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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林霜言有点手足无措,一来,他一直刻意与别人保持距离,并不习惯如此亲密;二来他一贯遵循理法,举止有度,自然不会做出此等失礼之事。 可如今荒岭几日,让他和陆宵被迫绑定起来,他们两个像相互依偎的小兽,相处久了,使得他们的界限渐渐模糊,他对他的接受度也与日俱增。 如今感受着贴近他的温热躯体,他也没有了什么难受反应,反而在那股熟悉的沁香中,面色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变红。 他静静盯着陆宵的侧脸,瓦罐上,熬煮的姜水咕噜声越来越大,直到一声火苗炸响,他才好似灵魂归窍般回神,匆忙垫着几块布条,把瓦罐从火上端了下来。 陆宵能闻见浅淡的辛辣味,疑惑道:“这是什么?” “姜汤。”林霜言答道。 陆宵的视线落在林霜言端着陶罐的手上,他是文人,手指白皙修长,像是莹润透亮的白玉,可是此时,被摧残了一通的掌上指甲劈裂,指尖红肿,甚至指腹处还有几道明显的伤口。 陆宵知道这两块生姜来之不易,把手握上去,给他取暖,歉疚道:“多谢。” 若不是他思虑不周,他们也不会沦落至此。 “陛下……”林霜言却好似被这简短的两个字烫到,被陆宵握紧的手掌一颤,低头道:“臣之本分。” 他根本不敢面对陆宵的信任与好意,不自在地躲避着他的目光。 他们一起分喝了一罐姜汤,林霜言又翻出被他找到的小米,两人煮了一把,总算是安抚住饥肠辘辘的肠胃。 陆宵没精神得很,不过一会,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林霜言则趁这段时间,匆匆将自己打理了一番,他也疲累了一天,半分力气也无。 他摸到冷硬的床板,轻车熟路地,把陆宵搂紧在怀间。 * 一夜过去,陆宵终于转醒,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伏在床头休息的林霜言,他应当是起床收拾了一阵,屋子里已经飘荡着淡淡的米香。 陆宵看着他这几天越加苍白的脸色,也知道林霜言辛苦,偏偏他帮忙不成,身体却还出来拖后腿。 他懊恼至极地拍了两下脑门,轻轻下床,为他盖上披风。 他今日神清气爽,显然已经大好,看林霜言睡得熟,便也没有打扰他,自己悄悄拉开门,打算看看如今的境况。 年久失修的木门只一动就嘎吱作响,林霜言睡眠极浅,他似乎被声音惊动,手下意识朝前一伸,却突然摸到空荡荡的床板,一激灵,惊醒了。 “陛下!” 他猛地转身,却像是扯动了什么,忍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在门边响起,陆宵快步走来,扶住他,不好意思道:“吵醒你了,朕正想出去看看。” 林霜言摇摇头,他感觉小腿上又细细缓缓的流出一阵液体,勉强笑道:“陛下今日可大好了?” 陆宵点点头,他也对近来自己的身体状况颇感无奈,偏偏最近的事情又一件接着一件,他也无法好好休养,如今一夜过去,虽还有几分无力,但已经好了许多。 因着他的病,他们又耽误了一天,他深知他们二人不能在这深山老林中久待,便又走向门口,出门看了看天色。 此时虽是清晨,天空却阴沉沉得可怕,甚至一开房门,吹进的风比往日还要刺骨。 陆宵看着景象,皱眉道:“要下雪了。” 他目光扫向四周,若大雪封山,他们怕真的是凶多吉少。 “001。”他心中焦急,不得不再次求助于系统,“离这里最近的村庄是哪里?” 001之前扫描过的数据还没删除,爽快回答道:【此去往东三十里,有一郡县,名为宁远郡。】 “宁远郡?”陆宵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宁远郡距京城二百一十里,他没想到,顺水而下,他们竟被冲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不过幸运的是,此去距宁远郡只有三十里,他们若立即出发,天黑之前定然能够抵达。 他立马回身去收拾他们的衣服,冲谢千玄道:“爱卿,咱们得出山,这天色要下雪,那时可真要叫天天不应了。” 林霜言配合着他的动作,问道:“陛下认识此地?山路崎岖,怕是不好走。” 陆宵睁眼说闲话道:“认得,此处往东三十里处有一郡城,朕秋猎来过此地,只是前几日天色太黑,这才没看出来。” 林霜言听此才释然一笑,“那就好。” 两人匆匆吃过熬好的米粥,踩灭火堆,便出了门。 前后不过半刻钟,山间的风声便更为凛冽,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颊生疼,林霜言的脸色也在这寒风中越来越白,甚至连唇色都看不出了。 陆宵原本牵着林霜言一起走,可渐渐的,他手中的阻力越来越大,几乎要把胳膊伸直。 “爱卿?”他疑惑转头。 “陛下。”林霜言张了张唇,眉眼微弯,故作轻松道:“陛下,你先走吧,臣缓一缓。” 陆宵被他苍白的脸色吓得心惊,视线缓缓下移,他看见,林霜言虽然勉强站着,可鲜红的颜色却从他小腿的布料处透出…… ——鲜血,几乎洇湿了半条裳裤。
