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子在,明公侯府在’。” “承蒙陛下偏爱,他们谢家的荣耀,如今只能身系于臣……这个他们曾经视若灾祸的孩子身上。” “陛下,你说可不可笑?” “臣此时才明白,臣这么多年生不如死的日子,不仅是因为臣的罪孽,还因为……臣在他们眼中没有价值。” “如今,臣摇身一变,他便也能不顾母亲对臣的诅咒责骂,走过来对臣说,‘身为我谢家男儿,要好好为陛下尽忠’,臣立马从以往他漠视的灾厄,变成功臣了。” 那时谢千玄的表情平静且淡漠,唯独那双眼睛浅浅蒙着层水雾,要哭不哭的。 陆宵却没说什么,只是连夜从林霜言那里把明公侯府历年的账册要了过来。 ——胡思乱想,多半是闲的。 这不,不过三天,立马活过来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 谢千玄听得陆宵冠冕堂皇的理由,恹恹地抬起眼,“可臣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几天下来,消瘦了不说,容色都消减了。” 他似乎生怕引不起陆宵的共情,也一脸忧心地凑到了他的眼前,善解人意道:“臣其实也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陛下啊!” 他伸手点了点陆宵的脸颊,“陛下也瘦了,看这脸,都没有肉了。” “而且……”他细细回忆着,“是不是又长高了点,怎么感觉……” “跟之前不太一样。” 他忍不住朝陆宵凑近。 帝王月白的常服上暗绣着同色的龙纹,黑发未束,只靠一根乌木簪子松松地绾着,他脸颊比之前消瘦了不少,下颌的弧度既凌厉又漂亮,在烛火的映衬下,说不出的俊美。 许是近日朝中、边外都事务繁多,他少了许多轻松之感,连眸中都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眼睫微垂,认真地看着手中的折子。 谢千玄不由更凑近了几分。 这种微小的动作终还是引起了帝王的注意,他微微抬头,那双澄明的眼中投出视线,疑惑地看向他。 “爱卿?” 他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只是提示般地叫了他一声,而后注意力便又迅速地落回到他手中的折子上。 谢千玄一激灵回神。 “陛下……”他自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离陛下越来越近,此时反应过来,却也没有动,只是趁着这个距离弯了弯眉眼,忍着更进一步的冲动,油嘴滑舌道:“……陛下风姿更甚。” 陆宵抬头斜他,把批好的折子合住,冷静道:“谢谢夸奖。” 谢千玄哼哼不满,“陛下都不好玩了……怎么这么冷漠。” 陆宵一把把他推远了点,更加冷漠道:“因为朕很忙。” 他抬眼威胁道:“你很闲?” 谢千玄心虚地扫了一眼自己桌案上的一摞账本,生怕陆宵再给他加大工作量,疯狂摇头。 烛火噼啪燃烧,只听轻微的纸张翻页声,谢千玄动不动走一会神,欣赏一下御座上秀色可餐的帝王,尽管不能说话,但心情意外地还不错。 直到,熟悉的内监再次进屋通报—— “陛下,户部尚书林大人求见。” 谢千玄:…… 第几次了?! 是,他承认,林霜言公务繁忙、不可或缺,是陛下的肱骨之臣……可也不至于日日都能看见他五六七八次吧? 尤其是自己进宫的时候,更见他来得勤快,说不是故意的他都不信! “啧。” 他不满地扭头,待陛下让林霜言起身后,故意阴阳怪气道:“林大人,又来了?” “今天打算求见陛下几次啊?” 林霜言身型略微僵硬,尤其是悄悄瞥向陆宵时,发现帝王似乎也被谢千玄的话音吸引,从奏折中抬起了头。 他、他…… 他暗自镇定,只当不知道谢千玄的挖苦揶揄,低头一板一眼地汇报着手中的各项事务。 什么补进啊、调任啊、拨款啊之类的。 谢千玄听得昏昏欲睡,不得不说,在这种事情上面,他还真得佩服林霜言,干活都干得这么起劲,不像他,只想…… 他视线又悄悄移动,盯起御座上的帝王来。 陛下爱吃甜食,听说西域有一种水果,果实椭圆黄绿,皮薄肉脆,汁多味甜,还能制成果干……也不知道陛下喜不喜欢? 他也只是听他父兄提过一两句,说这种东西不好运输,所以尽管与西域通商已久,他们也懒得费心往宫中进奉,生怕得了陛下青睐,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等到所有事毕,他带着商队出去一趟也不错,听说西域还盛产香料,更是有一种宝石,很像陛下的眼睛…… 他越想越入神,直到察觉出殿内异常的安静,他才状似无意地朝四周扫了一圈,冲看着他的林霜言凶道:“看我干什么!” “算了。”陆宵扶额,“别问他了,他愿意。” “什么事……愿意……?”谢千玄总感觉被林霜言摆了一道,更何况,他每天在这里看看账本,再看看陛下,过得如此惬意,与这比起来,任何事都不足以让他动心,他赶忙摇头道:“不行、不行、不行……” 林霜言却不听他的,只冲陛下一行礼,拉着他便出了殿门。 “陛下、陛下……有事好商量啊!” 