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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悠悠地行进宫廷,刚到承明殿外,双喜便已经泪眼汪汪地扑了上来。 “陛下!”他上上下下关怀着陆宵,嘴里不停嘀咕,“陛下都瘦了……陛下受苦了……” 陆宵也感觉恍若隔世,任由双喜对他一番折腾,安慰他道:“好啦,朕不是没事吗。” “还哭呢?”陆宵哭笑不得地抹了把他的眼底,拍他道:“快去给你家主子收拾华泽池,朕都要臭了。” 双喜赶忙用袖子擦了擦脸,一溜烟儿跑远了。 陆宵则慢悠悠晃过去,他舟车劳顿一路,直到温热的泉水没过头顶,他跃出水面,大喘了口气,才感觉过往几天的疲惫烟消云散,总算重生了。 双喜在一旁为他揉肩洗发,看他缓过劲来,才神神秘秘凑到他耳边道:“陛下,一会你就能见到一个人。” “嗯?”陆宵回头,迷迷糊糊道:“谁呀?” 双喜道:“陛下的熟人!” 陆宵掀了下眼皮。 熟人? 这可算是把他的好奇心吊起来了,便也没在耽搁,匆匆打理干净,双喜在前面引路,两人大步迈向御书房。 他们才刚进屋,殿门却毫无征兆的关上了。 刚刚经历过一场意外的陆宵草木皆兵,拉着双喜便往后退,衣袍翻飞间,一个人影从梁上一跃而下。 陆宵定睛一看,惊喜道:“寒阙?” “你回来了!” 遥想曾经,他和双喜、寒阙绝对是默契十足的闯祸搭子,好几次楚云砚来逮他,都要靠着他们周转,可两月前,寒阙因为私事出宫,让陆宵也少了不少趣味。 寒阙还是那副嚣张明快的模样,打量着陆宵道:“臣刚回宫,便听到陛下遇险,还好后来王爷传回消息,不然臣真是要追随陛下而去了。” 陆宵笑他,“油嘴滑舌。” 他好奇问,“你的事都办妥当了?可棘手?” 寒阙摇了摇头,叹息道:“比起臣的事,陛下的事才更让人头疼吧。” “寒策告诉臣,清欢楼里一切顺利,他还意外发现了一个人,陛下想不想见见?” 一个人? 陆宵反应了过来。 “好啊。”他冷笑了声,“把他带过来吧。”
第67章 沉默 哗啦——哗啦—— 清晰的铁链声由远及近, 一人黑布覆面,双手被沉重的铁链系于身前,他浑身狼狈, 衣袍印着浓重血色, 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汩汩冒着血。 路过的宫娥无一不被这一幕所惊, 纷纷避让, 眼见这人被押送至承明宫前,覆面的黑布才被一旁的影卫扯下,却因为离得太远, 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是谁—— 众人不由窃窃私语,都忍不住好奇,谁能惹得陛下如此生气? 承明宫外, 紧闭的殿门缓缓打开,立于一侧的暗卫冲他沉声道:“请。” 谢千玄侧了下头, 一路黑布遮挡,突来的光线让他习惯黑暗的眼球隐隐刺痛, 他抬手遮了遮,几乎被刺目的日光逼出生理性泪水。 他看着眼前洞开的大门, 下意识去寻找坐于高台上的明黄身影, 可却又在下一秒,低头, 缓缓迈步。 哗啦——哗啦—— 刺耳的锁链声又重新响起,只不过这一次,没有惊动满宫内侍,只于空旷的大殿内,落于一人耳中。 “陛下。” 承明殿的金砖光可鉴人,寒凉入骨, 他膝盖重重地砸了下去。 他的面前,坐于高台上的帝王面色如常,并没有朝他看过来,只低头审视着手中的奏折,朱笔悬而未落,浅浅蹙着眉。 他无意识地盯着帝王安静的侧脸,脑子里乱哄哄一片。 他突然深深地厌恶、唾弃起自己的决定来,他怎么就这么蠢,就这么不死心,明明知道结果是什么,却还是有所希冀,还是冥顽不灵! 他狠狠咬牙,想起七天前,他生辰那日。 外面锣鼓喧天,许久才沉静下去,他被绑在刑架上,昏昏沉沉,地牢的门却突然嘎吱作响,被从外面推开了。 雍容华贵的妇人被仆从推近,他迷蒙中睁开眼,看着逐渐接近自己的身影,几乎不可置信。 他嘴角嚅嗫,恍若幻觉般听见她道:“今天是你的生辰,这便当作生辰礼物吧。” 一块翡翠竹文玉佩被她塞进他的怀间,他身上血污凝结,不小心弄脏了她的手。 她紧蹙着眉,一遍遍用锦绢细细擦拭着手指,可这一切,他却并不在意,只是被突来的惊喜包围,眼睛睁大,隐隐泛着光。 他迟疑道:“娘……” 妇人没有应声,只道:“南音遇到点麻烦,你去帮他回清欢楼坐镇。” 与他得到的惊喜相比,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晕乎乎地赶了回去,可没料到,等待他的,竟是场迅速而猛烈的镇压。 墨黑的外袍全无光泽,只在每人的腕袖间,用金丝织绣着不同的代号,他们的刀刃快而锐利,面对着全无防备的敌人,碾压似得剿毁。 那是……陛下的影卫。 他站在二楼,骤然的转变让他无所适从,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鼻尖是浓重的血腥味,楼中恍若地狱,而街面之上,京卫营整装肃立,将清欢楼团团围住,仓皇逃出的漏网之鱼眨眼间便消失在如潮水般的褐色甲胄中。 他站在二楼阁中,看着曾于御前见过几面的影卫道:“谢公子,请吧——” 沉重的锁链落于他的手腕之上,他呆滞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地牢之时,那声蹙着眉头的温言细语。 “今天是你的生辰……” “南音遇到点麻烦……” 他自嘲地扬了扬唇,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笑出了声,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 “好、好、好。”他终于认命般地点头,将那枚还带着温度的玉佩重重扯下,扬手,砸了出去。 这身骨血……欠你们的,我还了。 