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珏靠在车壁上,听着那些词句渐渐凌乱不成样子,最后再也听不出人类的声音,转而发出某种咀嚼声,仿佛附近有猛兽或者怪物,正在肆意捕食丰盈的血肉。 “尘火使,怎么处理?”路过的风将仆役紧张的询问带进江珏的耳朵。 “封上吧。”尘火使,或者说把江珏从曲府带离的女子——江珏听出了她的声音——回答道,“有点可惜了,不过带回去还能用。” “……那剩下的人……” “这批‘君奉’的质量确实不怎么样。”尘火使漫不经心地点评,“可是我们不能再有损失了。还是用药吧,确保他们能正常地到达宫中就行——到了宫中,那就不是我们的责任。” “是,属下这就去做。”仆役似乎等这句话很久了,回应极为迅速。不多时,江珏便见到一个小瓶子从牢狱般的马车窗户扔进来,浓郁的香味登时充满整个车厢。 药性很大。江珏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直接在药物的作用下晕了过去。 这回,江珏在潮湿中醒来。 “我……”药性似乎仍在身体中有所残留,他只觉得自己的动作僵硬而迟缓,但总是烧灼疼痛的咽喉似乎舒适了不少,“我这是……啊!” 他低头,看见自己赤裸的身体,惊得险些跳起来。 “小主莫急!”一双手稳稳地架在江珏肩膀,重新将他按回水中,粗犷的大汉拍打他的肩膀,“就快梳洗完了!” 头一回睁眼,喉咙里痛得厉害,一头雾水时便被人带走; 第二回睁眼,一丝不挂坐在浴池里,一个大汉押着他梳洗,还称他为小主! 别以为江珏平素生活在九重天外,便不知人间“小主”这一称谓指的是谁! 碎嘴子鹊妖可没少给江珏讲人间的话本! 联想到那被称作尘火使的女子在带他离开曲府之前,曾提及过要他去“侍奉”赤魇大帝…… 竟然是这样的侍奉! “我这……”江珏只得硬着头皮搭话,“我要去侍奉……赤魇大帝了?” 大汉听他提及赤魇大帝,原本手下麻利的动作顿了顿:“赤魇大帝不过是外头愚民们的敬称,入了宫,小主称呼帝君便是。” 好大的口气。简简单单一个称呼,已经引起了江珏的反感——天道之下自有秩序,即便九重天上,有资格使用帝君称谓的神明寥寥,凡间不知何处的野大王,也配自称帝君? 江珏低头,将目光移至荡漾的水波上,遮住自己的眼神:“那我今日要去侍奉帝君吗?” “小主莫急,今日还未轮到侍奉之事,您舟车劳顿,先行梳洗安顿便是。”听他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大汉的语气倒也好了不少。 他取出一块细布,仔仔细细将江珏的脸擦了擦:“已经全部洗好了,小主擦身后便可歇息——小刚!”大汉抬高了嗓门,想要唤个人来。 “小刚!小刚!”大汉一迭唤了几声都没有动静,语气渐渐恼火,“杀千刀的孬货!上哪里去了——”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江珏却注意到一个人影从大汉的背后匆匆靠近:“您身后那位,是小刚吗?” 大汉闻言转身,见面便是一脚踹过去:“孬货!让你在这里侍奉小主,上哪撒野去了!” 小刚猝不及防挨了大汉一脚,险些被踹个马趴,他抱着藤编篮子险险稳住身形,腮帮子鼓了鼓,却是一言不发。 “你!”小刚的沉默将大汉的脾气激得更暴,抬手便要打。 “袁嬷嬷且息怒!”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档口,有人高声喊道,“小刚哥不是躲懒,方才某与小刚哥一同去取洁净布匹等资材,返回途中却被尘火使截去了,说是君奉出了岔子,人手不够,好一番搬送东西才让回来。小刚哥担心此间事务,跑得飞快,某如今才追上他呢!”那侍从说话气喘吁吁,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讲来,听着可信度极高。 “原来如此,你们二人都被尘火使截去了。”听闻是被尘火使截了人,袁嬷嬷的语气先软几分,然而该教训的却分毫不少,“不过君奉的事情自有禁军与炬星台处理,这些事儿你们该拒则拒。帝君法力无边,若是生了不该有的好奇心,沾了不该沾的——当心点小命!” 袁嬷嬷的最后几句话语气极为严肃,江珏听着不像是玩笑或者恐吓,搭话的侍从更是被他训得连连点头:“我知晓了,多谢嬷嬷提点。” “你回去吧。”大汉同他说道,而后转向小刚,“咱们今日的工作,便是侍奉新到宫中的小主梳洗。眼下老奴已替这位小主梳洗完了,你伺候他擦身。” 小刚动作麻利地从藤编篮子里取出一大块布,展开围拢在江珏身边,终于开口:“请小主起身。” 江珏被袁嬷嬷搀着,从浴池里站起来,小刚以布料裹住他的身体,将他引至一旁的台子上。江珏出于好奇摸了一把,台子似乎是石头的材质,却并不冰凉。 “擦身的规矩你知道的吧?”大汉似是有意让小刚多做些,“三抹三擦,二膏一油,一样都不能少。” “明白的。”小刚的腮帮子又鼓起来了。他让江珏在台子上趴下,露出光裸的后背。 小刚干巴巴地介绍:“一擦启灵膏。”他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只大肚瓷瓶,挖出一块,油膏的气味迅速在湿热的环境中蔓延开来,带着浓郁的香味。一整块油膏都被他毫不客气地拍在江珏后背,而后抹开。 小刚抹油膏的手法机械粗暴,江珏感觉自己像一块等待腌制的肉,于是寻了个由头试图搭话: “这位小哥……小刚对吧?” “嗯。”