,出了祠堂。 祠堂之外,双喜正焦急的来回踱步,看他出来,这才松了口气,小跑过来道:“陛下,您没事吧?” 陆宵摇摇头,缓了口气,吩咐道:“让王太医过来一趟。” 双喜被陆宵止步在祠堂之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闻言还以为是自家陛下受了伤,赶忙把人里里外外关怀了一遍。 陆宵哭笑不得地止住他的动作,摇头道:“朕没事,去做就行了。” 双喜这才道了声“是”,匆匆跑出去安排人回宫传旨。 明公侯诚惶诚恐地跟在他身后,陆宵既不想看他,又觉得依照谢千玄的性子,也不宜在他如此狼狈的时候与他独处,干脆把人挥退,自己一个人往出走。 眼前的景色与刚刚别无二致,他却没了欣赏的心情,步子越走越快,行至府门前,才顿住。 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修长的身姿矜傲挺拔,一袭玄衣,发如墨玉,他似听见响动,缓缓转身。 乌黑的眼睛沉静且动人,印着他的眉眼。 “陛下?” 陆宵点了点头,与站在马车前的楚云砚四目相对。 大抵皇宫分别之后,楚云砚便跟来了,身上的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只在外面罩了一件白玉扣边披风。 他看陆宵站在原地不动,干脆自己缓步走过来,看着那双澄明的眼,笃定道:“陛下心情不好。” “对。”陆宵也没隐瞒,他顺着楚云砚的力气,两人走下台阶,站在整装待发的马车前。 寒风凛冽,却意外地吹散了他额角沉闷的钝痛,他挥退了马车,自顾自地在街中走着。 楚云砚则跟在他的身侧,随行的暗卫散在各个角落。 陆宵缓缓张开掌心。 一段时间过去,鲜艳的红痕不仅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鼓起一个棱子,略微肿了起来。 楚云砚神色惊讶,他没跟进去,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明显的伤口,沉沉叫了声“陛下”。 陆宵冷哼了一声道:“我父皇都没打过我。” 虽然今天有一半的缘由是他冲动之下用手拦了木杖,但他还是把这笔账记到了明公侯的头上。 楚云砚看见那道红棱,点头同意道,“陛下幼年时乖巧可爱,先皇当然不忍责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9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