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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子!”唐沂的呼唤在轰鸣中几不可闻,南初七还是听到了,意识短暂模糊,剧痛也后知后觉,他摇头挥散,说:“我没事,别过来。” 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南初七松开黏腻的手心,缓缓抬起无弦弓,试图瞄准招摇的方向。 眼前猩红一片,他怎么都对不准,因此全然不知,唐沂在让他快跳。 烟尘混着碎石与木屑冲天而起,彻底淹没了那片区域。 唐沂眼睁睁看着南初七踪影尽失,最后一刻是唐多令抱住他,紧急躲开贯穿脚底的裂痕,二人也滚落一旁,巨大的冲击让他很难再去集中精力,他甚至都无法抬手。 待烟尘消散,那处位置只剩下堆积如山的乱石,无弦弓就立在缝隙间,兀自震颤。有根木梁正好抵住墙壁夹角,南初七实属大难不死,被呛得连连咳嗽。 由池苑搀扶,秦昭落手里还紧紧攥着月丹笔,他也红了眼,声音在风中短促有力,却是不太正经:“我真的没时间陪你闹了!” 秦昭落救了南初七一命,说不准,他的选择会成为那个生机。 四周充满灰尘、血腥与烧焦味,还有狂风尖啸和毁灭带来的轰鸣声,每个人的喘息都是那样绝望。南初七很想跌倒,好像有钝刀反复碾着神经,他半跪撑地,拳头被沙砾刺伤,看不见的右眼时时滴血,索性全部抹平,再次拿回了水芸。 往好处看,至少挽弓时不用再眯眼了。 勾弦,化箭,动作因伤痛迟缓,甚至有些变形,但他还是用完整的左眼去看,透过弥漫的硝烟,捕捉到上方招摇的身影。 弓弦被拉开,惊起异常清晰的绷紧声,他也在疼痛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待到箭矢彻底离弦,划破所有,没入那一片天光,招摇或许曾短暂回头,只是南初七看不见了。 视野天旋地转,他无力脱手,靠着水芸支撑下来,同时左眼艰难地聚焦,能看到模糊移动的青色和飞速掠过的残影。 姜云清死死盯着不断砸落的残骸,推算每一块石台的轨迹,只为寻找下一步落脚点。 心跳声声不休,乃至整座妖塔的震耳欲聋又有何惧,他总是抓住了几乎不存在的刹那,借力向上翻越,他离招摇越来越近。 姜云清没有下坠,他会逆着洪流劈开一条路,朝招摇奔去时,在混沌的光晕中近乎静止。 好多人都看见了,朱嬴明光无声地扩散开来,那里有姜云清决绝跃起的画面。 这一刻似乎来得极慢,却无比坚定。 如同宿命本身,不可阻挡,不可逆转,能看清他衣摆拂过碎石的纹路,数清他眉宇间凝结的寒意,能让众人都为这一跃屏息。 此去不为斩妖,为斩断因果一并还清。姜云清既能抵住招摇一次,也可以在当下成为她最大的劲敌。 妖塔自上而下摧毁,塔底黑潮反扑重重阻碍,那些人还能坚持到几时,偏偏就是生死之际,永远都有人挺身而出。每位昆仑虚弟子燃起护身阵,无数星点在黑暗中相继闪烁,或明亮或虚弱,或颤抖或坚固,皆从各个角落同时亮起,再之后,所有人一并停住不动。 夏长缨放下保护好的同伴,他像从前一般打了个响指。 池苑和秦昭落同样被白光笼罩,他们也不曾说话,要知道昆仑虚无数次并肩作战,有生死相托的信任便足够了。 何论年长年幼,伤势轻重,靠着血脉与师门训诫的本能,总要站在最前面,确是昆仑虚一向的作风。 而门人默契皆来源于此,来源于三思九戒君子碑,还有那七百二十六条门规。 没有号令,没有犹豫,当沈年朝后坠倒,这些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 裴谈好不容易抓紧,瞥见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切入深渊,她看呆了,不得不说:“原来万剑归宗是这样用的?” 是啊,万剑归宗,不就是世人的剑吗。 不是一人可御使万剑的绝世神技,而是一人遇险,万人皆可为剑。 数道白光直取黑潮,不足万剑,却胜似万剑,要将全部心神和残存的灵力都灌注于最后的联结,也会在绝境中,将剑柄递给同伴。 沈年最先落地,众人紧随其后。霍仲卿与真师们本已黯淡至极的屏障,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所激,猛地向内凝实,转而化作最坚实的光壁。一刹那,诸邪向上翻涌的势头一滞,清光与黑气不断湮灭,最终形成僵持。 谢长期是高兴的,即便不能一举击退,可是看到有更多人襄助,大家都会回来,他就高兴。 千言万语汇聚在嘴边,竟是一句不像样的玩笑:“人多了不起啊。”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沈年听到了,头也不抬略显无情,但他的回答都在这份力道上,只说:“我会保护好同门。” 谢长期轻轻点头,胸口兀自有股气堵着,想起一路经历,沈年的嘴还是那样毒。他歇了一会,突然说:“歆月留在宛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沈年卖他几分情面:“我知道,谢谢你。” 谢长期说过的,他跟沈年的关系不怎么样,也许行至末路,总觉得有些话不早点说以后就没机会了,好话坏话都行。 说一句都是为了留点记忆,然后再让后世琢磨,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长期道:“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万一把屏障踩坏了怎么办?” 沈年道:“我有把握。” 谢长期没话找话:“其实这里好多人都算昆仑虚弟子,称得上一句殊途同归。” 孙霄娘惊觉还真是,她挤进来说:“难怪百家之首一向是昆仑虚,这是应该的。” 沈年还是那句:“谁跟你们是同门。” “那青云社盟友总行了吧。” 沈年没再开口了。
