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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清闻言竟是一愣,反倒是南初七立马来劲:“谁说的?” 知道他入仙盟的资历短,不清楚细节也正常。为证明自己不是当场瞎编,明若清解释:“谢宗主说的,好久以前的事了。” 姜云清也感慨:“是很久了。” 明若清有过那么几桩陈年恩怨,还在仙谈会上和谢长期大打出手,怎么看都不可能关系好,她肯定以姜云清的心情为先:“当然了,我只是认同这句话,没认同他那个人。” “没事。”姜云清想了又想,被人处处照顾着感受的确很好,可明若清的心也太偏向他了,“其实这句话能变得重要,正是因为它出自谢宗主之口。” 南初七显然是没明白姜云清的意思,多半故意为之,就听不得他说谢长期一句好话,阴阳怪气道:“看人是吧?那好,自我之后抡语必将流芳百世!” 姜云清深深叹气,“你好好说话。” “怎么了?”南初七用尽所有力气和手段对着姜云清胡搅蛮缠,“难道还要我看在他厉害的份上,喝醋的声音小一点吗?” 他喝不喝不知道,反正唐沂已是忍无可忍:“该你们幸福,再耍朋友就给我爬。” 谁说唐沂不烦南初七的,他可太烦了。 秦昭落拍拍他的肩,“哈哈,耍朋友,真有意思。” 明若清在旁偷笑,坐直后清了清嗓子,像一根定心骨:“讨论正事呢各位。” 怎么都不正经,随便一句话能扯到西边去,不过,明若清就是喜欢这样的大家。 敏亚说过预言正在慢慢实现,雪山封不住那只巨兽,倘若班莫不愿相助,他们也只能离开另作打算。 松哲大抵是预料到了什么,他第一次开始好奇自己的未来:“所以二十年后,我们是怎样的?” “二十年后的北姑没有虬奎。”如果说既定的结局无法改变,明若清认,可这个也是事实,又何必再去听信那些预言,他们本就能抵抗这次灾难。 明若清不知道班莫的帮助是不是关键,她搬出了松哲的原话,要小心其他部落,足以见得,那时候二人的关系也没有多好,甚至更为糟糕。 但是她知道,这个回答不是松哲想要的。 松哲总说他的记性不好,可在几人初来飞鹰镇时,他会惦记着如果阿哥还在就好了。 “在你眼里,班莫就是阿哥,对吗?”
第256章 北姑 那层极光还来不及褪去,似乎掺和了惨淡的血红,整片天空愈发高远寥落,却又狠狠压着山谷,沉重得令人尽生寒意。明芃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赛音渐次流逝的身躯,她麻木且无助,竟单纯地以为只要捂热她就好了。可四周混沌不堪,赛音也在失温,无论如何都捂不暖。明芃抱着她流了好多眼泪,被朔风扯散,就成了黑暗里断断续续的呜咽。 “我…我们要怎么办啊?别这样……你别这样,我好没用……” 明芃从没独自面临过生死,几乎所有险境都是别人带着她走出来的,觉得即使天塌下来也有师父为她兜底,抛开这些,她其实最胆小了。 赛音想摸摸她的脑袋,叫她不要哭。到底是力不从心,一张憔悴的面容勉强露出笑意,至于化作透明的手掌,还是别被她看见比较好。 风雪嚼碎了她们的轮廓,落下来竟没多少声息,就像两尊雕塑,什么也看不到,无一丝活气可言。明芃是不认识赛音,不过兔死狐悲,只剩她一个人坐在这,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要了她的命。 黑龙默默蜷缩身躯,鳞鬣爪牙,历历可数,却为她们守住了最后的温暖。明芃头靠逆魂,不说能否救济赛音,久处严寒下她变得极其迟缓,竟生出了些许热的错觉。自嘲明明有法器在身,居然能卑微到这种地步。 真给师父丢脸啊。 “逆魂你知道吗?那时在笑城碰上梦魇,我做的噩梦就是这个。” 明芃想着她可能真的要死在大雪里了。 她好不甘心啊,既然梦境是预言,怎么抱子坞的美梦就没成真呢? 早知道,她就该在龙眼里好好求一番的。 一时间想起了好多人,明芃只能说与逆魂听,潜意识里,是她不愿悄无声息地走,若有逆魂替她记着,那也是极好。 许是感应到明芃的情绪,她一缄默,逆魂就变得急躁起来,从鼻子呼出的声音竟像小兽呜咽,身躯也在震颤。它不断刨着土,把脑袋深埋进去,慢慢地有濡湿流出,不知是化掉的雪还是黑龙的泪,最后都被它一口一口吞咽了。 明芃笑它原来也会怕冷,背上那么坚硬的龙甲都白长了。逆魂不肯抬头,放在平时,明芃定要教训它又往嘴里乱塞东西的,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她的眼睛有点模糊,那场大雪弥漫的梦境与现实交织,或许这就是她的结局,哪怕逆魂把雪吃掉,也不能阻止她早已凉透了的心。 明芃笑着笑着又哭了,她觉得她也在消失,就和赛音一样。 “我不想死…逆魂,我不想死。” 分不出到底是谁的泪,那份灼热就把雪烫出了洞,时时刻刻都感觉身子在下坠,没有支撑。明芃唯一能靠的逆魂,却在这样的天气下,不知该如何求生,只一味地刨土,想把自己埋进去。 逆魂应是害怕,它在恐惧什么? 明芃有想过带着赛音走,回到飞鹰镇,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束手无策,救不了赛音。而她的师父,还有大家,都被困在山谷不知所踪。她怕死,更怕他们都回不来。 那她也不要走了。 “对不起,赛音。”潜伏的疼痛让人无力挣扎,明芃抱紧近乎虚无的她,再没有声音可以挤进来,或者分开她们,“就这样平白赔上我们俩的命,是不是很丢人?” 这个问题得不到回答,明芃甚至接受了将死的结局。带着那点不甘,祈祷也许天无绝人之路,可山谷一点一点地黑下来,终究是击碎了她的希望。 