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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河看得呆怔,微微张着嘴。 眼前人是他所见,除师尊外最好看的人。 映莲盘腿端坐,面容认真,恭顺地微微俯身。 曲河愣了一愣,抬起手将红布小心地将盖在了那发丝润亮的头上。 红布形状并不方正,尺寸也不合适,边缘垂下时褶痕错落,并未将脸全部遮住,而是露出那精雕细琢的下半张脸,鼻梁高挺,润泽双唇抿着,神色竟格外郑重紧张。 红布色泽黯淡,并不鲜亮。却仍衬得那如白玉的清冷面容明艳无俦。 曲河看着他,看着自己的这位“新娘”,呆呆坐着,不知为何双手发颤,不敢去掀那盖头。 有什么模糊的画面自脑海中闪过,眼前这一幕恍惚有种熟悉感,但又极为陌生。 眼前人盖着盖头,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着。 周围一片寂静,在他们身旁,一座小小的雪屋,雪捏就的兔子麻雀等等静静立在一旁,便是这场“婚礼”的见证者,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心中突然有种无法言喻的紧张,曲河悄悄将手心的汗抹在衣裳上,有些茫然,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地一点点抬起了手。 “等等。” “新娘子”忽的开口,曲河瞬间缩回手,同样端坐着挺起身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心中有些惴惴不安,映莲是不是反悔了,不愿跟他成亲了。 映莲开口:“还要磕头。” 曲河小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成亲不是只掀起盖头看新娘子,还要磕头为证,向天地,向所有人宣告,他要与这个人永远在一起。 映莲改坐为跪,曲河也连忙有样学样,换了姿势,正要效仿旁人成亲时的跪天地,映莲已是面向他弯了腰,盖头垂下完全挡住了那张脸。 曲河也慌张地双手撑地,头往下低。额头一下子埋入雪中,有些凉。 二人相对而拜。 “夫妻对拜。” 过了一会儿,他没听见对方起身的响动,只听见那红布后的声音轻轻说了这四个字。 片刻后,他听见对面传来衣衫的细微响动。 他也跟着直起身。 映莲双手放在膝上,仍旧矜持地端坐。 曲河伸出双手,慢慢将盖头一角掀起,堆在他如墨的发上。 如此朴素,容貌却仍是惊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映着雪光,清亮剔透。 飞雪飘飘,落在那充作盖头的红布之上,仿若天地的贺喜。 雪停了,映莲离开了。 茫茫雪地,只留下那间雪屋子和几只雪做的可爱灵动的小动物。 曲河将他们一一摆放整齐,将他们留在了那片雪地中。 后来的几日,映莲没再出现。 突然的出现和离去就像那突然停止的雪。 成亲后的两个人要一直在一起的。曲河想,他不能离开。 那样映莲会找不到他。 所以曲河守在那片他们成亲的那片雪地附近,期望着他的再次出现,看着他用那双灵活的手捏出一个个精巧的物什。 然而终究却是失望了。 映莲没有再来找他。 曲河坐在那片冷清清的雪地,用手抓起一把雪,努力捏啊捏,却只捏出了一个粗糙的雪球。 映莲为何不再出现了呢? 不是说成亲了两个人就能在一起了吗? 曲河郁闷地想。 有脚步声响起,一个人走近了。 映莲来了吗?曲河脸上泛出喜色,抬起头,却愣住了。 来人粗声恶气地笑问:“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修士吗?怎么不去练你那把破木剑了?” 曲河向对方看去,是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 他知道这个人,叫麻六儿。 麻六儿站在那儿,轻蔑地看着他,嗤笑一声。 “来来来,我跟你较量较量,你那孬种爹整日吹嘘说你是仙门弟子,我倒要看看你这修士哪里厉害?” 曲河呆呆坐在那一片纯白无暇的雪地中,茫然地抬头。 “来啊,动手啊!”麻六儿面目模糊,神色狰狞,厉声逼迫。 “废物的儿子就是废物,还真以为进了什么仙门就成人中龙凤了。” 讥笑声不绝于耳。 曲河倏然站起身。 面前男人似是受到惊吓般后退一步,色厉内荏道:“来啊,比试比试,看你这坨烂泥有什么能耐,学了些三脚猫招式就真当自己跟别的仙长一样了?” 这人为什么要这么羞辱他? 曲河转过身。 他要回家…… 他要跟爹娘呆在一起……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一股力道袭来,带动着他向麻六儿那讥讽嘲弄的脸上狠狠击去。 男人后退跌倒,痛声惨叫,狼狈逃窜。 “娘不是告诉你,遇到欺负你的,就狠狠打回去吗?” 声音在耳边响起,曲河呆呆仰头看去,正是他所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烟火气息。 随着话音落下,那挺拔的身影透出几分桀骜。 他喃喃轻唤,“娘……” “哎,好儿子。” 妇人应了一声,声音响亮爽快,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惨淡灰白的天空,天光直射,白的晃眼炫目,刺得直欲流泪。逆光中,妇人身型勾勒,曲河只隐约看到那带着几分慈爱的黑如墨的美丽眉眼。 “走,娘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声音温柔,拉起了他的手。 他乖乖地跟着向前走。
