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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升仙君罡气护体,从云端飞快落下,手持长枪对准怜州渡的咽喉就插来。 钟青阳眼见锋芒的枪头快要刺入金柳,费力地昂起头大声阻止:“住手,不许草率处置他。” 这一声嘶吼骤然唤醒快要沉睡的怜州渡,轻转右掌,朝云升仙君轰出一道法力,那雪亮冰寒的长枪突然脱手并调转枪头,猛地插回仙君怀里。 云升仙君黑着脸拔出跟随自己多年的长枪,捂住伤口灰溜溜逃回天界。 善童一见己方又出了个丢人现眼的,立即对对面气定神闲的三尊大神皱眉道:“我看出你们没出力,怎么,都下不去手?” 宇风听他声音就脑门发胀,收了结印的手,抽出羽毛扇拍了善童后脑袋,喝道:“死小孩,哪只眼看见我没出力。” 宇风的骤然松手,下方金柳跟着收起一半神力,怜州渡险些冲破金柳的束缚。 善童对宇风大叫:“别松手啊。反正我感觉就我一人在抓他,你们都舍不得,为什么?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天心犹疑道:“我觉得这孩子还是弱了点,需再养个百十年,我们是不是操之过急?” 下方又传来痛苦的龙吟,宇风彻底放弃给绞灵架注力,闲散地俯视还在金柳里挣扎的怜州渡,喟叹道:“确实有点早,他真的还不懂控制体内天生的法力。不过话说回来,假如再养他百年等他熟谙自身法力那天,会不会变成第二个白蜺,蛮让人期待的,又很可惜。” 白蜺的名字刚从宇风嘴里出来,南影心神不宁,四人中这具站得最挺拔的神像忽而跪下,焦灼地喘息着。 天心也从绞灵架上收手,平静地盯着喘息不定的南影:“喂,行不行啊你,要不今天就算了?回去再商量商量” “我,我……”南影抬起分崩离析的头,断断续续道:“我可能支持不住了,要不回见?” 善童见大家都要罢工,急忙拦住:“别啊南影,不能一提到白蜺就这副模样,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次不抓他,他就真的恨起天界了,万一连凡间生灵一起恨,谁能扛住他的神威。” 宇风羽毛扇一指半死不活的钟青阳:“他啊,还让他们闹去。” 不等临时商讨好结果,南影的神像难以为继,本尊在月白风清府收了神通,虚像立即给一阵大风吹散。 就在四道君分神斗嘴之际,一道黑影利落地腾至半空,捻起剑诀,一道杀气十足的剑意横扫光芒刺眼的金柳,霎时地动山摇,悬在半空的绞灵架晃了晃,金柳被这一剑瞬间切断一半。 少去一半束缚,怜州渡的身体没之前痛苦,恢复人形后缓缓睁开眼,正看见五雷老鬼对准金柳斩下第二剑。 锵然一声,金柳又被切断几根。 金柳是绞灵架上延伸出的经脉,是仙家之物,是四道君合力凝成的刑架,五雷老鬼这凡人哪能轻易就将之斩断。 这两剑斩的一点都不容易。 第一剑下去,反弹的法力把五雷内脏震碎成一窝血水,老头子把血咽下,想起百多年前初见匣子里晶莹剔透骨头那一晚,干净、莹润像有生命的一截白骨,忍不住哄它,说了许多好听话,发一些乱七八糟的誓言,白骨在他哄骗里卸下戒备,他有责任保护好那截白骨化形出的孩子。 五雷老鬼不懂自己是被徒弟所惑,还是真心喜欢徒弟,他清清楚楚明白,他能为徒弟去死,不管这徒弟是天界认为的哪种人,他都会坚定不移地守护他。 他的徒弟天生强大,法力磅礴,那又如何,做师父的还能在死前帮他一把。 