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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安子把付清乐带回来了,渺渺都没说什么,我又怎么能怪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裴谈瞬间酒醒,满是懊恼,“抱歉啊……” 姜云清摇头,意思是没事。 好歹裴谈得到了活生生的人,提起南初七算什么,她这不是尽往对方伤口上撒盐吗。 裴谈道:“你和思情……” 姜云清道:“她没事,我也没事。” 这句话他总是说,但是大家好像都不信,既然知道戳他心窝了,又为何要提呢。 姜云清不过是回到了从前而已,没道理他活不下去。他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今晚很热闹,以后也会越来越热闹,要是一直想,那才是不值得。” 裴谈看着他,想起了更久远的事。是苏淮拔剑,还是他的起身,分不清哪个在前哪个在后,总之,他们的血都将她浇湿得彻底。 她当然也怕死,可是她希望对方能活。 竟是不知,那场风让三人这般默契,都是为了彼此。 毫无理由的冲动,他们都做过了。 裴谈抬起脑袋,越过他看向身后,宴席散场有很多人停在仙府门前,气氛十分融洽,她却觉得莫名空旷,像角斗场。 或许她说这些会很突兀,在这样一个本该尽兴而归的夜晚,她何必扫兴。 “虚寂门是医修门派,原来也治不好一个人的病。乔淑和做过这么多事,他真的不知情吗。” 似有所感,裴谈和人群里的乔晚琼对上目光,隔着煌煌灯火,他朝她笑了笑。 “罢了,反正大家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从楚霄手里逃出来的,就当给圆满留点缺口吧。”裴谈很快就收回视线,她伸了个懒腰,恢复一贯的装疯卖傻,“哎哟……我喝醉了,胡言乱语呢,散啦散啦。”
第305章 故人之谊 姜云清抱着胖胖在窗边站了许久。 待宋安之的书写成那日,听说他已去了河仙镇,一边跟着铁老大打铁,一边继续走访采风,暂时脱不开身,便托人将书寄了过来。 来送书的正是赛音。 她一身利落的骑装,风尘仆仆,把怀里包袱往前一递: “外面的人说这本一定要交给你,是他的正册,副册还在路上。” 赛音走出北姑看遍大好河山,反倒是姜云清留在了藏花岭。有时她会来串门,只是这样的机会实在不多,能专程跑来送书,姜云清谢谢她。 她像小时候那样和胖胖互殴,猫猫拳重出江湖,可她也不是吃素的。 有来有回,拳头都挥出残影。 故人之谊未必要常伴左右,赛音带着她的鹰踏遍南北,鲜少在一处长久停留,但她不会忘记她的家乡,千里奔波,风餐露宿,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又一段旅途。 姜云清瞧她,确实黑了一点。 赛音咧开嘴笑,她把书安稳地交给该收到的人手上,说她要走了。 “下次再见!” 姜云清到最后也没有翻开这本书,宋安之在梅林听故事,有感而发记叙友人生平,原本就叫梅林遗珠录,谁让付逾眠的书比他早出一年,只好改成明珠录。姜云清看过宋安之落笔,那是未曾修订的初稿,出自第七篇,排得极有深意。这一页被他妥帖地放好,也成了南初七正册的序言。 南初七,字祁安,湘潭人。南生而朗彻,有风姿才气,然姿容之盛,未及其性情之万一。南行事常出人意表,笑骂皆由本心,不类古,不近今。远者闻其轶事,或叹“狂生”,或赞“奇士”;近者观其行止,方知烈性之下有柔情。世人撰史立传,吾亦欲为其定性立名,反复斟酌,竟无可妥帖之词。盖世有璞玉,不雕而辉;世有奇人,不述而彰。 还有更多像他这样的人,虽已离去,但其志其魂依然会被记录,成为后来者前行时耳畔不息的风声。 这是荻花祠代代相传的承诺,也是宋安之为他们立传的初心。 据说梅林明珠录和女书甫一刊行,便如星火燎原,其势压过了付逾眠的三卷。坊间议论纷纷,付书虽考据严谨,笔锋如刀,却隔着一层史家的冷眼,而宋安之真情实感,他并不是看客,他是那段岁月的亲历者。 年初看完梅林,年末姜云清又去了一趟渝州。 他说过他还会回来,再见到唐多令,她眼底翻涌着太多东西,以为是好友重逢的喜悦,有是有,但更多的—— “你跟我来。” 姜云清不明所以,许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他也隐隐有些急迫,连他自己都不敢想的期待,尽管希望渺茫,可是三年了,他真的习惯了吗。 唐多令比谁都清楚姜云清的感受,她不卖关子,领着他来到一处道观,生怕赶不及,她说得很快:“还是霍先生发现的,上月带着姐姐回家,就是在这里看见了。” 大雪纷扬,青瓦飞檐一片素白,观门虚掩,有剑风破空的清啸。 这一望,姜云清的呼吸骤然停住。 庭院中央有人舞剑,身形要比记忆里清瘦了些,青灰色的道袍随动作翻飞,束带在风里扬起又落下,身法虽滞,意态不改。 那是……那是唐沂。 胸腔里那颗沉寂太久的心,因为这个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几乎撞得他眼前一黑,直到唐多令用力抓紧他,确认了这份失而复得。