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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不现实,其他人都死了,胡羊居然还活着。 胡不归懊恼泪水越抹越多,他还以为老头会死在路上,一大把年纪了,谁能管老头。尽管嘴上嫌弃,这都是他唯一的亲人,所以他不敢想那会怎样。 既然胡羊没死,那他应该庆幸,只是手上的湿润告诉他,他并不开心。 他怎么能高兴,他的家也没了。 胡不归说不清的,自己究竟是为了胡羊而拼命,还是为了不让最后一杆旗倒下,诸位有目共睹,努力没有白费,玉雪城还在。 可事到如今,不如不活。 所以他又在想,哭有什么用。 期许的团聚唯余失望,活着的人更不知道该怎么活。胡不归蓦地松开手,千言万语溢出一声叹息:“算了。” 就让胡羊哭吧,送他们最后一程。 偏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边暮云消散,大火也停歇下来,却有血刹在外虎视眈眈,玉雪城并不安全,若再耽搁,只怕是真的走不出去了。 可众人全数停在甬道上,援军既能进来,哪有出不去的道理,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姜云清记不得那扇城门从前有多红,血太艳了,黑暗中都刺眼,好多人倒在这里,他不敢想,大家坚守的竟是一条死路。 玉雪城不可多留,他与明若清共议撤离路线,势必要于今晚破阵。然而阵法奇诡,犹如鬼街迷雾,找不到阵眼所在,活人更是难以接近,几番下来仍在原地兜圈,一筹莫展。 或许船到桥头自然直,其中并非没有好消息。宫绿带着一人前来襄助,她说她可能有办法应对。 “我不过是负责牵线的,事实上,应该得靠这位。”宫绿话音刚落便垂眸退开,顺势掩住了她一闪而过的哀伤,只叫众人视线落在她身后。其人眉间三分冷,背负漆纹长琴,清极艳极,有月色流转其上,竟似映雪折光,他也随之拱手出声:“清音宗,宁穗。” 胡不归想了一会,很快就认出了人:“原来是宁乐师,但阁下不是已拜入归云宗,说起来还与我们三花庭格外有缘分。” 要去何处本是宁微尘的意愿,可两家积怨已久,胡不归就是觉得归云宗捷足先登,他自然不太客气,嘴上多有讥诮,是不是该庆幸没来三花庭,否则跟着一起灭门了。 宫绿缓和道:“微尘虽是归云宗门客,但始终还是清音弟子,尤其是……” 她顿了顿,发觉难以开口,莫名有些苦涩:“当初慕筠请来的,信得过。” 胡不归沉默了,跟许文竹有关的事,他无话可说。 此番宁微尘只身一人前来湘潭,非宗门指令,只因许文竹于他有知遇之恩,且对他拜入归云宗并未有过微辞,这份情千金难换,他不能袖手旁观,可惜他还是来迟了。 宁微尘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乃无畏,是以知所当为而不为,岂惟无勇。人人如此,穗不敢落下。” 除了他自证决心的誓言,再者,他又朝姜云清行了一礼,“河仙城,多谢。” 明若清看过去看过来,瞬间明白这是来报恩了,但秘境生死怎能与现在相提并论,不过是宁微尘拉近关系的借口,问道:“你也帮过他?” 姜云清回想那瞎子乐师躺进老虎嘴里的画面,很难和面前的人联系起来,迟疑地点点头,“应该吧。”
第290章 福祸相依 清音弟子皆通晓礼乐,又另辟蹊径以音律沟通天地灵气,认为音逐心生,心慈则音善,心恶则音凶,其极致的理解近乎于“道”。至此门人心境澄澈,奉行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有甚者可虚空传法,无声之震便是最高境界。 或许笑城高塔,正是清音弟子所创。 只是门人常年居于山林水泽之间,多神秘莫测,行踪不定,从楚霄一统修真界起,再无人寻得他们的身影,唯独留下阳羡宁氏,大抵是他们仍停在世间的证明。 有乐便有清音弟子,若被遗忘实在可惜。所以这些年来阳羡宁氏也并非完全避世,家主会与青云社等大宗门交往,仅仅负责祭祀、大典的奏乐。最近一次出现便是在狼山围场,地位尊贵却略显古板。 可清音与阳羡宁氏的渊源好像都离他们太远了,就说站在众人面前的这位,传言天下二琴唯玉骨定光,宁微尘专注于妙用琴声,未得其皮毛也能因传言略见一斑。宫绿信他。 更不必说胡羊几次听到的招魂曲,宁微尘拂袖皆成音,还未现身便能引动人心鬼蜮,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宫绿问:“此阵何解?” 宁微尘探手伸入袖中,不答反问:“瞬移咒紊乱,入阵才难。道长是如何进来的?” 明若清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姜云清。有关他们的经历只言片语便能盖过,实在是时局当前不值一提,但要从浔阳赶到湘潭,又何谈简单。她捏着朱嬴回道:“光靠瞬移咒确实麻烦了些,好在有它才顺利。”就像当初的雾林,乃至后来北姑悟道,朱嬴神力都远超过她的想象,她似乎猜到宁微尘为何会这样问了。 朱嬴无视时空逆转,既能指路也能开路,明若清怎么就没有想到,这根神杖可以带她去任何一个地方。 胡不归惊呼:“原来是概念神。” 找阵眼自是为了破阵,依宁微尘所见,要集众人之力砸上去只是无用功,届时阵法一开他们就如瓮中捉鳖,迷阵在此,倒是为他们挡住了城外的血煞。 可城里的妖邪同样威胁到了他们的性命,远处嗬嗬声不断逼近,前有虎豹后有豺狼,胡羊又开始发愁了。 