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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青玉紫毫御笔出现在他的眼前,笔管上雕着栩栩如生的盘龙,紫毫笔尖上,一滴悬而未落的朱砂缓慢坠地。 “张嘴。” 谢千玄愣愣抬头,他被陆宵彻底弄迷糊了,按照他对他的了解,他虽然性子软些,但也绝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性格,反而记仇得很。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那个人……他、他究竟干了什么? 他神色迷茫,下意识听从陆宵的命令,张开了口。 那只御笔,就在他毫无准备之时,突然横进了他的唇齿间。 “叼好。” 帝王的命令简短而令人不可置信,谢千玄想说话,他刚一动,玉质的笔杆便在他毫无防备之时清脆落地,他手忙脚乱地去扑,膝盖一动,则又是一阵针扎刺骨的疼,他只能眼看着那根御笔一路骨碌,最后抵在阶下。 陆宵皱了下眉,不悦地瞅了他一眼,他大步跨回桌案上,下一秒,一根一模一样的御笔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叼好。”他威胁道:“再敢弄掉,朕就先断了你的手,再把你吊在外面的御道上,让别人好好看看,曾经鲜衣怒马、骗得满宫宫娥脸红的明公侯世子,却原来是这么一个狼狈不堪、大逆不道的丧家之犬。” 他微微凑近,冷道:“这些年在京中的,是你吧……” 谢千玄一怔,猛地抬头。 陆宵用指腹轻轻叩了叩他叼在唇齿间的御笔,冲他微微笑道:“想好了再说话。” 嘴中冰冷的玉杆渐渐被他的体温同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膝盖疼,身上的伤口疼,连唇齿间,也因为这跟御笔,止不住地酸痛。 想好了再说? 陛下想让他说什么?他刚刚那话又是什么意思? ——“是你吧……” 突然间,他不可控地想到了一个真相,难不成……陛下他……知道了? 他惊愕地动了下唇,御笔也随着他的动作骤然滚落在地,啪嗒声响,忙于政务的陆宵终于抬起了头。 “想好了?” 他神情依旧淡漠,谢千玄看在眼里,却并不担心,只是打量他的目光中,三分错愕,七分犹疑。 “陛下……”他颓然地塌下脊背,“你都知道了……” 他闭了闭眼,跳进帝王早就准备好的牢笼,如他心意道:“那个人,是我的……兄长。” 陆宵终于停下了朱批,微扬了下眉。 他看着谢千玄这张脸,也忍不住在心中悄悄叹息了声。 谁能想到,当年明公侯夫人所生的并非独子,而是一对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呢?
第68章 相似 “其实我不该叫他兄长。” 谢千玄自嘲地笑了声。 难以启齿的秘密一旦破开缺口, 剩下的便不再艰难滞涩,可以自然而然地流露而出。 “他是清欢楼的主人。” “而我……与他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相似的身形和嗓音,还有, 一模一样的父母……” “可是我……”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手指空茫地摸索, 似乎想抓住什么, 可空无一物的身前,只剩那只坠地的御笔。 他下意识捡了起来,就像抓到一颗救命稻草, 让他的愤懑与不解终于有了承载之地。 他的力气极大,几乎要把笔杆折断,沁冷的玉身沾染上他的温度, 以及他淋漓的鲜血。 他抬头,看向那坐于高台的身影, 却突然颓然地失了力气,手掌从半空砸落, 指骨重重地撞在冷硬的砖石上,那只御笔也从他的手间再次滚落。 “可是我与他不一样。” “他是父母的孩子, 承载着他们的爱意与期盼。” “我……”他摸了把眼, 静静注视着陆宵,“我只是一个怪物, 是他们的折磨。” 清晨的光线斜斜透过窗棂,他鸦羽似的睫毛轻颤,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眸,在掠过的微光中,忽然绽放出不一样的色彩,像是流动的翡翠。 陆宵一惊, 定定地盯着他,谢千玄也任由他打量,那抹颜色并不是他眼花,他清楚地看见,谢千玄侧脸转向阳光时,右眼闪动的细碎异色。 “你的眼睛……”一黑一碧的瞳孔静静地闪烁着,陆宵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秘密,藏在谢千玄那双漂亮的眼睛之下。 “因为这个?”他面露疑惑,自从猜到谢千玄的身份之后,之前的种种怪异便都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当年明公侯来求取世子之位时,那番拳拳爱子之心不似作伪,却偏偏被他撞见的那几次,又突然与传闻中大相径庭。 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人啊! 一人受尽父母宠爱,被当作掌上明珠,一人却被父母厌弃,被当成一个消耗品、一个从属,一个附庸! 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有着迥然不同的命运。 陆宵盯着那只碧色眼睛,天生异瞳之人确实极少,在一些闭塞山村,也有被当作妖孽的事例,可明公侯多年从商,走南闯北,见识也不至于如此短浅。 