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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姑没有名字,仙姑想要名字。他说倘若大雁象征着无尽的忧愁,那么他希望仙姑日后都能“无雁”。 仙姑问搭什么姓比较好,可不可以跟着他姓姜,或是江门府之江,也算平了匠人错字。 他思索了一阵,却突然说起树上生了梅花,很好看。 只要是花就很好看。 仙姑喜欢,他也喜欢。 那就叫,花无雁吧。 回忆后就连滔天巨浪都尽数敛去,余下一种近乎温柔的涌动,而从唇齿间溢出的名字,以为已经湮没在过去的人,让他咬破了舌尖,剧烈地干呕起来。 可呕出来的只有血水,和满腔无处发泄的绝望。 姜云清想爬走,去哪里都好他不想待在这里,他也想求饶,招摇为何不肯放过他,却连诘问的勇气都没有。手指在地上划过一道道深痕,他崩溃、不管不顾地前行,眼泪滚进血水荡起涟漪,如烙铁烫得他颤抖。他恨过的,敬重过的,全是假的。 没什么天理昭彰,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活在谎言中。 “为什么……” 姜云清再不能失去,他原本不用这么痛苦的。 招摇收紧手臂,静静听着血湖回荡,他音容凄断,不知该恨谁。 她也伏下身去,把哭声拢在怀里。 任他去恨,反正这世上没有谁比她陪得更久了。 姜云清见过她最像人的时候,他用尽力气捏得指尖泛白,埋在衣襟间成了哽咽,始终做不到狠心。犹如她对他也有不忍,带着血与泪的潮湿,纠缠多年,只是她记得太深了而已。 招摇教他养他,怎么可能会想要他死。 反倒是姜云清先杀死她的。 这一点点温情彻底消散,他们好像回到了金洲湾,他拿剑对准她的那一刻。 无论招摇成为谁,仙姑时她抛弃姜云清,花无雁时她逼着他发疯,唯一不变的是她极度暴躁、偏执,以及总对姜云清有太多苛刻的要求。 明明是她后悔养他,可把他丢下后她又无法忍受其身边出现旁人,她简直是不可理喻。 现在也一样,招摇转头就将怒火发泄在他身上,她甚至记不清过去发生了什么,那些本该化作恨意的利刃,最终成了攥紧她袖口的震颤。 招摇对他有几分宽容,她仅仅落了几滴泪,在他问为什么时,她的耐心早已耗尽,将他狠狠摁在血浪中,声音里裹着万千亡魂的哀嚎:“为什么?你杀我时怎么不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姜云清当真是她最好的学生,就连弑师也是她教他的。 血湖随着招摇的暴怒翻涌沸腾,在周身形成狰狞的漩涡,一如她始终矛盾,也疯魔至极。她突然尖笑起来:“我凭什么不能飞升?正人杀我,却位列仙班,随勤进号根本不存在,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个个人都要来杀她,反过来看,她也可以杀了他们。 锦华峰让她实在享受到了香火,但那远远不够,甚至都不如抱子坞显灵的善财娘子,或是北姑人人都可成为的阿哥。 招摇漂泊数年,终于明白她最想要什么。 “我要破山拆庙,诸神拜我。”
第296章 妖塔 那支箭已离弦太久,来得过分突然。最初只是一点星子从远处疾速坠落,南初七光顾着愣神,怕是想起碧落霞弟子就是这么赶过来的,很难再作出反应。直到箭镞没入左臂后仍在嗡鸣,他跟着踉跄,同时察觉天幕也有了裂痕。 南初七彻底被利箭狠狠掠倒,尘土飞扬间,听得到身躯与地面撞击的闷响。 没有痛意,唯余震惊。 变故发生得太快,谢长期恐怕暗处还有危机,当即拦下孙霄娘。待风静止,停息片刻,二人也都无措起来。 密林里静得不像话,偶有远方坍塌声响起,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符,他们如坠冰窟,不敢细查南初七是不是死了。 可他真的没有动静。 接着,南初七猛地坐起。 大概又是肾上腺素飙升,南初七异常激动,憋着一口气也得马上起身。 不过这一挺直,似乎遗留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想不起来那就不管了。 事实证明,南初七心够大,完全不在乎这些。他几次深呼吸,确信没伤到要害,方才转头去看同伴。 谁料一瞥眼,身侧冷不丁地有旁人坐着。 这陌生女子眉间一点红,面容英武,盘腿静待,周身气场却显得不太真切,像是伸手就要散开,实在诡异。见南初七已醒,她抬眸,好在声音浑厚,总算带来一丝活人感。 “伤得不深,可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南初七急忙捂住胸口,十分后怕:“那么远的箭,我居然没死!” 见对方不为所动,他眨巴眨巴眼,有点夸张地比划:“你又——救了我是不是?唐先祖?” 唐安隐一滞,复而摇头,“能看见我,不是好事。” 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去看,南初七的身体仍在地上安详躺着。 那现在坐着的是……? 端详片刻,南初七怔怔收回视线,双眼无神略显痴呆,“我还是死了。” 只是比起这个,南初七更不能接受自己会停步于此,他还没有赶去渝州,莫不是有些结果真的是注定。 都是天意。 他抬头望天,数不清多少次对这个世道产生怀疑,他也想问,老天是不是太苛刻了。 也罢,天在破碎,哪有什么天意。 南初七应当红了眼,可是他偏不服输。 那么多人都在力挽狂澜,其中就有他在乎的朋友、家人,他怎么敢向天低头。 他不服,凭什么一支破箭就能要了他的命。 传说无弦弓才能杀死招摇,南初七决心背水一战时,他惶然意识到,可能招摇也是这么想的。 “水芸没有用,我杀不死她对不对?”