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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装作要去膳堂的样子，提着灯笼往前走了一段，直至视线中已无任何烛光，便在原地站定。如此这般又等候了一阵，确认此处无人靠近，小明脸上亲切的笑容垮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灯笼熄灭了。 橙红色的灯火一灭，乳白的浓雾便如失去桎梏的怪物，张牙舞爪涌了上来，顷刻便把胆大包天的渺小人类吞没。 视觉、听觉、嗅觉，一切感官都随着浓雾流淌而弱化，时间一长，甚至让人对自身的存在产生怀疑。 我真的站在地面上吗？ 我真的是站着吗？ 我……真的存在吗？ 这是皇宫中无处不在的陷阱，但主动熄灭灯笼，甚至特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熄灭灯笼的小明，显然不是落入这个陷阱的蠢蛋。等到浓雾涌上来，彻底淹没他的踪迹后，他顶着逐渐弱化的感官摸索身体，从后腰掏出了一只小蜘蛛。 他敲敲小蜘蛛的后背，那小东西伸展长腿，在小明的手掌上爬行，而后开始吐丝。细长的蛛丝无风自动，扬起延伸开来，在浓郁的雾气中几近透明。 小小蜘蛛吐出的细细丝线看起来极不靠谱，然而小明却毫不犹豫地摸索丝线，提步往前。周遭依然是白茫茫的浓雾，看不出景象的变化，他的行走如同原地踏步。不知在雾中走了多久，他的动作忽然一顿，随后手指摸索着往上。 青黑色带白色花纹的甲壳出现在他的手指之下，一只比小明手中蜘蛛大了十倍的大蜘蛛从雾中浮现出来，随之出现的还有几位同样将手指放在蜘蛛后背的男女。 “我来迟了。”小明率先开口，“遇到些琐事，脱身花了些时间，我们长话短说吧。请问各位道友，最近有何发现？” “我先说吧，我那边事务繁杂，不便久留。”率先开口的人动了动，更靠近大蜘蛛，白雾流水般从她身边退去，露出女性的面庞，“最近一批的‘君奉’……情况不太好，好些送过来已经不成人样了。” “我那边同栖霞真人遇到的情况一样。”小明道，“‘君奉’失控，甚至连禁军都来不及处理，把我叫去帮忙。” “魇魔的影响还在增强？”穿着盔甲的魁梧男人左右张望，“感觉这雾气也愈发浓重了——某最近被派到更远的地方巡逻，今日过来的时候母子蛛险些指不出方向。某上次便提过了，碧韶真人给的这只蜘蛛不认路，今日来得正好，就给某换一只呗？” 被点名的碧韶哼哼：“母子蛛不会出错，子蛛也没有多余的，乾苍真人的请求，在下暂时无法满足。但在下认为乾苍真人的猜测不错，应当是魇魔还在变强。” “怎么会……”另一名女子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就连灵韵真人……灵韵仙君飞升之前的断天一剑，也没能让那怪物断绝生机么？” “三百魇魔夜，三千白骨路。经历过魇魔夜行的各位，难道还对祂的力量有什么错误的估计么？”小明感叹一声，“那样的怪物……灵韵仙君能够重创于祂，已经很了不起了。”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聚集在这里啊，诸位道友。”碧韶缓缓道，“几千年来，我们都无法将魇魔彻底灭杀，更何况如今情况失控，魇魔的力量远超以往。如何让魇尘教的影响降至最低，才是重点。” “人类挡不住魇魔的威势，更经不起人心贪婪的内耗摧残。大宸血祭这样的惨案，发生一次都已经太多了。” 众人沉默。 碧韶似乎意识到自己把气氛搞得太僵：“不过好消息是，至少到目前为止，白雾平等地遮蔽所有人，而能够联络各位的母子蛛依然可用，说明魇魔至少没有偏向于魇尘教，是个还算……中立的怪物。我们是与魇尘教争斗，应当有胜算。” “唯有先削弱魇尘教，才能重新封印魇魔。如今各地的‘君奉’已差不多到位，祭祀即将开始，那些人定会返回炬星台，这就是机会。唔……如今咱们在仆役、禁军和‘君奉’之中都安插有人手，在下果然还是得想办法混进炬星台中为妙。话说回来，乾苍真人方才是不是说巡逻的位置被调到了更远的地方？那里……会不会是炬星台所在？” “某不知。”乾苍粗声粗气地回答，“若是碧韶真人有需要，某前去探查一番便是。” “有劳。”碧韶向他道谢。 “……炬星台内情况未知，且属魇尘教重地，您……注意安全。”小明犹豫片刻，最终说道。 碧韶笑笑：“多谢鸣鸾真人关心，但此间情形未知，自然需有人冲锋在前。在下最为年长，去做这种事再合适不过了。” “那今日的安排就到此为止，栖霞真人事务繁忙，不如咱们就此——” “等等，还有每次聚首时的例行询问没做。”碧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列位道友是否发现一些形迹可疑、或需重点关注的人物？” “噢！”小明，或者说鸣鸾真人一拍脑袋，“说到这个，在下倒是有些消息要告知各位！” 众人精神一振。乾苍嘴快，问道：“莫不是鸣鸾真人瞧见那邪教的大祭司了？” 鸣鸾摇头：“大祭司倒没见着，恐要祭祀开始后才会露面。在下是发现了个可疑的人物——近日新进来一位名唤小刚的杂役，与在下一同跟着袁嬷嬷伺候，那杂役的性子……不像是魇尘教的信徒。他的言辞间对魇魔并无多大尊重，且行踪颇为怪异，在下只在干活的时候能找到他。那人长得……”他简单描述了一下对方的相貌。 “明鸾真人觉得，那人是敌是友？”碧韶追问。 “不知。”