因此她不曾发觉,其实极光在失落后有过再一次的璀璨,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只是这些变化被她当作了走马灯,一个人的最终幻想罢了,不然她为什么会在弥留之际看见大家。 “明四——” 这声呼唤就来自山的另一边,足足相隔二十年,却要比凛风更快送到耳畔。明芃费力地扯了扯嘴角,眼皮被雪压着睁不开,所以才让她听到声音吗? 时间支流从不停歇,曾经因极光苏醒的巨石兜兜转转,赶在星河最后一次闭合前,终于又走回山谷。来自几丈外,或者隔了很多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轮回还是宿命,一刹天光,成了永恒。 对北姑而言,这将是一场盛大的重逢。 明芃没有看错,他们确实回来了。 极光如利刃撕扯着两个时空的临界点,风声、咆哮声贯穿而出,耳中轰然鸣响,几乎要掀翻整颗头颅。明芃眼前一白,再看去时,山体止不住地起伏剧震。比他们先到场的竟是一次无处躲藏的雪崩,那些裂缝裹挟着惊人的力量猝然爆发,没过树梢,没过山谷,所有事物都在雪流的冲击下消失不见,也迟早会把明芃吞噬掉。 她错愕,一时不得动弹。再远些的地方,明明天空是那样高,却在视野的尽头里与雪地缝合,看起来只剩一条长线。那处临界点已是十分混乱,像是要扭转什么,长线平白撕裂出一道虚无的大门,不止是山峰掀起的雪浪有一部分被吸了去,里面的东西也想冲破这层屏障。 昼夜更迭已不存在,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衍生出的光粒横亘在彼此之间,模糊了边缘,也切割了本该交叠的峰丛,如摧枯拉朽般,一切都变得诡谲。但在后面,又一座新山碰撞而来,地震频频,雪浪不休,于半空中激起层层涟漪,彻底撕开了这条通道。 凶神咆哮声仿若近在咫尺,明芃强撑着逆魂起身,不用想都能知道那边究竟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她心有预感,为了那一声呼唤,她必须得去阻止。 偏偏极光闪烁的时机极其短暂,很快的,窟窿将要再次上下闭合,容不得半点懈怠,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了。彼时雪尘后闪过几道身影,唐沂拽着秦昭落飞奔而出,有只猫猫也极快地扑来,和雪色融为一体,旋即又被唐沂拎住。他问:“其他人呢?” 所有人都不敢想如果极光消失会发生什么,危急关头,竟是一把木杖抵住了不断缩小的窟窿眼,让这条通道有过片刻的停歇。仍觉程度不够,紧接着,明若清手托天壁,将“顶天立地”具象化,硬生生撑开裂缝,为后面的人争取时间。她咬牙斥道:“快走!” 他们等了许久的极光竟与虬奎同时出现,或许这早就有过隐喻,天下有鱼与熊掌之不相得者,在回去和解救北姑之间,总要选一个吧。 大家都把极光看作是最后一次机会,裂痕终要被抹平,不属于这里的人不该留下,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哪里能管明若清在想什么,也幸好他们没有管。 不然这多扫兴。 明若清干脆什么都不说,至于后面能不能再回去,她竟从未考虑过。 只是南初七温吞如龟让她很不高兴,也许妨了她做救世主,也许她就快撑不住,总之都去他妈的。明若清破口大骂:“你想死啊还不走?!” “你凶什么!”南初七也支棱起来,他推了一把姜云清,全然不顾对方有何表情,只管能够把人平安送出去。他站在那里迟迟未动,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像极了要以身殉道,毫无征兆,毫无理由,连姜云清都抓不住他。 明若清明显一怔,手上力气松了些,觉得他真的很讨厌。 明明都能走出去的,偏偏他猜中了她的心思。 南初七道:“凭什么挡在我们面前呢?大义凛然地去送死,被你的血溅了一身,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所以太过熟悉就是不好,总能先一步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显得那些自以为是的隐瞒格外可笑。明若清再度擎起裂缝,无语泪先流,疯一般地质问他:“你他妈就不能让我也辉煌一次吗?该死,你这条命都是我顶着的!你敢丢下它试试?” 最可笑的是,南初七和她有着一样的想法。 倘若他真的因此回不来了,确实很对不起姜云清。 可很多时候,人就是需要一点毫无理由的冲动。 他不能预知将来,他只是在当时,做了自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最后回过头来,赫然发现人生从此变了一个模样。 二十年前放走一只鹰,当它振翅时,足以掀起惊涛骇浪,也会在二十年后,或者就在不远处,让赛音睁开了眼睛。 现实与明若清所想背道而驰,燃生的勇气被灌了一盆冷水,从头至尾凉得彻底。她觉得自己太卑劣,换作她看着南初七离开,背影竟是那样的残忍。不论他能否回来,她都会记恨他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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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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