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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应该要向前看,可是明若清好多次以为那就是他们的一辈子,她还来不及记住,故事就已匆匆落幕。它像烟花一样,灿烂后再也不见踪影,然而留下的灰烬怎么都捡不完,活着的人只能靠回忆继续过。 明若清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想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哑声道:“小秦随昆仑虚北上,我们还没有跟他说再见的。” “那就活下来,留着命再见。”她能听到姜云清的呼吸声,无奈被罡风扯散,有些模糊了她的眼。他说得也很轻,这就是他唯一可做的承诺。 “我不要跟你们分开,我不想跟你们分开。” 姜云清应该早点说的,实在遗憾没能好好跟姐姐道别,以致天人永隔悔不当初。他不忍南初七的姐姐罹难,这浔阳,他是死都要闯一次了。 渚清台地势平缓,易攻难守,自叛乱发生到如今,荻花祠已经全门溃败,援军终究来晚了一步。他们就落在这里,想从仙府杀到外围更难,万不能耽搁。看到这般景象,只能舍了荻花祠,赶去渝州会师才是最紧要的。 可是,万一呢。 直接杀出去,搜遍全城再决定要不要撤离。 即便他们都清楚,倘若宗门失守,里面的人又如何逃得出来。 援军实在骁勇,拼着一股劲,要死可以,但绝不能倒在这里。只是多花些时间,竟真的一路从仙府杀出重围,逼退血刹,于城门外成功筑起了屏障。 “你们住的地方离平民还挺远的。”付清乐没经历过,他得有人时刻护着。也正是成了累赘的他,待叛乱平息,第一个注意到街边的乞丐。 是的,就是乞丐。 这边仙人们还在整顿秩序,不料付清乐突然拽着其中一人狂奔数里,头也不回,更不敢停。 大家都懵了。远远望过去,直到那乞丐跑得险些升天才堪堪停下,很快又被付清乐捏着双肩使劲摇晃,他大喊一声:“你还活着!” 付清乐抹干她脸上的污痕,露出脸来,方才瞧清这竟是宋扶龄! 师尊没认出,她的同门也没认出,偏偏是付清乐第一个盯准了她,宋扶龄皱着眉有点肝疼。 好似冥冥中注定要有纠葛,她一把拍开,笃定道:“你不是付清乐。” 先不提二人是怎么认出彼此的,师姐们一并冲上来拥住她,大家衣服全都破得跟要饭似的,谁也别说谁,导致团聚场面十分好笑。 明若清又喜又悲,门派小弟子沦落至此,活着虽好,可眼看也只有她死里逃生了。 后来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宋扶龄,她双腿一软径直跪下,扯着嗓子大哭:“师尊,宋家亡了!” 正如先前来报,血刹连灭三门,气势汹汹如何防得住。大伯当机立断把家中女眷都送了出去,她带着伯母根本不敢露面,不知小叔人在何处,向外传递不了消息,想寻宗派相助更是无果。她哭花了脸上的泥,问:“我们该怎么办?师尊,修真界是不是要完了?” 明若清忙扶起她,宽慰道:“别怕,别怕。你是个好孩子,我们来了,不会有事的。” 家中长辈皆亡,宋扶龄不得不挑起大任,寻到那些人后,她们又抱头哭了好大一通。徐祁宁紧紧护着显怀的肚子,嘴里没个把关,怒骂宋洺祖宗十八代,最后捂着脸哀痛全家都没了。 付清乐看着她的肚子陷入沉思,姜云清也在思考这微妙的命运,一时竟分不清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总之徐祁宁活着就好。 事后徐祁宁得知三花庭覆灭还挺平静,猜到姜云清来浔阳可能是南初七的意思。她盯着某处许久,这才憋出一句:“宋知谦的弟弟真不靠谱。” 没有人知道宋安之去了何处,反正灭门前他已离开西江月慢,肯定躲过了一劫。徐祁宁在想,宋洺的家法伺候还是少了,宋安之真特么该死啊。 明若清道:“这不应该,很多人都消失了,但也陆续赶了回来,怎么就他不知踪迹?” 不管出自何原因,徐祁宁都对他极其失望,特别是宋扶龄,敢说自己已经习惯了,他最好能突然跳出来天降正义,否则宋扶龄绝对会拱死他的。
第286章 寻根寻魂 宋扶龄遗憾自己不能和同门并肩作战,也是师尊的意思,她带着剩下的人留在渚清台,跟伯母一起为大家疗伤,清理了杂碎,这里就是最安全的营地。 至少对付清乐来说是这样。 想他来到异世也不过几天,居然经历了这么多事,像做梦一样跌宕起伏,而且还是噩梦。 要知道他那边有句话叫做“以武犯禁”,在文质彬彬的传统主流里,侠义是会受到帝王压制的,这里却不同,他意识到还有个说法叫“义高于君”。 那么“君”又是谁,他把自己见过的宗主当作藩王,不能理解这些人怎么能和平共处,他们忠于谁,为何无人统治也能如此有默契。 宋扶龄呵呵了一声:“十一年前刚推翻了一位,我们用事实证明这里不需要帝王,修真界就该百花齐放。” 最基础的术法在付清乐看来都是神仙般的存在,她毫不吝啬再为其展示一遍包扎的过程,果然收获了付清乐崇拜的目光。她笑问:“想学吗?” “我可以吗?” “当然,你学东西很快的。” 付清乐不说话了,始终没能适应身份上的转变,表情显得不太自在。 眼前人已非故人,宋扶龄会怜悯他走两步就咳,到底是无妄之灾了。她和付清乐关系匪浅,不由得感慨,说他在这里也是众星捧月,是个顶顶厉害的人。不过夸得再多都没法让付清乐代入,他别扭开口:“那他怎么会死呢?” “我不知道,还挺可惜。” “你不知道?但你还是认出我了。” 