第300章 敢批评我主子的都得死 什么恐惧害怕,什么不敢承认,都是这些人陷入绝望时,自以为天命所归、邪不胜正的可笑臆想罢了。 招摇早就说过,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她抬手,南初七用尽力气射出的一箭甚至无法靠近她的衣角,青箭在她身后骤停,风起云涌之间,是她能够掌控天地的力量。 接着,那支箭陡然一转,直取另一人性命。 他们已经很近了。招摇不曾移动目光,却是感应到那抹身影在半空中就被利箭拦下,姜云清横棍抵挡,松开朱嬴露出了他的脸。 妖塔容不得他有任何分神的机会,一时失误,楼台尽塌,他再看不见招摇。 姜云清同样脚底落空,索性放平身子向后倒去,最终停在石台上。他探手接住朱嬴,随底座急速下沉,勉强在失重时稳住步伐,只是摇摇欲坠,也极其惊险。隔着几层楼和混乱的气场,再看那高楼如臂指使,形成连锁机关,很快便遮住了头顶最后一点亮光。 招摇不过意念微动,塔内结构面目全非,环环相扣化作迷阵,毫无规律可循,这回又该如何找她。 姜云清环顾四周,楼层景象皆随他目光而变,步步充满杀机,若一直拖下去,就离招摇越来越远了。 或许不用思考,他翻身躲开顶梁柱,还未等到妖塔机关自行闭合,他已奋力向上攀越,然后一步定乾坤。 再精密的机关,齿轮咬合处都必有缝隙。姜云清等着稍纵即逝的破绽,一次次逃生,塔楼内部早已失去方向,连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坠落。他只知道,被死去的人托举,这样活着是没有意义的。 要是明若清和付清乐还在,他们肯定比他更从容。 付清乐会算,天机推演,谋定后动,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明若清在乎每个人,剑为守护而出,道以众生为念,她永远不会拿朋友的性命开玩笑。 层层关卡犹如恶龙吞食,无数块青石地砖交错拱起,转瞬拼接成最诡异的迷阵,而前路总是那样遥远,稍有偏差就会引得粉身碎骨。姜云清在此刻还能拥有什么,生死不过一念之间,他死去活来那么多次,其实不差这一回。 回忆若有实质,定会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他不敢慢,更不敢停,怕一恍惚,就会想起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每一次经过关口,身后楼层轰然倒塌,注定没有退路。从甬道中垂直而下,姜云清有没有把光带出去,他不怕这座塔困死他,他只怕自己会失去最开始的狠劲。 重重擦干眼泪,把泪水全部融进脚下的每一步,就这样走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手握朱嬴,他一定能找到那条路。 这个念头并非狂妄的自信,招摇当然清楚,朱嬴在手,天下无不可行之路,她困住的只有其他人。 姜云清还是会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只一击,万千分身便尽数成空,招摇身影骤然清晰,交手几回,他们都太熟悉彼此招式了。 可是用棍的姜云清,招摇又没见过。 虽无利刃,却为百兵之长。 姜云清突然庆幸,自己没教过徒弟棍术。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还在想,难怪猫师傅不教老虎爬树的本领。 要知道他扁担使得很好。 棍随身走,不挡不架;以攻代守,后发先至。 用棍主要讲究挑与刺,出其不意才是硬道理。 何况朱嬴还是神物,挥起来更不一般。招摇没对他下死手,他知道,心中有愧是应该的,他想要招摇死就好了。 二人再次对峙时,已凶险到了极致。招摇贴近他,总算开口:“既是赌局,你就该有满盘皆输的准备。” 姜云清咬牙,每每都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杀招,反击自然精准,也说:“我不会输。” “好,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都死在你面前。”招摇下摊手再挡,生生摁住朱嬴,“从头到尾,你根本就保护不了任何一个人。” 她这一握,棍身向内凹陷,隐有崩断迹象。姜云清不得脱困,勉强直视对方双眼,妖塔阴风怒号,耳畔唯独剩下她的声音:“你累及亲姐,火烧十二楼,数年来世上无人不恨你。家人、朋友,还有那些同门,没有你,他们会过得更好,你不是已经看到了。无用之人,何不早日束手。” 邪气悄悄渗过杖身侵蚀经脉,姜云清感受到了,视线落在颤抖的手上,若他抽离,朱嬴一定会断,不肯退让,也是一样的结果。 不顾呼吸带着灼烧的痛楚,姜云清加重力度握紧几分。这条手臂毁就毁了,他没有听诛心之言,招摇想要他跪倒,那他偏要好好站在这里。 他断过脊梁,信念尽失,也承认过自己这一生就是个错误。或许他是护不住想护之人,救不了该救之辈,又或许他当真满身罪业,百死莫赎。 可是只要他还能站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属于他的那场风经久不息,至今仍能让他勇往直前。 姜云清绝不会输,也绝不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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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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