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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回想,似乎在师尊面前,他的确一直结巴。可那是因为太紧张了。先是痴儿,后被当结巴,青吾觉得必须,立刻马上,扭转一下自己的形象。 他一掌拍在药方上:“君上,我通药理。这些方子您可是还没来得及抓药?我能够很快帮你抓好!” 一口气说完,非常顺畅。 相灵略作思索:“小青吾会一些法术,能用作筛选,对否?但,我没有仙家的灵石帮你之后补充灵气。算了罢。” “我通药理的,不必用法术,”青吾骄傲拍拍胸口,眨一眨眼,“是以前我的师尊教我的。他曾带着我在人间行医,救治过许多病人。” 相灵微怔,叹息:“你师尊……真是一位好仙。我见过的修士之中,鲜有人会这样做。” 青吾缓缓点头:“嗯,师尊……就是很好,很好的。” 立下壮言,青吾说干就干,抱着药方冲到如山的柜前,即刻开始一张一张比样去抓。他确实没用法术,但不必称重,舀出便是最精准的称两;再高的药柜,也能不借木梯,两三下轻盈地爬上去。一共十七张药方,唰唰地没有多久,一包包药材出现,在空案上堆成一座小尖塔。 弄完最后一份,青吾跳下,擦擦额角汗水,踮着脚转了个圈,灿烂地笑:“师尊,我弄完啦!” 如此一番,案头的蜡烛才燃掉一小节。 他展示了自己不痴傻,不结巴,且很有用,干活速度快。他觉得,师尊应当会喜欢。 可,相灵却似乎并不高兴。凝着自己的眸光里满是愁色,沉沉的,像蒙了雾。 青吾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叫错了称呼。 “君……君上,”他连忙垂头,“是君上。” 还是没有回应。 青吾怕得心头一片空落:“对……对不起。不是故意对君上不敬,是因为,君上的衣着……和师尊太像,一晃眼,就看错了。” 明明反复提醒自己当心,不要犯错,别被讨厌的。 他死死闭上眼,等着挨骂。 却听相灵呼出一口怅然气息,几声脚步靠近。 然后,肩膀被环住,额头抵上温暖的柔软。 青吾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变得僵硬,一点都不敢多动。 他居然,被师尊搂在怀里。 虽然只是虚搂着,依然保持着少许距离。但这样的拥抱,连梦里都不曾有过。 师尊的手,还在自己的后心处,慢慢下抚,一次又一次。 青吾又有些想哭。但这次,倔强强忍,勉强包住了,没让泪滴落在面前人素白的衣袍,没有犯第二次错。 “……你师尊喜穿白衣,那还有别的特征么?”相灵耐心地问,“你可能复现他的容貌?清晰一些,我回去也好问一些。” 这问青吾不敢回答,摇头,使劲摇头。 相灵缓声:“那这样,三日之后,你跟我一起回府上,见见诸位仙长。你们都用仙法,许能沟通得更清楚。” 青吾蓦地明白了。师尊并非在生气,而是在可怜他,没有家人。 他不假思索,立刻改成连连点头。这件事好,他倒要看看都是哪里的歪瓜裂枣,敢缠着他师尊不放。 青吾直起身,脱离相灵怀抱,拐回初心,眼巴巴地望:“君上,我把药抓完了,天色已晚,您早些休息,可以吗?” 相灵摇头:“除却看病,我还有许多公务,晚上才有空处理。” 左边那些堆叠的书卷,原是公务。 对这些凡间琐事,青吾很不以为意:“不看了,明天再看,或者后天。” “嗯……这不行。公务虽繁琐,每一道政令,都关乎着所有凉州百姓的衣食住行呢。”相灵说罢,弹弹他的鼻尖。 既然师尊在意,青吾旋即低首,变得很乖:“那我伺候君上,我替您整理和研墨,帮您做得快一点,您就能早休息了。” 相灵轻笑:“好。你既有此心,过来吧。” 青吾蹦蹦跶跶地扑到案头,坐下,与相灵相视一笑。他刚敛袖拿起墨条,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三下,很急促,但很轻。 “君上,抱歉打扰。鄢都眼线送来紧急密报,属下不得不立即呈请您查阅。” 是白天那个年轻亲卫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在周四0点,隔两日~
第58章 共枕 相灵颔首:“甫辰,进来吧。” 亲卫推开房门。 依然是白天那副满身甲胄的模样,眉目极冷,目光扫过案角边的青吾时,略皱了皱。 青吾不知情况,指间拈着墨条,感觉继续磨也不是,不磨也不是,只好巴巴望向师尊。 相灵道:“我了解过了,这孩子是仙人弟子。天生隔绝人间争端,不必担心。” 甫辰便不再多看,径直将一根小竹筒奉到相灵面前:“君上,鄢都密报。似乎……涉及宫变。” 相灵绷下神色,迅速扭开竹筒,展信读阅。 然后一直都在看。 青吾心都提到嗓子眼。他大约晓得,宫变在人间是极大的事。不长的信,师尊看了这样久,越看眉头越拧,那肯定是坏透了。 相灵终于放下信,递回甫辰。 “父王突发重疾,不能起身。太子与二哥各携势力,正在鄢都对峙。” 甫辰道:“也就是说,鄢都很快会不安宁。甚至可能……”他手掌抬起,落下。 昏暗而摇晃的灯色中,这密谈重政的场景有些可怖。