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两侧是低矮的营帐，堆着些辎重等物，江珏来这里见过最多数量的禁军在附近走来走去。而在不远处，连绵的营帐连同这块开阔平整的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切了一刀似的突然消失，与大门外同样浓郁的白雾遮掩了地面，在夜晚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禁军禁卫营……”小明同样认出了这里，“竟然……就在此地。” 江珏有心想看更多，但周遭徘徊的禁军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们很快聚拢过来，排列成墙，以无声的态度替他们指明前进方向的同时遮挡了江珏的视线。 江珏无法，只得顺着禁军指出的路前进，走到最大的一座营帐前面。 没等他说什么，营帐里头有人掀开门帘，示意他往里走。江珏一步跨进营帐，回头，发现尘火使自觉地停留在外头，跟进来的只有他的仆役。 “娘娘，我们进去吧。”小明低声提醒，“其他人……看起来都到了。” 江珏这才回过头看前方，面上表情不显，心中却是一惊。 这阵仗……看起来不小。 事儿闹得有点大。 江珏站在营帐中央，前头是三张桌，脸很眼熟的大祭司正坐上首，神色看起来百无聊赖；左右两侧的桌子微微倾斜，左边坐着个全身覆甲的人，不出意外应当是禁军首领，而右侧则被一名神秘人占据，对方戴面具穿黑袍，和禁军首领一样瞧不出任何特征。 而在江珏身边，两名身材娇小的女子匍匐在地，他们都保持着静默。 三堂会审。他想起了鹊妖曾经说起过的场景。 “堂上的是判官老爷，堂下便是要对峙的人犯。”鹊妖似乎是这么说的，“另有熟读律法、擅写记录的文书、裁判若干，还有衙役分列两侧，只待判官老爷扔下写了刑罚的签子，就把人放翻了——哎就这么按在地上——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鹊妖还说过堂下的人犯是要跪的。 他是跪还是不跪？ 小明已经麻溜地跪好了，可神兽天生的骄傲令江珏弯曲膝盖的动作变得非常艰难。他思量再三，觉得自己没犯错，于是遵从本心理直气壮地站着，不慌不忙四下打量。 大祭司可能本想等着江珏就位的，只是这位娘娘左看右看就是不跪，最后只好清清嗓子，进入下个环节：“人都到齐了，今日请来长老和大统领，咱们来个三堂会审。廖娘娘，您先说罢。” 跪在前头的那名女子抬起头来，头发散乱，神色癫狂：“臣妾要告发——” “臣妾要告发曲娘娘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 江珏：不是？我奸夫是谁啊？ 大祭司：^＿^ 你奸夫是谁啊
第14章 14 “等等，你在说什么？”廖娘娘语惊四座，江珏确定自己看到大祭司露出诧异的神色，至于说他自己——无需镜子，江珏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异常炸裂。 “曲娘娘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廖娘娘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将她的指控重复了一遍。 什么玩意？我私通？我秽乱后宫？ “我私通？我是个男子！”帝江后来才修炼出的嘴动得飞快，径直为自己开脱。 大祭司举起手：“曲娘娘稍待，请廖娘娘先陈情——秽乱后宫是重罪，廖娘娘可有证据？” 赤魇大帝压根就不是人，这所谓的“后宫”不过是取悦于祂的祭品，可大祭司和廖娘娘一句一个私通，一句一个秽乱，态度倒是挺认真。江珏死活没能从记忆里找出和任何人“私通”的印象，于是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像是还在九重天上听鹊妖讲故事似的，耐心等待廖娘娘提交证据。 廖娘娘抬起头，嘶声道：“我有人证！小莉，你来说！” 小莉？江珏陡然想起今晚用膳时，小明闲聊提起在膳房遇见的小丫头，她的名字也是这个发音。他回头看一眼小明，对方恰好抬起头，以微不可察的幅度朝江珏点点头。 小莉匍匐在地，飞快地说道：“奴婢乃侍奉廖娘娘的仆役，前些日子……约莫一个月前，奴婢去膳房领娘娘的晚膳，见到了一份精美的菜肴。奴婢好奇，便多问了几句。膳房……没有说什么，不过奴婢等了一会，瞧见领那精美晚膳的正是曲娘娘宫里的仆役。” “奴婢回宫后将此事告知娘娘，廖娘娘说或许只是帝君的奖赏，不许奴婢乱猜乱想。只是后来奴婢回回领膳，见到曲娘娘的膳食皆异于平常，后来连他的仆役也单独开灶，这才……”她嗫嚅着，似乎不敢说出最后几个字。 “这些事儿无需攀扯娘娘，小人才是当事人——小人确实在膳房见过小莉。”小明突兀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小人曾经三五次被她拦下，最近的一次便是今晚。小莉拉拉杂杂问了许多问题，拐着弯想知道曲娘娘的膳食究竟是谁安排的。”他只用了两三句，便将小莉轻描淡写盖过的窥视和打探消息一并翻出，营造出对方处心积虑、有意针对的形象。 “你！”小莉也感觉到了他的语言导向，“奴婢从未拉拉杂杂，你休得胡言乱语！” “领膳的可不止你我二人，膳房的人、其他宫里都有人在，究竟是不是你拉住我不放，一问便知。”小明不慌不忙堵她的嘴。 大祭司于上首发问：“小明，你不知膳食是何人安排？” “确实不知。”小明答道，“各宫娘娘小主的膳食由膳房负责，每位主子的食盒图案各不相同。