南初七声音很轻,原本挺直的腰板又缩回去。纵使他说过大家靠的从来都不是神物,可他也只剩水芸了,他拿所有武器换付清聆出山,最后折了双子的命,他开始思考自己真的配吗。 换而言之,他拿所有人的性命换来的机会,却连仇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唐安隐的虚影在风中摇曳,古井无波之外也露出一丝悲悯:“梦魇以恐惧为食,她的力量远胜于我,现在已经阻止不了她了。” 南初七沉默下来,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出错,即便他猜到招摇是谁又如何,这些感情本就会毁了他。 他愣愣询问:“唐家世代守城,只为清白二字,如今尽毁城中,你都办不到的,还有谁可以?思情?唐沂?” 说到最后,他懊恼地抱上脑袋,不知在怨谁:“你怎么能看着他们死呢?大家都是、都是极好的人,为什么非得毁在这里。如果这就是魇祷,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事实摆在眼前,唐安隐无能为力。 而南初七也险些被那支箭杀死,无论他去哪,招摇都不会放过他。 唐安隐忽问:“那你呢?” 南初七应得很快:“我才不认命,不自量力也好,我害怕的是万一就差我一个呢?” 唐安隐不曾说完的话就藏在他的回答里,二人相对无言,却也是等待某个注定,想必他们都在此时看见结局了。她沉吟片刻后,方才道:“无弦的弓也能拉动,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那支箭承载着无惧天道反噬的执念,所以你要想,能杀死她的只有你。” “没准,真的有命定之人一说。” 南初七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一瞬间,过往与将来都在这里浮现,他根本不确定能否抓住,或是老天又肯给他几分机会。但能被唐安隐坚定地选择,确实是件很奇妙的事,他也就不在乎唐安隐偏把他卷进来了。 毕竟他体验过水芸的威力,灵台何其畅快,神物果然是神物啊。 明知不该纠结成败,他还是问:“要是我的话,能有几成胜算?” 因为过早地知晓结果,恐怕只会让他失望了。 唐安隐竖起一根手指。 看来这命定之人含金量不高。 南初七扬眉,表情一时顿住,没笑都是他有礼貌。 他真是装糊涂的一把好手,“我懂了,你给我开了金手指。” 唐安隐环胸低头,“这个,也说不准。” 若终局一定是场豪赌,他就押上全部,就赌那些死去的人更值得他站着。 寥寥几语送魂归窍,这回南初七是真的猛地坐起了。 孙霄娘急忙上前扶住他,一声声询问刺得他耳朵疼,好在身子骨终于找到了实处,左臂箭伤传来火辣辣的痛意,反而让他发笑。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说话呀你倒是!” 南初七忍着笑拔出箭羽,像是哪里出了毛病,顺手得丝毫不见负担。另外二人尽显愁容,忽觉南初七的痛意其实都转移到他们身上了。 南初七摆手,说得轻巧:“钱宗主还往我胸口捅过呢!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孙霄娘微扯嘴角,“你疯了吧?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谢长期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实在有些佩服:“这都不疼,挺硬朗啊。” 接着他话锋一转:“箭是哪里来的?” 招摇破除阻碍射出的这一箭,怎可能远在千里,既然能够射中南初七,那便说明—— “我们到渝州了。” 彼时展开在三人眼前的,早已不是深林,混着内脏腐烂的甜腻,一股血腥味率先扼住呼吸。 南初七缓缓站直身子。 山坡下有万千尸骸蒸腾出的死雾,群山倒悬形似犬牙交错,直刺孤城中心,将它狠狠咬住,目光所及,整座渝州城都在缓慢地溶解。 像人间炼狱,也像熔炉。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孙霄娘突然就不敢靠近,她哽咽着,齿间尝到铁锈味才惊觉咬破了嘴唇,而这般绝望的景象,竟要三人去闯一回,他们能有几分胜算。她连连摇头,“修真界真的完了。” 谢长期侧过脸去,他平复着呼吸,拳头捏得很紧,“先设下瞬移咒吧,至少开条路出来。” 孙霄娘晃他,急道:“有什么用?你都看见付逾眠消失了,他们根本赶不过来的。” “行不行都只有这个法子了。”谢长期闭眼再睁开,后半句说得极轻,“总好过我们三人螳臂当车。” 南初七没有开口,默默将身后的水芸取下,握在手里。二人拉扯着,这时才注意到他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谢长期道:“三清观仍在城内等待救援,若无把握,何必教他们失望?” 他尽量幻想唐多令还活着,却又想此刻局势,三清观根本撑不住,光南初七一人改变不了什么,反而平白送死,得不偿失。 “琅琊一战大胜,是为非孤军奋战,渝州自然也可以,你别逞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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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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