青吾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却不想师尊发觉,转向自己一笑,眨眼间让这怖色重新变得温暖了。 “凉州在八百余里外,暂且影响不到我这。鄢都情形,密切观察就是。”说罢,他便往这边走来。 青吾恍回,赶忙继续磨墨。在他的理解中,这意思是,师尊需了解的可怖重政已经和属下谈完了。没一会,师尊过来坐下时,他已奉上一副满是墨汁的砚台,还摆正笔,铺平第一份公文,让师尊拿起就可以写。 但师尊拿起笔,却顿住。 因那亲卫并没有离开,而是突然大跪,双手拱拳。 “君上,属下斗胆谏言:上一次密信的内容,您难道是忘了吗?” “无论太子还是二殿下,他们都曾在朝上大言削藩!如今王上垂危,二人水火不容,您若再不作准备,恐怕——” 后面的话,他并未直言,只是两掌压下地面,深深叩首。 青吾有些吓到。他看看师尊的亲卫,又看看师尊,十分迷茫。 相灵重重叹息,勉强含起一丝笑,抬手将青吾的发顶摸了一模:“小青吾害怕听这些,就先回去吧。谢谢你磨的砚,已足够用了。” 青吾迟疑,点点头:“……嗯,好。” 青吾明白,这肯定是出了大问题。 于是他一回屋,在侍从面前假装裹进被里睡觉,便悄悄出窍去,摸回药堂,继续偷听。 他是最强大的仙神,不觉得会有自己解决不了的困难。 可没想到,青吾发现,自己听不明白。 他看见,起初师尊与他的这位属下姑且好言交谈,可渐渐地,还是起了分歧,那位属下说话越来越重,师尊也低下头,越来越沉默。 他只大概听出,甫辰要求师尊尽快招兵买马,壮大凉州军队实力,莫再耽误下去。 但无论甫辰如何力劝,师尊都没有接纳他的谏言。师尊始终回应,这些他都知道,可尚不是时候——因为这样做必定需要加税;因为如今还是农忙时节;因为他不忍见自己治下生活刚刚安稳的子民鳏寡孤独、楚国四分五裂,而这些,还是由他一手造成。 争辩至天蒙蒙亮时,相灵终于定音,会细细考虑。先休息,将来再说罢,今日不必再谈。 甫辰苦笑出声:“君上……六殿下,您什么时候才能想清楚呢?施下再多仁政,惠泽再多百姓,可守不住,都是一场空啊。难道您觉得,凉州落入太子或二殿下手中后,您为一州之百姓做的一切,还能保留下来吗??” 相灵闭目,再不愿答。 “到时您连自己都保不住,遑论他们。”甫辰低下头,“既然您如此抉择,左右您有仙缘,属下以为,殿下还不如……早日随仙人而去,不仅留得性命,还能有无数将来。这种机缘,旁人求都求不到,殿下唾手可得,您珍惜一点,可以吗?” 相灵道:“回去吧。我乏了。待到午后,还有病人要看。” 甫辰重新跪地,叩首,一字字道:“属下不会放弃。过几日,属下会以策论的形式,写给您。君上,属下告退。” 青吾看到,与亲卫下属耽搁这样久,待其走后,师尊却依然未有休息。他用了两块隔夜的、放凉的糕点,抿下一盏冷茶,便坐回案几前。提笔发现墨已干,又磨墨,竟是……还要继续处理公务。 从现在到午后,只剩三个时辰。 师尊提笔,未写几字,便头昏扶额,缓一会才继续。青吾趴在窗头,算着时间。师尊这样看完一份公文花了一刻钟,案上却还有一堆小山。 根本不可能批的完。 青吾忍不了了。他吹出一缕清风,绕到相灵耳侧轻轻抚过。立竿见影地,师尊脑袋一沉,趴在案前,昏睡过去。 他轻手轻脚翻进屋里,轻而易举地将师尊抱到最边角的小榻处,搁好,放下。 师尊比他大一圈,按理不好抱的。可实际上就是这样容易,就好像一只小蚂蚁在举起一团棉花。 以前不会这般。能否将对方抬起,本就是修为高低的体现。以前的师尊不可撼动,很有重量。 但现在,师尊变成了一个凡人。 从一块磐石,变成了一团棉花。 熬一整夜,会困,会累。眼边会有乌青,肤色由红润变得少许青白,整个人都十分憔悴。 甚至怕冷。 想到这点,青吾将棉被召过来,仔仔细细盖在相灵全身,搭到肩膀,连脖颈处都压实,不漏一点风。然后他蹲在一边,屏息观察。 未过多久,师尊的呼吸变得绵长匀称,是真正入睡了。 青吾放心少许,又膝行跪近,像过去相灵抚摸自己一样,搭一只手,隔着被面,往下慢抚,一次又一次。他这样模仿着师尊照顾自己,模仿着母亲照顾婴儿。 一边安抚师尊入睡,一边出神。 现在回想、琢磨,他依然不明白,昨夜师尊与他的亲卫到底在就什么事争执不休。一会又鄢都的太子和二王子,一会又扩军,一会又谈到楚国四分五裂。 不过他能看出,师尊根本上是在牵挂凉州的百姓。 那今后,惠及百姓的事,他都帮就是。 但那些乌七八糟的人间朝政,实在非常讨厌,弄得师尊这样受累,半夜都睡不安生,还长出好几天都消不掉的青眼圈。 想到这个,青吾不由得烦躁,抚得快了些。相灵微微一动,发出两声叹响,他赶忙回过神来,继续又轻又缓,重新学着母亲安抚婴儿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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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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