他不甘不愿地被一路拉拽,直到那道殿门毫不留情地彻底闭合。 “喂!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谢千玄气得绕着林霜言团团转,“你不能跟陛下日日相处,你就坏我好事?” 林霜言不理他,只道:“嗯。” “你嗯什么嗯!” 谢千玄发现了,他们这种看似冰清玉洁的读书人心都坏! 眼看事已成定局,他郁闷地踹了一脚柱子,闷闷道:“让我干什么?快点,完事后我还得回去看陛下!” 林霜言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偷东西。” 谢千玄:…… “林霜言你是不是有病!这种事你让我去干?!” 林霜言瞥他一眼,更是简短道:“陛下的吩咐。” 谢千玄:“……偷哪家?” 殿门关住,御座上的陆宵盯着跳动地烛火。 眼看今日的公务见了底,他却没想休息,只是下意识地,又翻出被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军报来。 上面,属于楚云砚的字迹劲瘦有力,写着:西邙于长麓山大败,转而反扑南郡,淮安王于城外十里率兵伏击,大挫敌军。 为了逼迫高睿之用他的兵力与西邙抗衡,楚云砚显然下足了功夫,既要在长麓山把西邙打怕,又得给他们留一线生机,让他仓惶撤退的时候发现南郡这一缺口,还要适时前去支援,加深高睿之对他的信任。 一个人的双簧唱得还挺好。 陆宵冷哼一声,又把军报拍在了一边。 他现在真是又急又气又怕,却除了多往边云运输些武器粮草,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对了……说起粮草,楚云砚还有脸给他来信,说不用送了,他有的吃…… 混蛋! 不用想都知道,南郡其实并无灾情,淮安王假报水灾,便是为了骗粮,当时淮安城中大肆收买粮食的商人定然也是他的人,只不过后来引得粮价哄涨,吸引了司农卿的注意,这才没能把粮食顺利运回南郡。 显然,楚云砚在那次赈灾之时便有了计划,为了获得高睿之的信任,他用他给的调粮之权,把那些被扣在淮安城的粮食运了出来! 而现在,凭他和高睿之的同盟关系,吃他点粮,很正常。 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该夸楚云砚聪明、还是自作聪明,反正他是担心得着急冒火,楚云砚看起来反倒如鱼得水! 他暗暗咬牙,又翻开了第二份军报。 哟嚯,这个更是厉害。 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大伤小伤视而不见,嗯……最近开始坐镇军中了,因为只带五百轻骑就绕道北戎后方,擒了他们一支部队的主将,但因为不听军令、孤军擅入,被李崇安罚了二十军杖。 陆宵:…… 战事一结,统统让他们卸甲归田! 时间一天天过去,冬色渐消,远方的捷报频传,陆宵开始紧张地细数着日子,可最终,楚云砚还是没有赶上他的冠礼。 三月十二,礼乐声中,太傅躬捧冕冠,于他身前跪拜。 他端坐在御座之上,玄衣纳入日月星辰,纁裳明丽,光辉如火。 他感受着头顶压下的轻微重量,十二绺白玉珠垂落,在他的眼前晃动,击声悦耳、清脆如磬。 群臣进礼,山呼万岁,他的视线遮挡在冕旒之后,细细扫过阶下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他微微颔首,沉声道:“众爱卿,平身。”
第91章 强大 陆宵没想到, 北固城的战事会更先一步结束,不过四个月,卫褚便攻进了北戎的王帐, 将盛朝的版图又扩大了一块。 他班师回朝那天, 京中百姓夹道相迎, 扔在他身上的香囊数不胜数, 盔甲上浸透的血腥气尽数被明媚的女儿香所替代,直至他进宫,香味都经久不散。 他的笑容依旧不可一世, 只不过姿态却没早些那般张狂,走路一瘸一拐的。 庆功宴上,他被围住灌了好几圈酒, 直到深夜,才晃晃悠悠脱身, 在偏殿摸了把脸,水珠沁凉, 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 内监已经给他准备好沐浴的一应事物,原本还因为他腿伤要留人伺候, 却被他随手挥走了。 内监只能道:“陛下吩咐将军今日好好休息, 明日再入殿谢恩。” “陛下让罗浮医官为将军开了新的伤药,外敷内服, 将军不要忘了。” “嗯。”卫褚只被冷水清醒了一会,便又酒劲上头,也没管伤没伤,只任由自己沉进浴桶,洗漱了一番后,倒进了床榻之中。 他心中有所惦记, 第二天,天光微亮便睁开了眼。 腿上传来熟悉的刺痛,他也没在意,只随意用桌上的纱布缠了几圈。 这伤实在来得不是时候,也怪他没有防备,当日攻破北戎王帐,原本是想生擒北戎王回京的,哪知他会于帐中假死,待他蹲下查看之时,突然握刀而来。 伤口并不深,他又急于回京,根本不把它当回事,只粗略地撒了一层金创药。 至于罗浮给他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9 首页 上一页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