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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招摇带来的威压太过惊悚,连姜云清都无法保证全身而退,却有一人不惧任何风险,徒手擒住她的箭羽。 任凭黑血从右眼缓缓淌过,伤痕新旧交叠,半张脸满是脏污,头顶煞气,形似恶鬼,南初七看起来比招摇还恐怖,到底谁是凶神一时竟说不准。 如果“脸黑得能滴墨”成真,那应该就是南初七这样。 尤其是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敢批评我主子的,都得死。” 他念得极轻,高塔四处却荡起惊雷回响,掷地有声,同时那杆箭也在他手中不堪一击,悄然碎成齑粉。 先不提南初七如何在这迷阵中寻得招摇踪迹,并及时拦下她的绞杀,因为这句话,过去被他常挂在嘴边的抡语一下就变得神奇起来。 不止塔内纵横交错的楼层莫名降速,姜云清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南初七仍维持着握箭的动作,自是桀骜锋利,用极了狠劲。想来无弦弓开天辟地的气势与魄力,也不过如此,他亦能当。他果然不负所望,每日一句抡语:“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 但凡打架,只要犹豫,对面便站起来了,不犹豫便能直接将对面打废。 姜云清继续呼吸,他撇开眼,笑南初七总是格格不入的荒谬,笑自己全然懂得这个怪点,抡语一出,有种心满意足的释然感。 硬控所有人每一分,又何尝不是南初七的本事。 对于他的行为,秦昭落早就说过,真的没时间陪他闹了。 大家纷纷撑起整座妖塔,才得以让南初七努力赶来,赴约也好,报仇也好,他绝不会留姜云清独自面对。只是转眼看见姜云清手上的朱嬴,他还没怎么想通,血就混着泪潸然落下,烫得发抖。 约莫隔了半晌,南初七抿去嘴边咸涩,再看招摇,他渐渐明白,根本没有什么命定之人,没有谁生来就要承担全部代价,也没有谁注定会成为那个救世主。 从始至终站在这里的,只有不甘认命的他们。 不甘心挚友惨死,同道陨落,不甘心所珍视的一切被肆意践踏……不甘心的,何止南初七一人。 剑鸣随风而起,不知哪层楼彻底崩溃,积压已久的洪流也在这时猝然爆发,带着某人绝不肯低头的执念,那雷霆之后惊现虚影,正是唐沂。 唐多令以灵枫指地,剑尖没入石台三寸,霍珣同样站在她身侧,裴谈和晏负爬得稍微慢些,到底互相搀扶着走上来了。 她还挺欣慰,转头拍拍晏负肩膀,“哈哈,这么些年一直是咱俩。” “是啊是啊,倒霉都没落下过。” 金阙阁门人还在楼下阴暗爬行,毕竟一群神叨叨的玄修,裴谈就不强求他们能走得多快了,实在是不容易啊。 那份劫后余生的欣慰尚未完全化开,目光重新转回当下,见招摇久久未动,只是嘲弄:“到齐了?也好,省得一个个前来赴死。” 带着大厦将倾的不祥预感,余震一直传到脚底,收敛气息后,周围反而变得平静。风似乎停了,唐多令睁开眼,她的声音像是在血与泥中反复打磨,疲惫也缓慢,近乎悲壮,却足以让众人都听见:“不,不止我们。” 山雨欲来,只有他们知道,这场死寂会比狂风骤雨更猛烈。 妖塔的风停了,可是渝州的风远没有停止。 晨雾里天光乍破,群星闪耀或许只在一时,就像他们曾经鲜活、热烈,最终湮灭在天亮前夕。但他们也没有彻底消失,只要还有一人站着,留下来的光就会传到下一个人手上。 难道众星黯淡,人就走不了夜路了吗。 不。 星子不亮,天会亮。 再然后,那颗火种又将重新燃烧起来,会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灼热。 天地交接处,数道金圈已经愈加清晰,忽有白鹰从光晕中展翅而出,经风托举青云直上,就不该踩断它的脊骨,任它乘风盘旋,最后稳稳扎在了傅澄的护臂上。 一如从前一般。 傅澄侧头,面容依旧沉稳,可眼底尽显长途奔袭的风霜与坚毅。几乎同时,身后金光微微波动,另一道身影踏出,又或者有更多更多。傅绾一收了斩马陌刀,凶神恶煞不过一瞬,静立于哥哥身旁。此次恶战打得敌骑有来无回,她不动,是她也在等。 见人人不期而至,又属意料之中,到底是渝州的天本就亮了,还是瞬移咒格外耀眼,这谁分得清。 他们站在那里,不为一门之派,可每个人都至关重要,因集结才得以磅礴,因不屈意志汇成洪流。 遥想宗主们落下的手直指卧龙之地,注定会掀开刀光剑影,声鼓雷鸣,厮杀彻夜不休,这一路走来究竟还剩什么。 正因为什么都不剩,此行会带着远方的风,同伴的血,和未曾熄灭的火种,必将踏碎一切阻碍。没有人开口,地面却在为这股决意晃动,与愈发明亮的金圈遥相呼应。 付逾眠用力举起那根棒槌,似激动似欣慰,总之,他的棒槌在这一刻闪闪发光,带出了他音声如钟的呼喊:“我就说!修真界就该百花齐放!” 宋扶龄摇头失笑,和不远处的薛本宁四目相对;乔晚琼拉起胡羊的手,真心实意想拜他为师:“大爷啊,我们又见面了,您那招藏身术再教教我呗。” 罗牧一眼扫来,冷哼道:“仙家人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大敌当前,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文将泰难得和他达成共识:“就是就是!罗宗主说得对!” 胡羊神神秘秘,凑近了说:“别听他们的,你我有缘分,那我再教你一招。” “什么?” “冲。” “啊?” 不待他反应,薛允申立马学以致用,也拿这最朴素的方式叫阵,只喊:“冲!” 四路再度聚集,不必计较天意到底落在何处,当下所做,俱是天命所归。 在呼啸的冲锋声中,宁微尘独自立于稍靠后的位置,他拉紧定光琴弦,响起预备之音,感知身后长剑微微震颤,他伸手摁住,很快又想,好像没必要了。 宫绿说过的话历历在目,那些人终究还是走出了玉雪城,而他也没有食言。 宁微尘拔出清虚,有人落下了它,但此刻一定会物归原主。
