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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宵能感受到上下两件衣服被火堆炙烤过的温暖温度,可他多半被河水冻透了骨头,竟然也暖和不起来,翻来覆去许久,才终于在半梦半醒间,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温暖源头。 林霜言侧躺在木床上,听得离他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原本并不困,可不知不觉间,竟然在这规律的响声中生出点朦胧的睡意来。 他眼看就要沉入梦乡。 月上中天,冷不丁的,他的后背突然贴上一抹灼热体温,肌肤相触的感觉快速而清晰,他本就觉浅,此时更是霎时清醒,控制不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喜人碰触,这个从小保持的习惯已经刻进了灵魂。 他尽量平缓着自己快速的心跳。 他知道陆宵的无意,自己缓和了一会,才僵硬转身,试图把贴近他的人放回原来的位置,可哪知他刚刚伸开手,熟睡的帝王似乎就发现了更好的去处,直接脑袋一顶,团进他的怀中。 林霜言彻底僵硬了。 偏偏闯入者还不知足,一边轻喃了几声“冷”,一边肆无忌惮地在他怀里顶出个舒服的位置。 他空悬的手掌沉重地落到帝王的肩头,只是推拒的力气还没发出,就感觉到席卷在掌心中的灼热温度。 可沉睡的人却根本不觉得他已经足够热了,还一味地朝他怀里拱,嘟嘟囔囔着“冷”。 听着这简短的一个字,林霜言心头一颤,突然意识到,最麻烦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他还觉得他们两人尚算幸运,沦落险境,但好歹身体并无受伤,否则这荒郊野外,又该如何处理? 可是现在……他借着跳跃燃烧的火光,看见陆宵那张红扑扑的脸。 发烧了……多半是泡了河水,又吹了冷风,而且他前几日风寒刚好,如此一折腾,不病都难! 他脸色变了几变,推拒的力气终于收敛,咬了咬牙,把人搂进了怀中。 胃里生理性的泛上了一阵干呕,他不得不把头也轻轻靠近陆宵,试图用他身上清新的香薰,冲淡他记忆里铺天盖地的黏腻味道。 他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懊悔又上升了一个新的台阶。 跳跃的火光中,两人温度交叠,林霜言生出一层薄汗,却根本不敢松手,只能又搂紧胳膊,一声又一声的祈祷。 * 楚云砚出了南郡,一路疾行,不过半日,就看见了边云的地界。 他许久没回故土,只是此时却也无心流连,径直驱马去了囤兵郊外的边云军营。 他的突然到来如同水入油锅,激起一阵沸腾,顶着众人的热情,他匆匆打过招呼,便拉起程俊,进了主帅军帐。 如今他入京摄政,边云军则由程俊暂领,多年不见,程俊变黑变壮了不少,拍着他的肩欣喜道:“怎么了?神神秘秘的,这么多年不见,来,咱们先喝一碗!” 他说着就要去拿酒坛。 楚云砚却止住他,递给他一份卷起的绢纸,简短道:“军令。” 程俊一愣,赶忙跪下接过。 他小心地展开纸张,只见上面写道:令边云主帅领兵两万,扎营至京城郊外五十里,行军之时昼伏夜出,踪迹不得为外人知。 令旨的最后,盖着调兵的军印。 手续并无问题,可程俊看着这短短的两句话,不由发问:“这是陛下的意思?” 楚云砚淡然道:“这是我的意思。” “你!”程俊几乎要炸了,遥想五年前,那时楚云砚刚刚摄政,不过两个月,就把当朝陛下折腾的大病一场,如今这些年过去,他还以为他已经改邪归正,却不想更得寸进尺! 屯兵京郊,自古哪个武将使出这一招都是意图逼迫皇权,他们在边云就已经够招人惦记了,还敢去京城? “楚云砚!”程俊那张吊儿郎当的脸都被逼出几分正色。 他指着楚云砚大骂:“王八蛋!我看你是活够!你疯了不成?!你没有九族,老子还有呢!” 楚云砚却对他这副暴跳如雷的样子视而不见,问他,“军印是假的?” 程俊瞅了一眼,恶狠狠道:“不是!” 楚云砚又道:“军令意思不明?” 程俊也只能回,“不是!” 楚云砚冷声道:“既然军令明确,军印真实,身为将领,便依令行事。” 楚云砚声音淡漠,程俊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咬牙道:“你为什么……” 可扫过楚云砚身上那身绣金的亲王服,他千言万语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无论楚云砚为何,只要军令为真,身为将领,违背军令则视同谋反! 他无言地点点头,这么些年,他好好的在边云安分守己,谁知道他的老朋友一来,竟然逼得他在早死还是晚死里面选一个了! “遵令。” 他出去调兵。 楚云砚则坐在军帐中,他的耳边,淮安王的话音还在回荡。 “阿砚,你不要辜负你的义父。” “他死得那么寒心,你就不想为他报仇?!” “那年我在沧澜山交给你的信,你不会忘了吧。” “他身上的伤口……” “他们陆家,对不起你们呐。” 他思绪渐浓,军帐之外,却有匆忙的脚步声冲他而来。 “王爷!”一人撩开帐帘,跨步而过,手里捧着一个安静的活物。 “府中来信了!” 来人从鸽子腿上取下一个小小的纸条,递到了他的手边。 他心中正烦闷,拧眉展开轻薄的纸张,只见上面写着短短的两行字:陛下于腊月十六失踪,至今生死不明。 他“蹭”得站了起来,几乎瞬间就把纸条团进掌心。 腊月十六。 ……已经过了两天了。