第110章 逃避 眼前道路漫长地看不到尽头, 草木萧索零落,阴惨冷风刮着,天色逐渐黯淡, 一层乌云隐隐翻涌。 曲河忽然感到害怕恐惧, 心生退却, 越走越慢。但那拉着自己的手是那般坚定, 令人安心。他还是鼓起勇气一步步朝前迈去。 一道斜斜的影子出现在路中央, 立于阴沉天宇之下。 曲河身子一震, 脚步几乎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把剑, 通体古朴漆黑,斜斜地插在路中央,剑身寒光凛冽,隐隐冒着黑气,仿佛于此专门等待。 “娘,我……我不想,我们回去吧。” 曲河瞳孔收缩, 浑身发颤,好似前方是万丈深渊,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了。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再往前走, 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 身旁之人温声细语对他道:“不, 你必须过去。那哄孩子玩的木剑不适合你, 你手中该握的, 是那把剑才对。” 曲河摇着头, 满脸恐惧。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身旁之人微微躬身,摸了摸惧他的头发。 “那本来就是你的剑, 握住它,没有什么好怕的。” 曲河拉着女人的手,扭头要带着她往回走。 女人牢牢站在原地,身子挺直,不动分毫,气势强大。 曲河弱弱地看向她,在女人头顶,远方的浓黑天际处,耀眼的白色枝状闪电斜劈而下,宛如要将整个夜幕碎裂成几块。 闪电的光芒映亮女人的脸,眉眼极黑,黑的深邃,面容俊丽,是很美的一张脸。 曲河惊恐地睁大眼,松开了紧握的手,小小的身子迟疑着缓缓后退。 娘的样貌是什么样,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绝对不是眼前这样!他的娘,长得没有这么美。 女人对他缓缓一笑,竟有几分慈爱之情,又有几分怜悯。 “你还是这么懦弱,还没坚强起来啊。” 心仿佛撕裂般很痛,像是很久才愈合地伤口被再次扯开了。曲河双眸忽然涌出泪。他飞快看了一眼那把剑,清楚瞥见了那上面的两个字。 ——邪却。 明明熟悉又亲切,他却再不敢靠近。 他转身,再不敢多看一眼,迈步飞快地向来路狂奔,要把看到的一切都抛下脑后。 女人的声音如影随形,紧紧跟随在他身旁。 “你还要躲多久,逃避着就能解决一切吗?” “这里很美好吧,所有的心愿都能实现,即使是假的,即使是欺骗,也想永远呆在这里。” 泪水不断从眼里流出来,他跑得越来越快。好像慢一些,某些不能接受的残酷真相就会猛地弹到他的面前。 身后的女声又开口了。 与此同时,迟来的雷声隆隆地响起来,响彻天地,贯通身体,好似直接劈进了心里。 他心中一颤,脚下一绊,狠狠摔倒在地。 寒土枯草扑上他的脸,沾了全身。 身后响起一道无奈的悠长叹息,一双手将他扶了起来,而后轻轻拍打他身上的尘土草屑。 “你这样,如何让娘放心的下。” 好似又闻到了那熟悉的烟火气息,曲河眼前一片朦胧模糊,不敢往后看,继续往前奔去。 往前方的温馨光亮处奔去。 一路跑回家中,院中很是寂静,他跑进每间屋中,找遍每一处,却没有找到爹娘的身影。 “爹,娘——” 他喊出声,屋中静悄悄的,连回音都没有。 屋子忽然变得格外冷清孤寂,无法忍受。曲河心跳得飞快,很害怕,连呼吸都变得甚是艰难。 他跑出院门,沿着小道一路飞奔,向那株令他安心的槐树奔去。 风呼啸着自耳旁刮过,那道隐约的女声不断在耳边重复回响着。 彼时雷声响彻之际,那声音却未被覆盖,还是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你可以继续沉溺下去,但你师尊就快要死了,你也可以不在乎吗?” 师尊快要死了…… 师尊会死吗? 他从来没想过这一点。 师尊明明是最厉害的神仙,又有什么能害到师尊呢?他不相信。 吹到脸上的风很凉,曲河跑到了那株槐树附近。 他的师尊仍旧盘坐在树下,眸子轻闭,面容淡然,无悲无喜。 曲河满脸的泪水,一步步走过去。 天光不复往日晴好,黯淡苍白。 映照着师尊的脸也苍白许多,润泽的双唇失色,尽管仍是身姿挺直,仍呈现出几分虚弱病态。 喉咙仿佛被堵住,曲河轻轻抽了一下鼻子。 面前师尊缓缓睁眸,清透的眸子划过几分诧异,似是才发现曲河出现在自己面前。 又因面前小脸上的泪水,露出几分疼惜。 伸手轻轻揩去,语气温柔地问:“怎么了?” “师尊……我爹娘都不见了……” “不见了……”尹师道脸上有一瞬的茫然。 而后那丝茫然转为愧疚,安抚般地轻轻拍着面前小团子的后背,道:“阿河,你爹娘就在家里等你,快回去吧。” “我不信!”曲河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哽咽抽泣,“家里每个地方我都找过人了,都没有找到……” “师尊不会骗你,阿河只要回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师尊会像爹娘一样突然消失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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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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