宁微尘不再卖关子,袖中隐隐有音溢出,是他于指尖缠上三弦,同时他说:“寻一处薄弱点,道长来开路。我们要让它们以为,阵里还有活人。” 万物皆有律动,因此如何寻路,便是靠听。 一说到听,弟子们齐齐竖起耳朵,屏气凝神,模样还挺可爱。 这时有人发问了:“宁乐师耳力这么好,不会觉得吵吗?” 吵不吵的,反正没他们的叽叽喳喳声吵。 宁微尘布下的音域包罗万象、防不胜防,是以无人在意,鸟群兽潮皆藏于他指尖,待到离开甬道许久,仍以为危险近在咫尺,而不知他仅仅用三弦就模拟了几乎所有的声音。 靠听,却也不全是靠听。 宁微尘从未停止过袖中的动作,他在用另一种方式营造活人的迹象,可是若不细听,如何察觉无形之音。他蓦然想起了当初的河仙城排演,老庙祝总是说的那句“真弹真唱真感受”。 嗯,大概就是靠感受吧。 反正说多了,外行人也不懂。 清音讲究师法自然、中正平和,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相反,大多时候他都显得格外“薄情”,闻者伤心的乐曲他做不到感同身受,他只是天赋异禀罢了。 譬如现在,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恨与悲,这般复杂的情绪让他有些恍惚,直到指尖三弦引起震颤,他才回神,细细品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崇拜? 宁微尘偏过头,正对上姜云清的目光。他也不躲,像是笃定对方会看他,终于有机会发话:“你记住了每个人的声音。” 不是“听到”,重点是“记住”。 秘境使人感官敏锐,纵使宁微尘目不能视,依旧能在河仙大典上奏出最激烈的鼓点,这不足为奇。奇的是离开秘境的他,呼吸也好,脚步声也好,或者更多更细微的心跳声,他听一遍就记住了,所以他分得清谁是谁。 宁微尘笑笑,是啊,他不止耳力好,记性也很好。 他只说:“相传徐景梧也是清音弟子,怎么不考虑来阳羡。” 他的声音不大,可能是檐角铜铃还在响动,每一声都像在提醒着什么。道路被血雨洗得发烂,湿漉漉的,经常有人摔倒,又沉默地爬起来,抹泪继续前行。他们不敢掌火,却一步三回头,与深夜较劲或是害怕,总之人群排在明若清身后,走得很艰难。姜云清低头看路,踩上去时,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实处,“还是留在三花庭吧。” 玉雪城真的毁了吗,好像也没有,他们不是还在吗。 不然姜云清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他不能预知将来,他只是在当时,做了自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他如此,身边人也如此。 最后回过头来,赫然发现人生从此变了一个模样。 从渚清台转至玉雪城,姜云清很早以前就明白的,人确实是需要一点毫无理由的冲动。 胡不归听到了,他几番欲言又止,把仅剩的莲旗捏得很紧,算是留点念想,走完他们未尽的路。恍惚之间,望着明若清手里的朱嬴,他突然发现他们那样做也不傻。 他原本想说,他的命才不需要这些人救。 换而言之,怎么不是他走在前头,他一定会把旗举得更高的。 甚至三年前跳海他都比南初七跳得快…… 对,南初七。 胡不归当然希望对方能活着,哥几个也是过命的兄弟了……然后他又想,自己要是真能守住三花庭,南初七可不得好好叩谢他。 想着想着,胡不归就笑出了声,同时听得前方传来一句:“是这。” 安静的人群再次开始议论,有好奇,有期待,但没人会感到如释重负,因为他们都不知道玉雪城外是何景象。无论如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宁微尘携宫绿上前,听着音域波动,又有朱嬴指引,迷阵最薄弱处,竟是明烛殿所在的校场。 这样的位置实属意料之外,不在玉雪城正门,地点也不偏僻,但又觉得理应如此——明烛殿素来被弟子们戏称为宗主的练功宝地,或许南初七曾设下过什么禁制也说不定。 宫绿觉得不是,她抬手指了指天,简洁道:“明烛殿,逐疫大闹过。” 此话一出,他们全都想起来了。难怪这里的阵法最薄弱,因为那只恶虎把天撞破了,至今还没修好。 其实许文竹和尉弘毅拿着经费准备修来着,只是—— 陈雪寻捂着脸哭笑不得,“宗主说逐疫自己闯的祸自己打扫,但是一只老虎怎么会修房子啊?” 众人:“…………”
第291章 大夜弥天 午时三刻,天色异变。 往日鼎沸的玲珑玉市集,如今只剩一片死寂。它闻起来就像鲜血混着油脂,还有一点类似陈旧香灰的诡异味道,凝成实质后沉甸甸压在渝州城上空,连半分尖叫哭喊都不曾有。 忽然叮的一声。 锁链发出细微声响,唐多令艰难抬手,她很想看清眼前,奈何这股气息让她喉咙发酸,更有时刻牵动脉络的束缚,她也不知道究竟是疼还是恶心。 总之她看见了,那些店铺在短短几日内腐朽了数十年,栏杆上生满霉斑,溢出的水珠从招牌划过,字迹也开始扭曲,流淌下来像一道道黑色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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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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