第301章 走不通的路就用拳头打通 就在当下,天地间忽闻雷霆万钧,千百道声音汇聚在一起,都是向死而生的决心。 塔底黑潮在翻涌咆哮,试图以更恐怖的姿态反扑。 可这些人已然成型,势不可挡。 谢长期最先看到,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写满决绝的脸,他呼吸一滞,很快反应过来,扯着沈年去看。 沈年没有松开维持阵法的双手,他闭上眼睛催动若华,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躁动,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送他们上去!” 门人同时召剑,用灵器,用护身阵,分出力来,尽一切所能托举他们上塔。那颗火种已经向前铺开最坚固的道路,何必再管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昆仑虚在此刻倒成了所有人的垫脚石。人人脚踩金阵,头顶罡风,就这样拼命撑着,即便上升一寸,会有数人灵体暴亡,但向死,方有生的可能。 三清观阵术因众人孤注一掷的燃烧,愈发刺目滚烫。分明屏障尚未破碎,霍仲卿还是听到了一声细微的脆响,就在身侧。他惊慌望去,见沈年双膝微弯,口鼻溢血,俨然撑到了极限。光凭他们几位如何抵得住脚下深渊,所以昆仑虚前来助力,可那些人也必须尽快上塔围剿招摇,他看上方金光大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宗主?!” 沈年颈侧青筋暴起,却也只记得一句,昆仑虚沈宗主可是天下第一剑! 弟子挥不动的剑他去扛,高塔将倾,都有他的剑先顶着,反正他绝不会屈服。 谢长期道:“你要死?” 沈年道:“你闭嘴!” 千钧重担陡然压过肩头,每一分都在损耗他的精元,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看不到上方战况,甚至下一刻就会灰飞烟灭。意识快要被碾碎了,在死死咬住的牙关里,恐惧或后悔,他也自问这样做到底值得吗。 一瞬间,沈年想起了很多。 从古至今,那么多人都对昆仑虚赋予厚望,帝王将相视其七龙可问鼎天下,修真同道敬其执正道牛耳,门人以庇护芸芸众生为己任。所有人都相信,再迅猛的风,昆仑虚都能撑住。 可是没有! 十四年前冀州一战,他们没有撑住。 沈年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纸,昆仑虚不是一座永恒不动的山峰,它是由一代又一代有血有肉的同门撑起来的信念,就这样一次次垒高,一次次加固,而他也是其中一员。 思绪像潮水般将他拖回那个被血色浸透的黄昏,师尊在他面前缓缓倒下,他想,当年自己为什么没有撑住。 将星大破冀州城,昆仑虚弟子几乎全军覆没。 沈若华没有能力保护师尊和同门,可是十年后站在这里的是沈宗主。 那现在他撑起来了吗。 如果注定还是会失败,要让那些期望的目光再次蒙上阴影,那么他此刻坚持的意义何在。 塔顶传来的剧震狠狠碾过回忆,压碎脊梁是何等滋味,迟早逼着沈年向命运弯腰。 但他仅仅低头一会,分不清是血还是泪砸在金阵上,似有惊天巨响,接着,他踩过水痕,一点一点地把双腿挺直。 就是因为他没有忘记! 他要一雪前耻,昆仑虚就要做这块顽石,他们都可以撑住。 谢长期道:“顶天立地真男人。” 不是最有种,因为最有种的名号已经被宋洺占了。 沈年道:“我说了你闭嘴!” 难为沈年还能分出心神和谢长期吵架,其实这也是谢长期的策略,只要他一直嘴贱,就能把沈年气活,吊着最后一二三四五六七口气。 沈年不甘示弱地抹干血,冷眼凝视片刻,他有大招:“要是不出意外,上面那玩意本来该和你成亲。” 仅此一句,谢长期果然破防:“我求你了。” 头顶金光愈加明亮,东皇钟为他们分担了些许压力,夏长缨护送秦昭落连连上升,只因他说他有月丹笔,或许可以一试。 可招摇连灭三门,靠的不仅仅是他们脚下的妖邪。 就算昆仑虚和三清观齐心顶住黑潮,再往上走,塔内四处都是化为血刹的梦魇。 恐惧无法避免,没有人会想输在这里。 秦昭落一手执剑一手握笔,只恨自己不能更快,东皇钟的体量有限,要想去往塔顶,这个距离远远不够。 再看其他人,衣袍虽残,但眼神亮如寒星。 “我去你们的吧!知道本小姐是谁吗??” 傅绾一有什么好怕的,昆仑虚诸位道友送她到这里来,可不是让她瞻前顾后畏畏缩缩。为了爷爷和宗门,也为了傅大小姐的名号,她已彻底放开手脚。既然走不上去,干脆骑着某只梦魇一路莽冲,手中陌刀掀起血色刃浪,每一步踏出都有梦魇在她刀下灰飞烟灭,一时间,她跑得比傅澄的白鹰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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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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