宋扶龄挠挠头,“很奇怪,我就是突然感觉有个人死掉了,说不清楚的。” “好吧,这个世界确实奇怪,就像我那个……妹妹,她见完我就走了。” 宋扶龄说得轻巧:“咱们同病相怜,我现在也没有家了。” 后山宗祠摆满棺材,尸首尚存的都在里面躺着,实在找不到的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一个个数来竟有这么多人,家属都来不及为他们披麻戴孝。徐祁宁默默拼起牌匾,隔着棺抱怨宋洺给她留了好大的烂摊子。 从头至尾徐祁宁没流过一滴泪,她对宋洺颇有微词,两人整日吵架,分分合合家常便饭,算是修真界最有名的一对怨侣。 可也是他们最为相配。芝麻大点的小事能闹得鸡犬不宁,上次回玉雪城就是因为宋洺非要坐在她对面吃饭,他们又开始吵了,一点就炸的脾气除了彼此没人降得住。 威名远扬的宋浔阳有个比他还彪悍的宋夫人,到底是不是怨侣只有他们才清楚。譬如徐祁宁一张嘴,宋洺就能知道她要骂什么。话都被他抢先说了那她讲什么,很没意思,好言好语反倒十分不自在。 以后死鬼都不会和她吵架了,她捧着肚子贴紧棺材,想不明白宋浔阳怎么会躺在这里。英雄豪杰陨落得无声无息,时隔多日终于认清“灭门”是何意思,可她又做不好,她两个家都没了。 “平时不珍惜,现在一点好的回忆都没有。这十年来还有哪里不习惯的,不想听我骂你就别听,死了算什么?”徐祁宁唏嘘宋宗主的身后事也不过如此,她还没烧纸,棺上的积灰就能留下指印,指痕划过去像是替她哭了一场,教她擦都擦不干净。 “你放心吧,城中百姓没事,我知道你们老宋家满门忠烈,我给你继续守着。但是你没有顾及我的感受,我很不高兴,还有你那个弟弟我都不想说。” 徐祁宁看了许久,拿着玩笑的口吻掩盖苦涩。她摊手,真的无话可说。 最后撑着额头,把眼泪狠狠憋了回去。 轻生死、重然诺、奋不顾身者比比皆是,大山有大山的雄壮,一片细叶也能有江河的波澜,所以不必在意深藏于深山,不必自卑失落于草莽。古今之侠士多蹈节死义,摆脱颓势,狂放之外亦有求仁,他们纯粹、崇高且理想化,可也是他们汇聚成就一生之丰碑,精神内核历久弥新。 言要铿锵,心不苟且,被教条拿捏的人是走不长远的。 徐祁宁只收回了两样东西,一个是丈夫的胡尘剑,一个是宗门令牌,持此信物如见宗主。荻花祠开山鼻祖其实是稗官出身,过去记风俗人情、遗闻旧事,大至编纂正史,继承父兄遗志,通篇写下他人之曲折,却不曾想到从未留过自己。宋家没有懦妇,文人也有惊天胆魄,满地鲜血已经烧得比祠堂香火更烈,可激励,可自觉,可自强,可传承,相信千百年后仍会记得曾有一派宁死不屈,她何惜一战。 士为知己者死,但更为道义而死。 徐祁宁不决定走了。 她敢说天地生洺万古同,人间太窄容不下此等英才,谁让她男人是宋浔阳呢。 徐祁宁让姜云清放心走,而她抱着剑撑起了宋家门楣。从西江月慢行至渚清台的一路,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犹如仙府曾经的觥筹交错全都不见了踪影。回身去看数口棺材,或有刀光剑影再次浮现,冲天的火光吞噬了苍劲的笔锋,文章俱化成灰,化成空中正在飘零的枯叶,到最后才落成她脸颊上来不及擦干的一滴泪。 可是她明白,就算是一把火也不能烧完全部。 “我们浔阳人就是敢为天下先,即便落魄潦倒,努力过,无能过,当时所为或许在以后会成为神来一笔,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徐祁宁已望他许久,她轻轻点头,又笑起来,“另外,我弟弟就拜托你了。” 他们如何来,那她也如何走,兜兜转转穿过这么多年,再现同样的神情简直是奇迹,所以姜云清很快就想起上一个人叫墨行之。 姜云清很少开口,总是沉默着经历一个个人的离去,短暂或长久地参与了他们的人生,有的如流星般璀璨,有的被五丈原秋风吹散。从惺惺相惜再到割袍断义,曾经情同手足也会分道扬镳,剩他孑然一身站在原地对望、思考,这些人真的走远了吗。 而他只是走得慢了些,其实从没有停止过步伐。 他不是看客,这篇故事里也能有他的名字。 是这样的,就该这样的。 姜云清把朱嬴递给明若清,她在掌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以挚诚与他同行,交手时正遇晚霞刺穿天空,光瀑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们脸上,接过后,问: “去哪?” “寻根,寻魂!”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路,前人在走,他们便跑了起来。徐祁宁并未回头,却能看见他们被光镀亮的掠影。精神血脉延续至今,不必过问迈向何方,因为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路那么远,谁能丈量它,可他们还是跨过去了。 这一闯,大胆求索,劈开天地,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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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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