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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江珏注意到,无论是哪段印象,天色都黑沉沉的,从未有过灿烂的阳光,甚至连现今白雾笼罩的大宸皇宫都不如。 眼前黑下去,他以为接下来应该能看到龙骁大营,然而下一个场景却让江珏瞪大了眼睛。 天色更黑了,头顶有个白色的光球,他看了好一会才确定那是无力发光的太阳,猎猎狂风里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原本井然有序的车队彻底乱了队形,四处都是尖叫和哭泣的声音,视野尽头一个体型庞大而诡异的怪物正在游移。江珏试图转身,却发现视野之外皆为虚空,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渐渐靠近。 “魇魔……是魇魔……”耳边有人绝望地呜咽着,“魇魔夜行,祂会问……” “咕呜……”怪物停止移动,佝偻着身子,好让头——如果祂身体的最高处是头的话——靠近跌倒在地的人类,“请问……我是人……吗?”祂的声音年轻好听,措辞也很礼貌,可是畸形的身体与浓郁的血腥气带来可怖的压迫感,绝不会让人错认祂的身份。随着那个年轻声音发问,那庞大的身躯从各个方向陆陆续续发音,男女老少的声音都有,有些声音正确地重复魇魔的话语,而有些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声,甚至哀哀的气音。 被祂询问的人尖叫着,不出意外地崩溃了,失去人形,在古怪湿润的声音里汇入怪物的身体里,伸开惨白的畸变肢体,徒劳蠕蠕而动。 “噢,对……不起……”魇魔礼貌地道歉,好像知道祂会对人类产生压迫——可是祂没有停止行动,“你好,请问……我是……人吗?” 下一个接受询问的人有更坚强的意志,他扛过了魇魔的威压,厉声道:“不是!你这个害人的怪物!我和你拼了——”他举起手中的武器,狠狠捅进怪物的身体里。魇魔好像一下子没能理解对方的动作,加之体型庞大,竟任由袭击戳刺。 噗嗤,噗嗤。利器反复切割血肉,发出黏腻的声音,每一次拔出都带起一蓬飞洒的血。 “杀了你!杀了你!”他咆哮着,滔天恨意与恐惧交织,不停重复着戳刺的动作,“杀了你!杀了你!”到最后那声音却反而趋于呆板,江珏听出那人的情绪有异,定睛一看,这才发觉不知何时他竟也同那位惊恐万状的受害人一样,与魇魔融在了一起! “杀了你!杀了你!”他还在叫唤,肢体也仍旧在移动,可利刃下搅动的却变成自己的躯壳!仍未与魇魔相融的身体被砍得七零八落,直至最后削掉了自己的半个脑壳,红红白白的脑浆倾泻,与武器直直跌在下方的一团肉泥中。 “请……不要这样……”魇魔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悲伤,但这种悲伤也只维持了一瞬间——其他声音齐声附和,足以把任何话语都变得诡异。 祂继续前行。 “请问……我……咕……” “草民不知!草民不知啊!”接受询问的是车队的车夫,那个可怜的人在魇魔俯身时惊慌失措,“大人饶命……你问她!你问她!她知道!她懂得多!” 他骤然回头,指着身后的马车,声音凄厉:“她是太子妃!” “太子妃殿下!”在魇魔可怖的黑影里,盔甲声铿锵,江珏的视线里突然出现护卫的身影。他们站在芷娘与魇魔之间,一动不动,“属下率队会攻击那怪物,为太子妃殿下争取时间!届时,届时……劳烦殿下照顾好自己。” 江珏感觉眼睛酸酸的,似乎要流泪——应当是芷娘不小心刻录的情绪。 “不必。”芷娘的声音飘忽,“你们拦不住祂,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传本宫命令。”天地间响彻心跳声,周围的人和物再度消失,只留下视野正中巨大的怪物,“所有人退后,让祂过来。” “殿下……”有人哀伤地、低低地呼唤着,但那声音被风一吹,很快就消失了。 魇魔仿佛得到了许可似的,逐渐靠近江珏,他意外地发现这个怪物居然真的勉强能看出人形——虽然只是勉勉强强的头和肩膀,人类的上半身轮廓。祂的腰部以下则形似蛞蝓,红黑色的肉泥蠕动着,在地面上拖拽出血色痕迹。乱七八糟的肢体从肉泥里戳刺出来,向四面八方伸展摇曳,在触碰到任何东西的时候都会一股脑涌上去,野兽般争抢猎物,甚至彼此厮杀,直到断肢落地才罢休。 “你……好……”魇魔说话比先前更加含糊艰难,“请问……人……吗?” “请问……人……吗?”视野旋转,眼前所见之物逐渐变得血红,魇魔的身体一阵阵搏动,那古怪含糊的问句反复回荡,“请问……人……吗?” “你曾经……是人?”江珏很意外能听到太子妃这样反问——她的意志力强得令人惊叹。 魇魔的身体弯得更厉害了,那颗畸形的头颅贴近江珏的脸:“抱……歉……”浓郁的哀伤随之漫涌上来,几乎令人窒息。 “……人……吗……”祂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你是人。”血腥的风围绕着江珏旋转,芷娘语气坚定,“你曾经是人,那你就是人。” “人是不会变成怪物的。” 魇魔愣住了,而后发出嗬嗬气音,江珏过了一会才意识到祂在笑:“我是……怪物。” 得到芷娘的肯定后,祂的精神状态一下子转好,连腰部的肉泥都剥落些许,露出属于人类的瘦削躯体:“人类……保护……不了……做不到。” “我是……怪物。”魇魔摇头晃脑,“但是……谢谢你。” 祂笨拙地转动身体,尽可能让下半身长长的血肉拖尾远离太子妃的车队,腥风呼号着缠绕在祂身边,伴随魇魔远去。 “魇魔……离开了?”