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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今日心情不愉。” 朕就是铁打的心也得气化了。 陆宵转身看他。 楚云砚的装束似乎和他的人一样,永远冰冷沉默,纯黑的颜色没有生机,带着天然的压迫。 他像是一把凌厉的剑,明明剑刃凶戾,却又朝他锋芒尽敛,陆宵用之伤手,弃之蒙尘。 他的视线从楚云砚身上离开,继而转身,无心赏起雪景。 “朕今日想起些旧事。”他声音飘远,带些回忆意味。 “朕父皇重病之时,他把朕的手,握进王爷手间。” 他低头怅然地看着自己掌心,成年的骨节修长分明,指肚处生出薄茧,早已不是七年前那双稚嫩细小的手掌。 “王爷不仅比朕年长,仿佛从那一刻开始,你就比朕强大。” 他转身,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你总知道朕想要什么,可朕今日想问问王爷,你想要什么?” 他想知道,究竟是何所求,能让楚云砚步步为营,处心七载,付诸于前日的承明宫。 “臣……惶恐。” 楚云砚垂下视线,脚步竟然不自觉想朝后移。 今日雪色正好,阳光穿过屋檐,落在少年半肩。 他语调疑惑,眉眼清亮且没有攻击性,龙袍无声威严,带着他无法拒绝的魔咒。 他坚硬的外壳似乎在颤动,触及到陆宵的视线,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能称之为逃避的东西。 只有他知道,他的秘密只能存在于黑暗,一旦拿出来,触之即伤,见光即死。 他无法回答。 陆宵耐心等了一会儿,他都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问出这种近乎软弱的问题。 他是天子,高高在上的位置让他对朝臣习惯于赏赐恩典,寥寥任人索求。 他估计被梦魇了。 从今早起来,他就像中邪似的,不仅头疼心冷,连脑子也跟着笨了起来。 他们俩陷入了一场短暂的沉默,楚云砚避无可避,迎着陆宵的视线,他的理智和欲.望在拉扯,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在他心底狠狠扎根。 “臣想不到要什么。” 他听见自己说。 陆宵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他的冲动,以至于如此境地,无法收场。 “那还真是可惜。”他点点头,圆眼微弯,甚至有心蹲下捧把积雪,在手里团成一个冰凉的小球。 “眼看年关将近,朕还在想,送王爷一份何种贺礼。” 他道,“王爷自己都不知道,那若不合王爷心意,也不怪朕。” 他把雪球砸进远处光洁的雪地,留下一个黑魆魆的圆洞。 楚云砚并无异议,“陛下安排便好。” 陆宵的手指冻得冰凉,他无意辨认他的演技是否拙劣,匆匆道:“朕身体不佳,先行回宫,此处一应安排皆由王爷自行定夺。” 说罢,他逃似地迈步。 楚云砚却像才想起他此番意图,忽然出声,“陛下,臣有事请奏。” 陆宵敷衍,“何事?” 楚云砚难得带些犹豫,注意着他的神色,缓缓道:“臣想向陛下举荐一个人。” 陆宵不得不停下步子,他双眸眨了眨,来不及细想,便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楚云砚给他……举荐人? “王爷但说无妨。” 他想了想,压下了脸上一瞬的奇怪神色,就听楚云砚道:“此人是名医者,擅医毒。” 陆宵眼皮一跳,他转身盯着楚云砚,却没在他脸上看出什么波澜。 “好。”他扯了扯唇角,“叫他过来吧。” 楚云砚显然早有准备,他把双喜叫过来,让他去前院小佛堂中领人。 陆宵觉得此事还有的牵扯,干脆让双喜把人领到后院暖阁,他和楚云砚便先过去。 这一路红梅正艳,他却没了赏花的心情,步履匆匆,两人似乎都有心事,沉默异常。 他们到的时候,双喜已经领人候在外面,陆宵远远看见,来人身量不高,骨架纤细,发髻一朵鹅黄珠花,纯白的斗篷下露出同色裙摆。 竟是一名年岁不大的女子。 见他们过来,两人行礼,陆宵摆摆手,先进了暖阁。 阁内显然被精心打扫,炭火正旺,桌上两只黄铜手炉。 陆宵神色微妙,更觉得今天来者不善。 他看向楚云砚,等他先开口。 “小女罗、罗浮叩见陛下,叩见王爷。”女声紧张但却洪亮清脆,打破了满屋的寂静。 楚云砚轻咳一声,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简短道:“罗浮,师从神医谷,为谷中弟子之翘楚,医毒双绝。” “原来如此。”陆宵露出几丝笑意,抬手道,“罗浮姑娘,请起。” 他朝一侧的凳子指了指,“不必拘束。” 罗浮水灵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地面,听见陆宵的话,才同手同脚般朝红木椅子移了过去。 楚云砚抿了抿唇,问道:“陛下可愿意让她随侍承明殿?” 楚云砚这一步正好打在陆宵的心坎上,前日承明宫的事他始终如鲠在喉,可惜他身边的影卫都学的是以命搏命的功夫,鲜少精通这些。 他有意让寒阙搜寻能人异士为他所用,没想到楚云砚竟先来一步。 可结合上清欢楼的事,不免有些贼喊捉贼的意思。 他目光扫过等待他回答的楚云砚。 他面色如常,手指却无意识的搓着指尖,这种小动作,怕是他自己都未曾留意过。 陆宵感觉眼前蒙着一层迷雾,来自楚云砚,也来自其他他看不见的角落。 