挥下的第二剑又原本原样弹回五雷胸口,瘦弱干枯的身子瞬间血肉模糊,老道咽下去的血从胸口的伤处流出来,索性不咽了,裂开猩红的嘴对徒弟笑一下,浑浊的眼珠难得晶亮,豁达豪迈地自夸:“渡儿,师父这两剑如何?还敢嘲笑我护不住你吗?” “师父,你下来,过来我身边,”怜州渡撑起支离破碎的身子,抽去一根根残留在血肉里的金柳,立即合掌调息,残破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开始愈合。 剩下的三道君没给他自愈时间。 金柳再次从绞灵架漫天掩地围拢而来。 这些年怜州渡仗着一身横行天下的修为,从没想过找件趁手兵器,此刻见柔而韧的金柳锲而不舍追杀来时,方后悔过去的自己太狂妄自大。 “师父,过来,把你的剑借我。” 第44章 决裂 不等五雷老鬼把剑丢给怜州渡,自天穹突然射下一支利箭,快如紫电,霎时从老头的后背没入,穿透身体直击丢出手的剑,“噹”一声,五雷的剑突然断成三截,跟破败不堪的身子一起从半空坠下。 怜州渡驱策地龙赶上前接应,地龙迅速将老头送到怜州渡跟前。 五雷浑浊的眼珠因一汪眼泪变得有点清透,朝徒弟又宽慰地笑一下,都伤的不成模样,居然还能扶着地龙站起来。 老道开始捏诀,断在脚边的三截剑迅速恢复原样。 贴地疯爬的金柳再次往伤势正在愈合的怜州渡腿上缠,把他拽倒在地。 善童道君见怜州渡闯出一个帮手,霍然一下把绞灵架的的阵势加大,他很震撼若没对面两位道君帮忙凭他自己还真搞不定这条年轻的小龙。 怜州渡不知五雷要做什么,眼下自己全身负伤,上不去天杀三道君,徒手又碎不完脚下金柳,只得紧紧抓住帝钟欲摇出东海的神龙。 铜铃将响,五雷老鬼喝一声“成”,而后他肆意的大笑传到怜州渡耳里。 怜州渡趴在地上,闻声翘起头向师父看去。 五雷老鬼穿一身松垮邋遢的黑色粗布衣裳,天光一照,其上浸染的鲜血把衣服映得像块丝绸,水滑柔软,像他这辈子穿的最气派最有质感的衣裳,他洪亮的声音将落,身体立即开始变虚变弱,渐渐形成一团轻烟。 五雷对伏在地上泪流不止的徒弟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此剑名叫‘五雷’,今后助你杀敌。” 他的声音随身体虚化渐渐缥缈、模糊,最后的尾音跟着一道极亮的光迅速钻进断成三截又重新修好的剑身,然后,什么都不见了,五雷的声音、身体和魂魄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仅剩下一把不甚显眼的破剑插在怜州渡触手可及的位置。 怜州渡一把抓住五雷剑斩断腿上的金柳,站起身擦去眼角不可思议的眼泪,想起刚才师父最后的叮嘱:万物卷。 五雷剑因五雷老鬼而有了剑意,剑身豁了几处口,确实只有五雷老鬼那样邋遢的人才会用。它在怜州渡手里涨大变锐,他引出体内雄浑的法力注入剑身,烈火烹油,剑意肆虐嚣张。 三道君用法力凝成的绞灵架又如何,怜州渡劈斩金柳如荒草,又从指端弹出幽蓝火焰把金柳烧了个遍,熊熊烈焰把金柳烧得迅速往绞灵架收缩,不敢再探头。 怜州渡持剑逼视苍穹,四道君果然不是钟青阳拎出来吓唬人的,未现本尊就把他整得如此狼狈,甚至逼出真身。 蛟龙还困在“囚龙笼”,怜州渡转身飞至清波池,一剑劈开囚笼,帝钟猛摇一阵,把晕乎乎的蛟龙震醒后下令:“带我去三神像前,快点。” 蛟龙来不及弄清现状,托起他直冲青霄。 