有人轻声问道。 “嗯。”芷娘回答,“所有人,收拾队伍,治疗伤员,我们去最近的城镇歇息,并且给太子殿下递送消息。虽然魇魔离开,此处仍不宜久留,尽快转移。”她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让整支队伍动起来。 江珏仍在看远去的魇魔——芷娘刻录的阵法里依然有祂巨大的影子,说明当时太子妃也是一边发布命令,一边目送着祂远去。 相较于随便长长,能用就行的下半身,魇魔似乎认真管理过祂后背的生长情况。祂的背部平滑,被厚厚的皮肉覆盖,血管在背部隆起,有规律地搏动着,将不知血液还是什么液体送入身体深处。 祂的要害在后背? 还是说……这庞大的身躯里,还在供养着什么? ---- 把大祭司的原身给大家端上来看看 写这段的时候感觉自己也在过SC 魇魔是一种把情绪转化为力量的怪物,被归为域外天魔,想要在魇魔手中存活下来,最重要的就是维持情绪稳定不被污染,不把太多注意力放在魇魔身上——但这确实很难做到
第17章 17 刻录关于魇魔的回忆似乎对芷娘的伤害很大,接下来江珏在虚空中飘荡了好一会,才最终晃晃悠悠落在地面上。 下一个场景是高高的祭坛,江珏随意一转身,发现自己背后竟是炬星台熟悉的大门! 魇魔已死,无穷无尽的黑暗退去,此时周遭一片晴空万里,没有无处不在的大雾,而炬星台也并非只有他前几次见到的、仅能看见一扇门的模样。 江珏折腾半天,终于在太子妃的记忆里瞧见了炬星台的原貌。 眼前的炬星台簇新,应当是刚完工不久,黑墙朱瓦,是座庄严的圆形建筑。色泽鲜艳的红线缠绕在飞檐、脊兽、雀替等任何凸起的地方随风飘荡,仿佛炬星台伸出的万千触手,随时准备捕获路过的猎物。 而炬星台的前方,江珏所处的位置,是一座临时搭建的木质祭坛,祭坛中央凹下去一个深坑,周遭按某种规律雕刻繁复的纹样。 等等……这个纹样? 眼前的纹样复杂而奇诡,弯弯曲曲的线条相互交织,如群蛇纠缠蔓延,每个符号纹样都不尽相同,但仔细看又有相似之处,令江珏心生熟悉之感。他走上前,欲细细分析,然而那符号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断游动,线条流动交织,真像是蛇群摆成的图案了。 ……是太子妃没能回忆起这些复杂的纹样。江珏意识到问题出在哪,放弃了研究纹样的想法,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雄浑的鼓声响起,太子跌跌撞撞走上了祭坛,身上赤红色的礼服艳得刺眼。他看起来极瘦、极疲惫,身量已经撑不起华贵的礼服,登上祭坛后甚至险些在平地上跌倒。 无人说话,在一片寂静里,太子捋起礼服大袖,露出遍布伤痕的手臂。而后他从腰侧拔出匕首——在他有动作之前,江珏一直以为那只是礼服装饰——径直扎在旧伤未愈的手臂上! 太子的动作准且狠,那匕首也足够锋利,血液顿时汩汩而出,顺着低垂的手臂蜿蜒流淌,最终染红修长的手指。 江珏听到太子妃在哭。 也许是场合不合适,她哭得压抑收敛,然而太子却敏锐地觉察到妻子情绪有异。他看向太子妃的方向,勉力露出安抚的笑容。 随后太子一撩袍摆,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他匍匐在地,以沾了血的手指描摹地上的纹样。那花纹极为复杂,描一个得花费不少时间。期间伤口收敛,血迹干涸,太子又斜拉匕首,剖开皮肉,好让更多新鲜的血液流出来。 江珏不解地看着面前的阵仗。 在鹊妖的话本里,通常情况下太子是仅次于凡人皇帝的存在,只跪天地先祖和父母,旁的只有别人跪太子的份。然而就算是跪,也应当秉持相应的仪态,断然不会像面前的大宸太子一样,于众目睽睽之下匍匐在地上以血绘画,姿态近乎卑微。 太子的鲜血填满了复杂的凹槽,他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然而太子没有起身,而是以爬行的姿态,缓缓行进至阵法中央。 场景变成了一片空蒙。 太子妃没敢看下去。 皮肉裂开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龙骁大营已毁,大宸军队遭重创,诸国对大宸虎视眈眈。若是再不采取行动,便是亡国之局。”太子的声音在四周回荡,语气温和而坚定,“孤并不赞同这邪异之法……但既然陛下信任那长老,便按陛下意志行事。而且……恐怕这也确实是最快、最有效的,救大宸于水火的方法。” 骨骼拧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陛下乃九五至尊,正值春秋鼎盛之年,大宸离不开陛下。祭龙一事不可让陛下参与,可那长老又称祭龙需得真龙血脉,思来想去,倒是孤最为合适。”太子短暂停顿了一下,“不必为我伤心,芷娘。大宸不能亡于陛下之手,亦不能亡于我之手。有些事情……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 血肉重塑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一声怪异的吼叫打断太子妃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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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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