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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珏一直停留在小花厅里,被这些磨人的细节消耗了大量时间,直到小明过来续上了灯:“贵妃娘娘,晚餐已经取来了。” 大祭司的动作忽然顿住,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那今日就先到这里吧,真是叨扰贵妃娘娘了。” “再等一下。”江珏喊住小明,眼睛还盯着大祭司,“大祭司日程繁忙,不知大祭前是否还有闲暇来我这里学舞。您离开前再完整跳一遍,我最后再看看。” 大祭司怔住,而后不知想到什么,竟露出点温和又无奈的笑容:“好。” 与第一遍跳祭舞时的笨拙相比,大祭司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堪称进步神速。饶是要求高如江珏,都没能挑出什么大毛病:“动作与动作之间的衔接略生硬,约莫是我们拆解动作学习导致的,还需再多加打磨。其他的……我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大祭司果然聪慧卓绝。夜色已深,大祭司逗留妃嫔寝宫多有不便,我便不再留了。” “今日叨扰娘娘了,在下这就告辞。”大祭司同江珏告别,“多谢娘娘指点。” 大祭司离开东宫不久,江珏一拍脑门:“哎呦!忘记问他关于大祭的事了!” “果然不能过于沉迷自己的爱好啊!”不知大祭前是否还有与大祭司碰面的机会,江珏后悔不迭,“要不……看看怎样给他递个信儿?还是说……”他又想用自己捡来的青色蜡烛了。 “娘娘还在担心什么事吗?”小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珏身边,“大祭当日的事情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定能保娘娘平安的。” 江珏并不想暴露自己化身的事:“别的事啊……你们修真者不懂的。” 小明很纳闷,欲辩白两句,可是已经被江珏先发制人——一顶“修真者不懂”的大帽子扣上来,他什么话都没法说,只好挠着头走开了。 江珏继续愁大祭的事,边愁边吃饭,吃着吃着便听见门外喧闹起来。 守在门口的小刚赶来报信时,江珏随口道:“今天倒是热闹得很。大祭司走了,又有谁上门来了?” 小刚:“一组尘火使并一伙禁军。”尘火使一组三人,禁军一伙十二人,作为前尘火使,小刚的描述准确而专业。 “熟面孔?” “生面孔,完全不认识。”他皱眉,“而且随身携带物品,看起来极不寻常。” 江珏放下筷子,简单收拾仪态后起身:“将他们迎至正厅。无论有多不寻常,既然来了东宫,那我这个贵妃都得见见。” 正厅里等候的只有尘火使,想来是禁军只承担守卫的任务,因此自觉停留在门外等候。这一组尘火使的站位结构是尘火使经典姿势,一人打头,两人跟随,而小刚所言他们随身携带的物品,正被跟随的两位尘火使托在手里。 江珏款款入座,很有得宠贵妃的架势:“几位尘火使大人来访突然,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向贵妃娘娘问好。”为首的尘火使答道,“今日突然来访,也是奉了炬星台的旨意——” “炬星台的旨意?大祭司可刚从我这里离开呢。”江珏有意试探炬星台内究竟谁作主,“他在我这呆了这一段时间,竟然还瞒着我?” 尘火使并未遮掩:“在下奉的是炬星台之命,而非大祭司之命,来为贵妃娘娘送大祭礼服。”另外两位尘火使上前来,将手里托举的物品送到江珏面前。 赤红色的刺绣礼服在烛光下闪闪烁烁,如同一汪凝固的血。 “炬星台听闻贵妃娘娘舞技高超,还请贵妃娘娘参加此次祭典。” 炬星台深处,黑袍的长老们又一次齐聚,从他们的代理人大祭司身上汲取力量并议事。 “大祭一事准备得如何?” 黑袍长老的粗短红线方才从大祭司身上离开,青年还没缓过劲来:“哎呦我说你们,怎么总是喜欢这时候问问题——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合作关系,这个态度却像拷问敌人……” “废话太多,真是教不会。”不知哪位长老的红线又爬了回来,阴冷地压上大祭司裸露在外的皮肤,“你只要回答就好了。” 大祭司不客气地拂开那条红线,抓着桌台直起身:“好吧,好吧……法阵画得差不多了,祭仪和相应的材料已经就位,大祭时只要你们的人不捣乱——我没有说你们的人捣乱的意思,就是个假设——就没有差错。” “本尊没记错的话,君奉似乎有些不够。”某位长老道。 大祭司摆摆手:“之前不是还抓了些仙盟的小朋友吗,那些人都还好生养着呢。那可都是优质君奉,作为祭品绰绰有余。至于说主祭——先前说是从君奉里挑一个潜质好的作为主祭,不过我思来想去,大祭难得一遇,还是在下亲力亲为好了。” 长老们静默片刻,而后不知谁开了口:“主祭不需你来充当,我们已经挑好。” 大祭司懒散的目光骤然警觉:“谁?” “东宫曲贵妃。主祭一事不用你再负责,衣装已遣尘火使送达——” 大祭司露出了被冒犯的神色:“我说过这些事不需你们插手!”他双手撑着桌台,身体前倾,似乎是怒极,连带着原本有气无力瘫在地上的细密红线也随之竖起,如同警戒的蛇群。 “我不同意以曲贵妃为主祭!” “无需你同意或不同意,这是长老们共同的意思,只是知会你一声。”毫无破绽的黑袍人高高在上,以没有感情的语气回应,“最近你只需留在炬星台,准备好大祭的一应事项即可。” 