他的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年轻的帝王居高临下,温软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侧,嗤声稀奇道:“哟,还哭了。” 他半蹲了下来,手指继续下移,落在他肩头一处淋漓的伤口,他轻若无力的抚过,指尖捏起被血污浸透的衣袍。 “怎么,今天不穿黑色了?” “不穿也对……”他淡漠道:“毕竟血色透出来,才显得可怜兮兮的。” 谢千玄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奈何眼前的帝王并不想放任他的躲藏,抬起他的下巴,让他避无可避。 “想说什么?” 他听见耳边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眸底颤了颤,掩盖住微不可察的疑惑。 他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可直面陆宵的暴怒,他心中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也许……是一场新的刺杀,可能上次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帝王的重视,又被那个人逮到了机会……显然,他并非无功而返,但也没能彻底成功,反而激怒了帝王。 “呃……”抬起他的手指在向他脖颈靠拢,他感觉到渐渐加重的力道,他想说点什么,却偏偏对一切一无所知。 “臣有罪。” 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在帝王大发善心的松力中,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陆宵盯着他,好整以暇道:“——说说看。” 说……他要说什么?! 他瞬间咬紧牙关。 该死……也没人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就是替死鬼,也不能死得这么冤枉吧! “说不出来?” 帝王又开口了,“那你慢慢想。” 他施施然地起身,坐回龙椅之上,他大抵很忙,又低头翻看起折子来,再没朝他投注视线。 膝下的砖石冷硬刺骨,他腿上本就有旧伤,更别说还在地牢中受尽折磨,时间慢慢过去,他看不清帝王的意图,只是膝盖上刺骨的疼痛提醒着他——赶紧认罪、认罚吧,反正死路一条,死前就不能少受点折磨吗? 他逼得自己疯狂思考,这次的事情显然不是小打小闹,陛下端了清欢楼,想来定是知道了它和明公侯府的关系,不然那个人不会让他去当他的替罪羊,定然是他以“谢千玄”的身份干了什么罪无可恕之事,为了脱身,这才必须有人要以“谢千玄”的身份死去。 而且,他被押送回昭狱时,陛下随身的影卫只问了他一句话:陛下呢? 他摇头不知,便在昭狱中呆了七天,直至今日才得以重见天光。 “谢千玄”究竟做了什么?刺杀?暴露身份?致使陛下遇险?还有呢…… 不、算了……管他做了什么,无非是死罪而已。 “陛下……”他挪动了一下膝盖,针扎似的疼痛瞬间密密麻麻的泛了上来,仿佛有万千虫蚁啃食,他忍不住“嘶”了一声,重重俯身,额头磕在冷硬的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这一下,却似乎又把他磕得清醒了些。 不、不对。 他突然意识到,他一个策划了刺杀之事的主谋,为什么要向他的目标请罪?他应该死不悔改、破口大骂,再说些什么“你的命我早晚会取的”的鬼话! 长时间的失血让他的脑子都变得迟钝而笨拙,他想了想,缓缓直起身子。 “陆宵。” 他从没叫过陆宵的名字,更多的时候,他们都以小皇帝当作代称,此时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他都有几分别扭。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多言。” 他侧头扭头一边,耳朵则敏锐地支起,他听见哗啦的纸张翻页声顿停了一下,而后很快,又重新响起。 ……有效。 他又再接再厉道:“自古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当朝皇帝的头颅,金尊玉贵,何止千金,这普天之下又有谁能不动心?” “我如今技不如人,受困于此,自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陛下便也不必故布疑阵。” “啪嗒”,御笔被置于笔搁,谢千玄忽然被这一轻微的响声惊动,下意识抬了下头,却见帝王并未看他,只是合住折子,静静思考着。 他指节一下一下轻叩着桌面,在这寂静的殿中,一切轻微的动静都清晰可闻。 谢千玄一鼓作气,继续道:“成王败……” 帝王终于动了,他的脚步轻轻地落在阶上,但却重重地砸进谢千玄的耳中,他身上的环佩叮咚作响,一声一声,阴影也顺着这道声音缓缓漫了下来。 “抬头。”帝王命令道。 谢千玄的脊背骤然绷紧,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听从命令,视线缓缓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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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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