怜州渡站在龙背上,凌乱的发丝糊了他一脸,朝西边的善童横劈一剑,剑意嗡鸣,金光炸裂,日月黯然失色,蛟龙越过三神像继续攀升,浩瀚的法力在剑首呼之欲出,怜州渡又向南北两端的天心、宇风竖斩一剑,东海之水澎湃翻涌。 三尊神像的虚影一点一点碎掉,短时间内无法再成形。 “带我去钟青阳处。” 蛟龙得令,又朝大地俯冲下来。 钟青阳深受剧毒摧残,正神情恍惚地躺在地上,四肢皆被地龙钉住。 蛟龙俯冲的速度应和着怜州渡迫不及待的杀意,越来越快,空气变得灼热,擦破脸皮。 大风啸耳,双目积蓄酸楚的泪使怜州渡几乎睁不开眼睛。 同样眼神迷离的还有钟青阳,盯着从苍穹倒飞下来的一龙一人,恍惚着,疑惑着。 五雷剑端冒出火花,蛟龙突然消失,最后只剩下持剑倒冲下的怜州渡,这一剑,他要插在钟青阳的心窝,他要此剑从他身体狠狠穿过去,他要把钟青阳钉入深深的泥地再也薅不出来。 对钟青阳的恨意把他脑子烧得一片空白,一心只要钟青阳死,即便此人背叛的是他一厢情愿的友谊,也该死。 俯冲的速度飞快,空气摩擦生火,剑尖锋锐,一个恨的目眦欲裂,一个静的双目迷糊。 剑插进钟青阳胸口那一刻,怜州渡松动冷若冰霜的脸,感受破剑一寸寸埋入血肉的痛快。他单膝跪在钟青阳身边,勾起唇角,双手扶剑,欣赏钟青阳瞳孔震颤的模样。 浑身血液都因这一刻激动到沸腾。 天地有那么一瞬好似是寂静的,怜州渡只能听见钟青阳呛血的声音,和垂死挣扎。 钟青阳猛受这一剑,脑壳只剩下大地隆隆塌陷的感觉,高远的天模糊不清,近在眼前的少年人也轮廓不明,他静静等待第二剑刺下来。 突然,从钟青阳胸口——五雷剑刺穿的位置迸射一片金光,把怜州渡往外掀出数丈。 一只金色凤凰从钟青阳胸口挣扎爬出,它没有实体,像魂魄,更像意念,爬出来后朝天引颈长鸣,声音清越而锵锵,它像被困了万年终于能振翅高翔,展开巨大的双翼朝青空扶摇直上。 怜州渡听见它声音的一瞬,心胆具寒,骨软脚麻站都站不起来,被吓瘫痪了一样。 钟青阳的眼睛追逐凰魂的身影漫天遨游,原来金煌需鲜血的祭奠才能打开诀窍。 金煌放在胸口,怜州渡的剑还插在他心口靠下位置,正好从金煌的中心穿透。 钟青阳颤颤巍巍从怀里摸出金煌,诡异地从支棱在身体里的剑柄处褪出来,举到眼前细细品赏,流光似水的金圈里居然藏了许多玄机。 视线下阖,瞥到怜州渡惶恐不安的脸,才明白天心道君那日说的话:你师父给你留了两样好东西。 万物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太有意思了。 钟青阳拔掉五雷剑甩出去,对泱泱青空的凰魂喝一声:“镇!”而后盘腿坐在地上,泰然自若,边调息边坐山观“龙凤斗”。 从前没觉得万物间天生相克的乐趣,这一刻,望着狂妄百年的怜州渡跟凰魂撕扯在一起的狼狈模样,深深感受到众生皆是这天地一环的宿命感。 怜州渡持剑立在蛟龙背上与凰魂斗的山崩地裂,整个百禽山颤抖不止,山兽鸟雀四散奔逃,梨花纷纷扬扬。 有几片洁白的花瓣落在怜州渡肩头,想到等这片梨林种完之后就去天界找钟灵官炫耀一把,谁知他竟先一步带人来毁了它们,何等好笑。 他们的战斗越猛,山风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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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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