长老们纷纷起身,鱼贯离开,抛下仍处于震惊和愤怒中的大祭司。 “你竟然会给出这样的提议。”此时皇宫某处,只有两位黑袍长老在交谈,“那位曲贵妃是怎么得罪你了吗,钧山?”尽管长老以面具长袍覆面遮体,掩盖身份,部分长老与长老之间却知晓彼此身份,有些交情在,也会私下里聊聊天。 钧山漫不经心地玩着青骨蟠,那枚小小的灵器于他修长的指间翻飞:“曲贵妃啊……我和一个君奉没什么私人仇怨,主要是不喜那大祭司。” “确实,性格固执,难以教化。”另一位长老表达了赞同,“若非肉傀的培育需要时间,不然焉能容他如此嚣张?” “不过怪物再嚣张,总有办法收拾他的。你看,本尊只是随随便便提了个建议,他那张假脸便变了神色——不觉得很精彩吗?”钧山,或者说灵韵仙尊说道,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那张惊吓到他的脸……灵韵可以确定,大祭司绝非让自己心神动摇的那个人,而不过是从哪里偷来了这张脸,堂而皇之地用。 那个人已经死了。 可是看到这张脸露出那种震惊愤怒、被冒犯的表情—— 还真是令人愉悦呢。 ---- 很坏钧山皮小刚,使大祭司血压飙升
第24章 24 不出江珏预料,自那次大祭司来学舞,直到大祭当天,他都没有再见过对方,应当是大祭相关的事物繁忙,绊住了他的脚步。 小明和小刚作为江珏的仆役,将盛装打扮的贵妃送出门:“贵妃娘娘放心,一切已经安排就绪。待磬鸣三声后,那些保命的手段您该用则用,撑到仙盟的救援到达即可。”小明压低了声音同江珏细细叮嘱,借着为曲贵妃整理衣装的借口,又检查了一次江珏身上的符箓。 尘火使上前,打断依依惜别的主仆:“时辰已到,曲贵妃,请吧。”今天来的尘火使又是个生面孔,江珏先前从未见过——显然碧韶真人的事儿给了炬星台不小的惊吓,他们不再让某个尘火使固定负责某片区域,而是打乱了分派任务,生怕再来一个权限极高的卧底。 江珏没有抗拒,攥着藏在袖子里的符箓,跟着尘火使走向辇轿。 今日的乘具与他平时参与侍寝乘坐的辇轿又有不同。以往江珏坐的都是无帘无盖的步辇,最多有个华盖和靠垫;而眼前的乘具更接近于轿子,四面有金漆彩绘壁,上方是华丽的织金顶盖,铃铛从顶盖四角垂坠下来,在风中发出细碎而悦耳的声响。 面前的轿子看起来精致而华丽,只是江珏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对劲。他踟蹰着,迟迟不愿登上轿子。 “曲贵妃,您这边请。”见江珏有意拖延,尘火使径直上前替他撩开轿帘。对方的措辞依然很礼貌,不过语气已经明显着急了。 气氛越来越紧张,江珏来不及细想,只好在尘火使的督促下登上轿子。 这轿子看似华美,却无窗,前头的帘子放下后轿内一片昏黑。小明给他准备的小物件里有火石,江珏自己也随身携带三堂会审时偷来的青色蜡烛,但眼下情况未明,仙盟的修真者尚未在宫中制造混乱,他不敢擅自点火,只好在一片黑暗里干坐着,拼命回忆这个轿子哪里不对。 “起轿——”江珏感到轿子微微往右倾斜了一点,尘火使的吆喝声同时从右侧很近的地方传来,与他只隔着薄薄的墙壁。 凡人的轿夫是坐在轿子外头的吗?江珏使劲回想鹊妖曾给他讲过的各种话本故事,只可惜那些话本子对于乘轿都一笔带过,实在是想不起来关于轿子的更多细节。 抬轿的禁军沉默地行进着,在铿锵的盔甲碰撞声里,距离江珏很近的尘火使一路唱诵着什么。江珏听不懂他使用的语言,然而帝江天生通舞乐,他能听出那宏大庄严的曲调—— 这是祭祷词。 华丽的黑轿,坐于轿外的轿夫,一路吟唱的祭祷词……种种异象终于在江珏的脑海中串联成线,他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鹊妖的话本里确实没讲过这种轿子,但他的好友神兽白泽天生博古通今,曾将一些有意思的人类礼仪当做趣闻与江珏分享。 “据说凡间北方的蛮族之中,蛮族有着关于‘神轿’的习俗,他们会以华丽的神轿来移动神像,轿夫攀于神轿右侧,控制神轿行进的方向,同时念诵祷词以安抚神明。” 因为载的是神像,所以无需窗户,尘火使也不入轿内,只在外侧念诵祷词—— 他就是那个被预定的“神像”。 他不需要那些东西。 神轿走走停停,江珏无法判断自己乘着神轿走了多远,只知道念诵祷词的人在不断增加,最后庄严宏大而未知的唱诵声环绕着他,一浪接着一浪。 而更加诡异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好像慢慢能够理解那些深奥古拙的词句了——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理解未知,预示着他的精神正在与神秘同调,这不是个好现象。 仿佛察觉到了江珏的改变,那嗡嗡的念诵声忽然变响,祷词带来的精神压力随之增大,词句在他的脑中盘旋,占据江珏的全部心神。 轿帘被掀开了。 不知何时,他已身处炬星台中,面前正是大祭司曾邀请他现场踏勘过的祭坛。而此时,江珏坐于神轿之内,高踞于祭坛之上,身着华服,注视着现场黑压压的魇尘教信徒们。那些人以黑袍面具的长老为首,阶级分明层层排列,口中念诵着祷词,神色是如出一辙的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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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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