第61章 重逢 “怎么回事?”陆宵面色一变, 匆忙去看林霜言的腿。 林霜言却踉跄地后退了一步,随着他的动作,洇出裤腿的血迹又隐隐有了扩大的趋势。 “陛下, 臣并无大碍。”他解释道, “昨日被枯枝划伤了腿, 只是伤口略长, 看起来可怖罢了,并不影响行走。” “陛下无需担心,臣只缓和半刻钟, 陛下先行,臣定然能与陛下汇合。”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睫一下一下眨动地飞快, 似乎生怕陆宵不相信似的,话音刚落, 便一脸镇定地抬起了头,搭配上他一贯的清冷表情, 还真有几分让人信服的味道。 陆宵却未动,他看着林霜言飘忽的视线, 也没说行或不行, 只是目光从他裤腿的血迹上移,落到了他此时微红的脸上。 他大抵不怎么说谎, 一个简简单单的借口,也能神态慌乱,姿容尴尬,让陆宵想信都难。 “半刻钟是吗?”他暂时没揭穿他的谎言,只把他扶到路边的石头上,点头道:“朕可以等。” 寒风凛冽, 吹得他们皮肤刺痛,出来久了,连肢体都不如往常灵活。 林霜言这话显然不是为了让陆宵等待,他看了眼天色,焦急催促道:“陛下,要下雪了!” 陆宵不为所动,也倚靠在石头旁,圆圆的眼睛无辜明亮,油盐不进道:“半刻钟而已。” “陛下!”林霜言更加急宴山亭切。 天黑之前,他们若不能找到落脚之处,不说有没有山林野兽,光是寒冷,都能夺走他们半条命。 可依他现在的状况,能够走到这里已是极限,他若再牵连陆宵,两人说不定都会葬身风雪。 他最后尝试了一次,放缓声音道:“陛下,臣真无事,你先走吧。” 他不明白陆宵在执拗什么,如今性命之忧当前,陛下不护好自己,何必反过来管他的死活?说到底,他不过一个臣子而已,是陛下的手中棋,身前盾,一个有价值的物品。 而现在,面对如此善解人意的借口,帝王完全可以不用怀疑,只需点点头,笑道:“好,爱卿早点跟上。”,便能消除一个沉重而无用的拖累。 林霜言显然理解不了陆宵的倔强,在他背上轻轻推了一把,“走吧,陛下。” 陆宵感受着来自身后的力量,不得不从倚靠的石头上起身,他向前两步,站在林霜言的对面,皱眉看着他。 他终于发现,从坠崖之后,林霜言就奇怪极了。 他也不得不承认,比起其他人,他对他的状元郎确实知之甚少。 起初,是因为林霜言的忠诚度奇低,他们仿佛天生的仇敌,几乎一见面,他的忠诚度都会掉上几点。 后来则是因为他的忠诚度暴涨,他反而成了四人中最让他省心的存在,他自然也没有把过多的精力投注在他的身上。 ……他似乎成了他最不了解的人。 崖底这几天,林霜言对他处处照顾,为他解决困境,更别说现在,为了不拖累自己,主动放弃求生…… 这是因为什么?因为他是自己的臣子? 可生死面前,光靠忠诚就能让他人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冒险、付出、甚至放弃生命? 陆宵自问自己没那么大的魅力。 他耐心道:“你受伤了,朕可以扶你、背你,不必觉得是什么无解之事。” 林霜言重重地摇了摇头,陆宵不知道他的伤势,他真的一步也走不动了,可若说背,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别说天黑之前,恐怕就是两天也走不出这三十里。 到时候大雪封山,更是九死一生。 他看着陆宵的神情,心中的愧疚感几乎要把他淹没,更不想因为自己而拖累陆宵的性命。 遭遇刺杀也好,错信谢千玄也罢,说到底,不都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今日这番境遇,不过是他自食恶果罢了。 可看陆宵的神色,却是绝不会放任他独自在此……他闭了闭眼,想起得知单子重启之时,他去到的那个宅院。 他的质问还未出口,那几个苍老的声音却已经道:“主子当真是亲疏不分!是非不明!让众人寒心呐!” 他们神色鄙夷,“莫非穿上那一层狗皮膏药,便忘了自己的来处?” “主子莫要辜负大人的谆谆教诲!” 最后则意味深长道:“主子,这个世道,只有有价值的人才能活着……这是大人的意思,名号之下,不是非主子不可。” 可他的价值,从坠崖之时便已经消失殆尽,谢千玄回去,定然会讲明那时的原委,他终将会变成一颗弃子。 他既辜负了自己的母亲,又背叛了自己的君主,种种所作所为,更枉读圣贤之书,有负青云之志……此时此刻,他忽然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前几天有陆宵生病这件事吊着他的神经,他尚无心想这些。可现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突然觉得,这也许是老天爷为他选择的……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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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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