小人只是往来跑腿，取送食盒，从不过问其中内容。这一点，想来各宫的规矩都是大差不差的。” “那曲娘娘呢？”大祭司的目光落在坦荡站立于场中的江珏身上，“曲娘娘可知膳食的事？” 他们攀扯这一阵，终于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这个疑似犯了宫规的当事人身上。江珏回忆曾经听过的话本：“不知，但膳食份例不同，倒不一定是与人勾搭才能改的——或许是我帮了谁的忙，于是得到了奖励呢？”他朝大祭司眨眨眼，让对方决定说不说祭舞的事。 “曲娘娘的膳食份例提升，是在下做的。”大祭司爽快地承认了，“至于原因嘛……排演祭舞的小小报酬罢了。” “我三堂会审开始就很好奇。”江珏低头瞧着匍匐在地的廖娘娘，“若只是我的膳食安排与廖娘娘不同，顶多是个逾矩、不合规罢了。俗话说得好，捉贼见赃，捉人要双，娘娘为何仅凭膳食便一口咬定，我与人私通……呃，秽乱后宫呢？若说秽乱后宫，那我的奸夫……又是谁？” 要是从这个角度去推断，能称得上“奸夫”的，只有给他挑过衣裳、深夜同行、还让他吃得更好的大祭司罢了。一想到这，江珏就有点想笑。 被江珏一挤兑，廖娘娘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愈发糟糕，瘦小的女子大口喘息起来，肩背起伏，仿佛被逼至绝境的困兽：“证据……我当然还有……” 所有人，包括江珏在内，都在等着她提交下一个证据。 “有一天夜里，我曾见到……曲娘娘夜会外人……”不知为何，廖娘娘的吐字渐渐模糊，她好像已经跪不住了，不得不将手肘撑在地上，“他放荡……正红的抹胸……” 正红的抹胸，廖娘娘是机缘巧合下见到了他随大祭司去炬星台？江珏抬头，目光正与大祭司碰撞在一处——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里带了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促狭。 “正红的抹胸？”原本坐在大祭司右侧、安安静静的黑袍人忽然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件事充满兴趣，“细细说来。”他的声音很古怪，仿佛袍子底下不止一张嘴在说话。 可是廖娘娘已经无法提供更多信息了。 “抹胸……皇后……”她的发音逐渐无法辨识，身体开始抽搐起来。廖娘娘痉挛着伏在地上，以一种古怪的姿态拧转脖子，将脸侧过来，定定地看着江珏。 明明在这里应当是不愁吃穿，可江珏发现她却瘦脱相了，只依稀可辨曾经优越的面部轮廓。廖娘娘形状妩媚的眼睛迅速失去神采，灰蒙蒙的，仿佛宫中无处不在的大雾落在了她的眼里，模糊了本该黑白分明的眼珠，唯有怨毒的眼神倔强地残留，似乎要通过还未被完全淹没的窗口久久地、久久地烙印在江珏身上。 “咯……”廖娘娘已经发不出人类的声音了。她的嘴半张着，舌头以一种诡异的形态垂挂出来，越伸越长，直至超越人类的极限。 浓烈的不安笼罩了江珏，他盯着逐渐古怪的廖娘娘，小心地后退一步。 嗒。 鞋跟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轻不可闻，可就在那个瞬间，仿佛某种暗藏的平衡被打破，廖娘娘的舌头忽然腾空而起，直指江珏的面颊！ “娘娘当心！”大祭司的红线破空而来，江珏则被小明一把推开——他的仆役并不是在场动作最快的人，但他刹那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敏捷，距离江珏也最近，护住江珏的同时自己也灵巧地避开了廖娘娘的舌头。 鲜红的肉条一击不成，在空中拧转变换方向躲开红线，压低了高度横扫过来。在避开舌头攻击的同时，江珏瞥见匍匐在地上的廖娘娘身形还在变化，人类的身体软塌下去，皮肉如融化的蜡一般蔓延流淌。她的身体下方渗出暗色的血，逐渐变成某种惨白的、肢体细长分叉的怪物，唯有那张面孔还能瞧出几分人类的模样，雾蒙蒙的眼睛更浑浊了，难以分辨瞳孔的位置，却仍然死死盯着江珏。 她那些畸变的肢体先是毫无章法地哆嗦，渐渐便开始统一蓄力，支撑起异形的身体。 廖娘娘咧着嘴，发出尖锐的嘶嚎。 她要发动攻击！ 江珏继续后退，拉开与异变的廖娘娘的距离。 “曲、曲娘娘……”后腰磕到了硬物，有人在他背后怯怯出声。 这里还有其他人！ 现在看起来廖娘娘是在针对江珏，可怪物的思路诡异难测，若是她临时改变了攻击的目标…… “尘火使！”大祭司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和禁军统领都动了起来，同时一声暴喝，呼唤外面的尘火使进来帮忙。 此时营帐内混乱不堪，小明护着江珏与廖娘娘对峙，小莉被怪物吓晕在地面上，后头的文书瑟瑟发抖。大祭司的红线乱飞，与禁军统领共同前进，尘火使三人成组涌进来，试图对廖娘娘产生压制，只有那黑袍人不动如山，安坐在桌后，欣赏眼前混乱的一幕。 咚。 沉闷的震颤声里，地面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众人措手不及，有运气差的直接跌倒。江珏有着舞蹈的底子，好险稳住了身形，甚至有闲暇扶了小明一把。而那廖娘娘异变成的多肢怪物，因肢体太多了，竟稳稳地站在地面上，依旧缓步逡巡，间或发出凄厉的嘶嚎。 “地震了？”江珏诧异道。 “不知。”小明难得显得惊惶，“这里有帝君护佑，按理说不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6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