小刚面无表情地擦掉油膏,又换了一罐,“二擦性灵膏。” “我想问一下那个……帝君。” “你想问什么?”小刚没有主动同他搭话的意思,但是并不拒绝江珏的询问。 好机会。江珏斟酌着问题,最后决定将小主这一身份沿用到底:“嗯……帝君的喜好如何?毕竟,我入宫是来侍奉帝君的,若是能投其所好……”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原本忙着帮他擦油膏的小刚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与江珏对视,神色万分诡异。 片刻后,小刚开口,语气意味深长:“你不知道帝君?” 坏了。江珏很想诚实地回答不知道——莫说是帝君,他连自己的状况都两眼一抹黑——然而依小刚的口气,对帝君零认知显然是不正常的,若是这样答了,指不定要坏事。 江珏反应很快,将答案模糊了一下:“知道,但了解得不深。我自小在府里伺候,帝君的事情都是阿兄告诉我的,阿兄讲得简单,只说帝君能力高强,法力无边,能得选侍奉帝君是无上荣幸。只是,毕竟我是……帝君在性别上是否会有偏好?” “偏好?”小刚轻轻地笑了一下,神色嘲讽,“帝君……赤魇大帝,法力无边……祂能有什么偏好?” “那有没有别的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嘛……”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轻慢地随口回答,“只要活着,你就会知道应当注意些什么的,这位……小主。”他嗤嗤地吐出那个烫嘴的称谓,语气间恶意满满。 ---- 江珏:怎么是宫斗片场啊(挠头)嬷嬷怎么是男的啊(狠狠挠头)
第3章 03 袁嬷嬷带着小刚替新入宫的小主梳洗擦身,最后一遍涂抹身体用的是名为“真灵油”的油膏,比起前两道工序而言,这种油膏更稀薄湿滑些。擦完了油膏再穿上衣裳,便感觉到布料一经接触便吸附在了身体上,随着行动轻轻滑动,触感着实古怪。 小刚送江珏走出盥洗室,门口的侍从提着一盏灯笼,笑盈盈地等着他:“某替小主引路。”那侍从瞧着眼熟,正是方才大汉发怒时,帮小刚开脱的人,他主动同江珏打招呼,看起来比沉默固执的小刚玲珑许多。 “劳烦这位……怎么称呼?”江珏学着鹊妖同他讲过的人间话本问道。 “小主唤某小明便是。”和小刚同款不走心的名字,“与方才伺候小主擦身的小刚同是刚入宫的仆役,还跟着袁嬷嬷打杂。” 江珏点点头,又注意到小明手里的灯笼:“如今不是白天么,如何打着灯笼?”他在马车上被那尘火使用了药,一觉醒来便已身处浴池之中,恍惚分不清白天黑夜,如今梳洗完毕随着小明走出盥洗室,却见天光大亮,也不知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 “小主有所不知,此处乃帝君宫殿,为保安全设有诸多机关阵法。若无灯笼照明,便是饿死在这里,也决计找不到出路。”小明示意江珏往远处看,果然远方是一片雾茫茫,唯有些许朱红色的屋顶鬼魅般在乳白的雾气中浮沉。他回过头,刚才与小明走过的那一段路也已被雾气吞没,真是诡异万分,无处可去。 小明举着灯笼走在前面,灯笼的光线在白天并不起眼,那雾气却如遇到天敌似的逃开,露出前头的一小段石板路:“而且这灯笼也是有讲究的,如某手中这一盏,便只能指出寝宫、浴房与膳堂的道路。” 江珏不想被困死在这里,抓紧跟上小明的脚步。他们在雾中行走不多时,便见到逐渐清晰的朱红屋顶。从轮廓看,这应当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宫殿,只可惜大部分结构都淹没在浓雾之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江珏在烛光的保护下尽力远眺,也只能看见四五扇门。 小明引着江珏往前走,打开其中一扇:“此处便是小主寝殿。” 江珏走进去,发现寝殿面积不算大,布置却精细完整,且处处带着篆字徽记:“此处莫非……原先并非帝君皇宫?” 小明惊讶地看他,笑道:“小主聪慧。这座宫殿原先乃是人间名为大宸王朝的宫闱,那大宸皇帝折服于帝君之威,便自愿将宫殿捐出,充作帝君皇宫之用。” “小主的住所乃大宸王朝的储秀宫,原是帝王选秀时秀女所居,空间狭小了些。待小主份位上升,便可住更大的宫殿了。”他意味深长地补充。 “那如何才能提升份位呢?”江珏听出他话里有话,自然地跟上追问。 小明微微一笑:“已经入住储秀宫了,自然是要通过选秀方能晋升了。” “……伺候帝君?” “近几日还请小主听从嬷嬷安排,不可随意外出,吃食会有仆役按时送来,无需担忧。若是有别的需要,拉响门边的铃铛即可。”对于江珏的提问,小明不置可否,手中的灯笼晃了晃,“小明在此祝小主诸事……平安。” 平安,活着。两位态度看不真切、性格截然不同的仆役,对江珏提出了具有共性的祝福。 这里究竟有多少危险,隐没在茫茫大雾之中? 小明从江珏的寝宫退出,如寻常仆役般提着灯笼走进大雾之中。同他这般来来回回的仆役不算少,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浓郁的雾气里摇摇晃晃。迎头遇见的仆役们他能叫上名字,打招呼的态度或谄媚或亲热,将变脸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6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