果然,谢千玄摇了摇头,缓缓道:“我们出生时,父母并不知道怀的是双子,他们夫妻恩爱,都很期盼这个孩子。” “出生那日,一切都很顺利,产婆很快抱出了一个小孩,他长得玉雪可爱,却先天不足,瘦瘦小小的……连哭声都细如猫吟……” “他们担心不已,小心地放进襁褓之中,父亲怀抱着他,陪在母亲身边,商量着孩子的名字……” “可母亲的肚子却忽然又疼了起来,产婆说,肚里竟然还有一个孩子,没有出来。” “这一疼,就是一天一夜,迎接新生儿的喜悦被这场折磨彻底终止,孩子胎位不正,他的母亲久经辛苦才生了下来,他身体健壮,哭得极其用力,缓缓睁开的眼睛里,露出一双异瞳。” “可他的母亲,却因为这场难产彻底伤了身体,从此落下残疾,再不能走路。” “一个天生异瞳,于胎中抢占同胞兄弟的养分,出生就给自己母亲带来灾祸的孩子,又如何不惹人厌弃呢?” “陛下,你说……”谢千玄看着陆宵,自嘲道:“我是不是活该如此?” 陆宵听着令人讶异的真相,突然说不出一个字,久久地沉默了。 谢千玄并不是父母期望的孩子,一切虽并非他本意,但却真切地给他的父母带来了无尽痛苦。 如果没有他,先出生的孩子不会因为先天不足而虚弱,他的母亲也不会落得终身的病痛,他的父亲自然也不会因为妻子的痛苦日日痛心,他们一家三口,将会无比幸福美满。 这是一场死局,错不在谢千玄,可却又只能由他,来承担他们的怒火与恨意。 “他们说过。”谢千玄认命道:“他们只有一个孩子,而我,是妖孽,是毁掉他们的恶鬼。” 【谢千玄忠诚度-3。】 【谢千玄忠诚度-2。】 【谢千玄忠诚度-3。】 …… 接连不断的系统音不住地响起,谢千玄笑道:“陛下,这个故事,你满意吗?” “我其实是一个卑劣、肮脏的小偷——” “一个不被承认的祸害!” 他似哭似笑,露出从没在他脸上出现过的疯狂表情,他赤红着眼,连那只潋滟的翠色眼睛都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喃喃道:“我知道是我的错!可我该怎么办?!” “我想弥补,想道歉,想报答!我顺从、听话,可我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只有恨……!厌恶……!” “我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无论我做什么,都得不到一句夸奖,一个抚摸……” 他哽咽道:“我欠的……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啊……” 陆宵看着他近乎死寂的表情,沉默地走下高台,他太过痛苦,连他站在他的面前都没有发现。 他知道,从小到大,谢千玄就以他兄长的身份生活着,他隐藏在这个名字之下,他可以是一把刀、一个盾,一个可以肆意惩戒的死物。 可真到关键之时—— 比如现在,他就是一个好用、廉价、听话的替死鬼。 曾经,一母同胞所带来的、一模一样的面容是明公侯府的憎恶,而此时,却又成了天赐的瑰宝。 用一个被舍弃之人去换取他们珍爱儿子的性命,这是多么合适、划算的买卖!并且,不会有任何人知情,没有人知道,这样的面孔,有一模一样的两张! 一时间,陆宵心中的怒火不知在为谁燃烧,他看着跪在地上,默默垂泪的替死鬼,突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来。 “好。”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道:“你现在可以说,你叫什么名字——” 谢千玄猛地抬头,他突然伸手,紧紧地攥住陆宵垂下的衣袖,他的血污沾了上去,他的手在颤抖,指尖在用力。 他似乎想极力证明什么,急切道:“我的名字……谢千玄,本来是我的名字……” “明明只有名字属于我,可他说他喜欢……后来,它也不属于我了——” 【谢千玄忠诚度-5。】 他抬头看着帝王,像一只可怜兮兮、无家可归的小狗,“我什么都没有了……” “好,谢千玄。”陆宵蹲下,帮他擦了擦眼底的泪,“你的名字朕记住了。” 【谢千玄忠诚度-5。】 他摸了摸腰侧,那个位置,斜插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他问:“还记得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吗?” 谢千玄还没有从骤然的痛苦中苏醒,一向鲜活潋滟的眸子都没了色彩,呆呆道:“我……” 他忽然想起,他是来彻底终结这一切的。 他的痛苦、祈盼都将于今天湮灭,他终于,不用活在愧疚与不甘之中。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陆宵缓缓拔出匕首,“你是来还债的。” “你兄长的虚弱、母亲的恨意、父亲的漠视,你用你的命来偿还。” 陆宵匕首出鞘,抵在谢千玄的颈间,削铁如泥的匕首,只轻轻朝他皮肤接触,便留下一道血痕。 “你的兄长对朕下了死手,这条命……朕必须要要回来的。” 他目光看向谢千玄垂落的手掌,那个上面,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甚至因为没有好好处理,反而翻着皮肉,越发红肿。 “可你救了朕一次,权当朕欠了你一条命。” “所以——” 破空声响,谢千玄下意识闭眼,刀锋却从他的颈侧向外划去,一缕长垂的头发,随着锋利的刀刃缓缓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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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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