第60章 归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霜言把烧得昏沉的陆宵留在木屋中,他推门而出,借着天光, 第一次好好观察他们现今的处境。 周围群山峻岭, 荒无人烟, 一眼望去, 视线之内全是延绵的山路,连炊烟都看不到。 他心中一紧,颇感棘手, 但眼下还是陆宵的身体重要,他便也没去远处探路,只是抱着瓦罐, 沿着他们昨日的来途去河边取水。 陆宵的高热还没有消退,如今看来, 光给他保暖出汗是不行的,只是这四周荒凉又了无人迹, 唯一的办法,只能依靠眼前的大山。 这般人迹罕至的地方总有野生草药, 冬日虽非他们的生长季节, 但也有些块茎的药材深埋土壤,虽不如时令时药效显著, 可于他们而言,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打定主意,打算先去取水,今早他翻理木屋,意外地在角落的麻布袋里发现了半袋小米,他此时匆匆赶往河边, 也正是为了给陆宵熬煮些吃食。 他们不知道在水中漂泊了多久,此时连他也感觉饥肠辘辘,饿得发慌起来。 不过,既然有河……说不定还能再抓一条鱼? 林霜言有心如此,打完水后,一脸凝重地蹲在河边。 波浪翻涌,眼前是奔腾不息的水流,他稍稍用手试了下水温,冰凉刺骨,令人望而生畏。 算了……他理智地后退了一步——他真的不会游泳。 他只能把希望暂时寄托在屋中的半袋小米上,抱着陶瓷罐往回走。 他一路走走停停,刻意地扫过满山杂草,枯黄的草秆千篇一律,也多亏他爱看些医术集注,才能勉强分辨。 终于,他的目光,突然被一个挺直的草秆吸引住了。 那个是…… 干枯的叶片隐隐能看出柳叶似的形状,他观察了一阵,面上的冰雪微微消融,露出几分鲜活的惊喜来。 他把水罐放到一边,绕了一圈,也没找到顺手的工具,干脆直接半蹲在地上,试图徒手挖开冻土。 冬天的土地冰冷而僵硬,只挖了几下,他指尖的甲缝中就深深嵌进泥土,他几乎被冻得失去知觉,磨红的皮肤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可土层几乎纹丝不动。 他心中焦急,眼见徒手无用,视线扫了一圈,落在装满水的陶瓷罐上,他匆匆把它搬了过来,微微倾斜—— 土壤冷硬,渗水并不快,他原本是蹲着的,可后来他却不得不跪伏下来,趁着土壤略微湿润的间隙,疯狂刨土。 终于,长长的草秆下面,带出一片白黄色的茎块。 他果然没看错,这是一株生姜! 他顿时喜出望外,也顾不得土不土了,团了两下便收进了怀中。 他赶忙抱起陶罐往回走,在几乎没过脚踝的杂草中,随着他的脚步,一声轻微的“咔哒”响动,在冰冷的风中响起。 他双手一抖,脸色瞬间惨白,陶罐差点砸到地上。 寒风凛冽,豆大的汗珠却从他的额头滚落而下,冷汗霎时沾湿衣背,他勉强把陶瓷罐完好的放在一边,整个人脱力地半跪了下来。 * 木门嘎吱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陆宵一张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影忙忙碌碌,把什么东西洗了,然后掰开扔进了陶罐,架在火上咕噜噜地煮沸。 而后,那个身影又背坐在火堆旁,不知道窸窸窣窣地忙弄些什么,陶罐中辛辣的气味和另一股味道相互混杂,可惜他此时鼻塞眼花,分辨不出来了。 “林霜言……” 他虚虚地叫了声,问道:“你怎么了?” 他能听见几声刻意压低的闷哼。 “没什么陛下。”林霜言声音轻浅,似乎与他一般虚弱,回道:“天太冷了,臣出去久了,有点受不住。” 陆宵缓缓坐起身,温暖的霁红披风裹在他的身上,林霜言一身单薄棉衣,在火堆边不住地打颤。 他将披风抱在怀间,摇摇晃晃地下了床。 林霜言注意着身后的动静,看陆宵冲他而来,赶忙手忙脚乱地把卷起的裤腿放下。 陆宵此时脑袋昏沉,也忘了自己制定的“要与林霜言保持距离”的守则,霁红的披风兜头而下,将两人紧紧裹住,陆宵紧紧挨着林霜言,脑袋歪在他的颈边,迷迷糊糊地问他,“有没有好一点?”“ 林霜言感觉自己抱了一个热乎乎的暖炉,陆宵则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舒适的世外桃源,他忍不住在林霜言的肩头蹭了蹭,“你身上好冰。” 他喃喃道:“但很舒服。” 说话间,他灼热的气息打在林霜言的颈侧,他们俩人离得太近了,甚至能够感觉到彼此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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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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