鸣鸾道，“小刚沉默寡言，在下除了干活时与他再无接触，某尽量尝试去观察一下。另外，虽说魇魔的力量在增强，导致此次进贡的‘君奉’折损得厉害，倒也还有几人值得关注。若是列位道友有幸同他们一道，还劳烦多多照看——他们可以是潜在的盟友。”他回忆着，将自己在工作过程中接触过的、状态较好的君奉一一告知大家。 碧韶点头：“魇尘教的大祭祀在即，这是我们近期最好的机会，还请诸位道友全力以赴。今日就到这里，大家保护好自己，先各自散去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蜘蛛蜷起长腿，蛛丝切断，轻飘飘落在鸣鸾真人的手腕上。在周遭盘旋已久的白雾顿时翻涌上来，将原先还站在一块的众人隔开吞没。鸣鸾真人收回小蜘蛛，等待片刻之后，将别在腰后的灯笼重新点燃。 烛光亮起，驱散浓雾，露出荒废花园的一角，以及一条延伸去远方的小径。然而方才同他交谈的各位仙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些话语只是一场臆想的幻梦。 ---- 卧底开会
第4章 04 距离江珏在寝殿住下，一晃已经过去半个多月。 在这里居住的日子其实无聊得很，弥天大雾阻碍了视线，放眼望去都是一片白茫茫——神奇的是这里依然有天气的变化，只是无论下多大的雨，那浓厚的白雾从不动摇，只是静滞在空气里，组成坚不可摧的高墙。 外面的景色没有什么可看的，江珏想出去逛逛，但是连门都走不出。他的寝殿里没有仆役小明使用的那种灯笼，一开门就是弥漫的雾气，别说出去串门了，那扇门再开一会儿，就连自己住的地方都要丢了。 不过让他感到安慰的是，至少这里的吃食还不错，另外还有每日例行的梳洗环节，让江珏保持了体面。每日抹油膏，隔一日泡一次澡，带他洗浴的人大多数时候是沉默寡言的小刚，偶尔是笑眯眯的小明，头一次梳洗遇到的大汉嬷嬷倒是一次都没有出现。 但是今天，他破天荒地看到袁嬷嬷领着一班仆役站在了寝殿门前。 “小主这边走。”袁嬷嬷的语速很快，“今晚帝君翻牌，召诸位妃嫔侍寝。若是能得帝君青眼，小主的晋升便指日可待了！” 这些天在寝殿里待着，江珏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反正这具躯壳也不是他自己的：“嗯嗯好的，今晚侍寝——等下，诸位？敢问袁嬷嬷，帝君今晚……准备临幸几位？” 鹊妖的话本里确实写过那人间帝王夜御数女，但鹊妖说话一向夸张，江珏只当故事听。可是今日，袁嬷嬷看起来并不像是开玩笑……这帝君玩得可真大！ “此番进宫的小主，拢共四十九位，帝君今晚都将召御临幸。”袁嬷嬷道。 四十九位！ 江珏眼前一黑。 壮汉有力的手掌钳住江珏肩膀，将他抛给后头的仆役：“时间有限，需得在最快的时间内替小主完成梳洗。若是耽搁了时辰，炬星台怪罪下来，咱们谁都承担不起！” 仆役们被他一吼，手忙脚乱地动起来，打灯笼的打灯笼，搀人的搀人，架着江珏往雾里走。江珏扭头，发现右手边正好是两位熟人——小明和小刚走在一起，和其他仆役簇拥着他。 见他转过头来，小明懒散地一笑：“小主莫担心，今晚伺候的妃嫔多，帝君应当会温柔。”他的言辞像是好心提醒，语气却暧昧。 他的话又提醒了江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被洗刷干净，送去和一群人一起伺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帝君，这种想象让江珏忍无可忍。 回九重天上吧，神兽帝江为什么要吃这种苦，就让那具丢失的化身爱咋咋地吧！ 但是，但是……江珏心思一转，又为了自己这几千年的努力感到不甘。 他修炼千年才得一念灵动指引，化身下界以渡劫。然而等他返回九重天上，才发现不但渡劫没成功，化身带着记忆整个丢了。找白泽卜算，也只拿到一个模糊的结果，于是不得不分出一线神念，借助命线中心的凡人躯壳寻找化身。 找到化身，才能知晓渡劫失败的原因。 事已至此，再坚持一下吧，说不定大家一拥而上，他只要在旁边装装样子就好。江珏自己安抚自己，机械地任由仆役们将他送进熟悉的浴池。 今天梳洗的程序比平时更为繁复，而且要伺候四十九个人，难怪嬷嬷的语速都变快了。江珏从浴池里站起来的时候，甚至感觉自己被生生洗掉了一层皮。 热情活泼的小明梳开烘干他的头发，沉默寡言的小刚替江珏套上衣裳——轻薄但不算太暴露的服装，柔软宽松，感觉很适合睡觉。 江珏穿好衣裳，马上被送上步撵，抬步撵的人都身穿全套盔甲，行走时带来金属碰撞的铿锵声。他们的面甲放下，看不见脸。一位江珏从未见过的尘火使提着灯笼，站在步撵前方。 “起！”尘火使以灯笼开路，步撵跟在后头，江珏被他们扛着，行进于茫茫大雾之中。周遭看不到参照物，恍惚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只在原地踏步。 走了不知多久，雾中隐约出现了其他灯笼摇曳的火光。 从别处而来的步撵也有尘火使领着，纷纷破开浓雾，与他们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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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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