他转头问罗浮,“朕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姑娘。” 罗浮紧盯着地面,“陛下请讲。” “有一种毒,可以致.幻、催.情。” “咳……咳咳。”罗浮眼睛灵动,捂嘴咳嗽了一阵,听得满室安静,才又道,“小女失礼,请陛下恕罪。” 陆宵笑笑,“既不用入口,也不用与人接触,此毒为何?” 罗浮紧张得坐直,她问,“中毒者可与下毒之人久呆?” 陆宵想起那天站在他身侧的宫娥,“是。” “可有气味?” 陆宵摇头,“并……” 他话音一顿,忽然想起那盏甜羹,那是御膳房做得桂花甜酿,桂花味扑鼻。 他有意留下半句,只道:“似有花香。” 罗浮沉吟了片刻,眼睛四处乱转,仿佛不知道该瞅向哪,“花香……是桂花?” 陆宵神色明了,沉沉应了声,“是。” “看来是月桂香。” 罗浮无愧于她神医谷翘楚之名,言简意赅的几字之后,说起药理来滔滔不绝,“月桂香一种药引采自百年丹桂,它以香气惑人,初闻不觉,可一旦久呆,中毒者便会有致.幻症状,以致血气上涌,情难自禁。也因为会产生幻觉,中毒者醒来之时只觉大梦一场,记忆全无。” “此药以香薰辅佐,所以留香时间不长,一个时辰后便会药效挥散,难以追寻。” 陆宵似笑非笑,“此毒精妙,姑娘果真才学深厚。” 罗浮喜色跳上眉梢,“毕竟此毒是我谷……隔壁的寻欢宗为危害江湖所制,我谷自然有所了解。” 陆宵但笑不语,侧头看楚云砚,“王爷当真愿把此等人才割爱于朕?” 楚云砚听着他们一问一答,安静的没有出声,他眸底沉静,点头道:“罗浮姑娘一身才学,于臣身边只是埋没。” 陆宵感觉自己在赌,把这样身份不明的人留在身边,无异于朝他颈侧放了把利剑,他的承明殿将由此破开一个缺口。 可楚云砚如此行事,又多半别有所图,与其拒绝,不如静观其变。 他思虑一阵,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冲罗浮道:“姑娘师承名门,只屈居朕宫中难免屈才,太医院医书典籍众多,想来对姑娘多有裨益,姑娘可愿意去太医院任职?” “好呀!”罗浮眼睛一亮,声音刚出,又似有所觉般,“可是陛下衣食住行若没有小女……” “陛下。”楚云砚出声,一锤定音道,“将她留在承明宫。” 他的视线与陆宵对上,不躲不闪,“臣恳请陛下。” 陆宵的脑子似乎要炸了,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他很少见到如此示弱的楚云砚,对上那双眼睛,他一个“好”字就在嘴边。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好在双喜的声音及时透门进来,带着尖锐的急促。 “陛下,镇北将军府来报,卫将军巡防归途遇刺,身受重伤,恐有性命之忧!”
第12章 卫褚 陆宵猛地站了起来,袖摆扫过桌面,带倒半盏茶水。 他侧头看向楚云砚,“此事容后再说。”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撩袍就往出走,“双喜,传太医去镇北将军府。” 暖阁的屋门飞快开合,吹散了一室暖气,罗浮总算缓了过来,她看着陆宵的背影,对楚云砚道:“小皇帝也没那么可怕嘛。” “罗浮。” 楚云砚将骨碌到桌沿的茶盏扶起,声音缓道:“你要尊称他为陛下。” “好嘛。”她不过十五六岁,还是小孩心性,“现在该怎么办,陛下并不想我去他宫中。” “还以为他今天会心情好些……”楚云砚垂下眉眼,叹气道:“先去一趟将军府,看看卫褚,他伤得还真是时候。” 罗浮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心想受伤还得挑时候?只能点点头,看着他们王爷一骑绝尘,她则坐着小马车悠悠往过赶。 陆宵感觉自己好像起得太猛了,这边刚出门,脑袋就嗡得一阵眩晕。 双喜扶住他,担忧得叫了声,“陛下?” 陆宵摇摇头,001落在他的肩上,应当是它的新功能,他看得见,双喜却没什么反应。 【检测到宿主体温高于正常值,身体处于病弱状态,建议尽快修养。】 “发烧了?”陆宵依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手指冰凉,更衬得手下火热。 “怪不得今天起来就怪怪的。” 他总算给自己这混乱的一天找到了理由,毕竟身为病人,他总会比平常要脆弱些。 他把斗篷裹得更紧了一圈,半张脸都埋在毛领里,抖抖索索的让双喜摆驾将军府。 他必须过去看看,毕竟这次卫褚遇刺,多少与他有点关系…… 若不是为了系统任务,他也不会把人气得避出京城,去天都营苦待了半个月。 卫褚并非大家出身,五年前,他还是北固城刺史手下的一个文书。 当时他父皇驾崩,北戎、西邙联手发兵,楚云砚匆匆赶去边云,北固城则由当时的老将军李崇安驻守。 两场大仗打得惨烈,八百里加急军报几乎每日一封,中书令却辖制六部,积扣粮草,陆宵势弱,圣旨甚至出不了承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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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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