她潸然泪下,擦干泪,朝他摇头,“是他,我很肯定。他不记得从前的事,名字、来历……全都忘了。也没有人能够说清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霍先生发现他时,他靠给附近人抄书换些米粮,问他从哪来,他只会摇头。我想找机会把霜序还给他。” 世间奇迹裹着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唐多令积压了三年的沉默,那些深夜里独自抚摸长剑的冰冷,被一句节哀轻易打发的痛楚,反复期盼,反复失望,现在她终于等到了。 “他也不会知道,为什么总有人红着眼看他。” 唐多令没有推门走进去,她忽然笑起来,说:“知旋的书我已看过,写得很好。不论书里书外,唐思津都有他自己的路,我能在后面看一眼就足够了。” 明珠录说他其静也若雪覆千山,其动也似梅破冰鞘。这一场重逢,风雪依旧,道人舞剑前,似乎应了他的结局,然山河太寂,恐冻伤人。 但正如宋安之还为他批注,此山有骨,不折。 唐多令带姜云清来看现在的唐沂,其意不言而喻,姜云清很想南初七,这确实给了他希望。 二人悄然离开道观,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去吃火锅。唐多令再也不用处处顾忌,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一高兴能连吃三碗饭。 古董羹红油翻滚,热气蒸腾,辣得鼻尖冒汗,身子倒是暖了许多。 唐多令道:“你久居藏花岭,好少才出来一趟,这回不如多待几天?” 姜云清嗯了一声。 十年来门派与宗门此消彼长,势力更迭如潮起潮落,十年过后,便是现在,修真界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今是仙家与江湖之分,你知道吗,外面多了江湖八大门。” 不是门派,而是行走江湖的手段。 人一切所行之术皆可称为江湖术,这八门包罗万象,为惊疲飘册风火爵要。唐多令说宋安之走的就是册门,在外考证今古之学山河遗事,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姜云清似懂非懂:“那我是要门中人。” 唐多令瞪大眼,接着摇头,“落魄之道啊,时运不济如何自处,太深奥了。” 姜云清说得一本正经:“我现在就是来找你打秋风。” 唐多令哈哈大笑。 市井喧嚣鲜活又温暖,她的笑声裹着白雾,盈满小小的雅间,姜云清便也放松下来,三年里空落落的冷,好像第一次有了实处。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能和友人一起吃顿饭,这样就很好。 唐多令笑完,深深叹了口气,可她还是高兴的,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大家都走了,惊门擅卦,疲门通医,飘门走镖,五花八门总有安身立命的手段。说不定以后没有灵根仙缘,这里会成为真正的江湖。” 不是动辄山崩地裂的修真界,就是独属于人的江湖。 有蝇营狗苟,也有千金一诺,不论大道飞升,只管今日温饱明日出路,人人都这样活,这才是人气。 姜云清点点头,他想起来了:“燕兰君说过这样一句话。” “什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或许你说的江湖,已经不远了。” 仙途渺渺,大道无情,而人间烟火至少滚烫,听着唐多令坦荡的笑语,姜云清会期待这个以后。 唐多令道:“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都会好起来的,来日方长,足以让新的故事生根发芽,要与尚还活着的人再走一程。
第306章 一切都是赘好的安排 岁聿云暮,转眼又是一年。 卷卷喜欢追着胖胖在玉雪城跑来跑去,怕他离莲池太近,程千帆拦不住,疯狂擦汗,宫绿气喘吁吁,撑着膝盖累成狗。 “小孩……小孩怎么跑这么快。” 胡不归手一抬,先是一团白影从脚下弹射而出,再是一阵风刮来,他摸空了。 “?” 不拦胖胖可能是他们也想要胖胖减肥,可是卷卷这一追,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了。 白猫那么胖,跑起来还挺快,卷卷扑过去,它立马飞。 春风拂过玉雪城,吹落屋檐最后几片残雪,有斑驳的光影投在卷卷红扑扑的小脸上,孩童笑声和猫儿叫唤叮叮当当,一股脑敲碎所有清冷,生出了草木萌动的气息。 胖胖跳上假山,尾巴翘得老高,转身一看卷卷,小孩肯定抓不住它了。 卷卷的兴致来得快去得更快,扭头扑进另一人怀里,喊着舅丈,也喊抱抱。 姜云清把卷卷抱起来,小小软软的身体撞了满怀,见他还在夸张地比划,说胖胖会飞,能飞很高很高。 “我不会飞,所以我抓不住它。” 卷卷说完就搂紧他脖子,眼睛弯成月牙,虎头虎脑不知在笑什么。 不过姜云清只陪卷卷玩了一会,某小镇最近出现不平事,驻守弟子求到了玉雪城,他与宁微尘同行,此去路途不远,事由也不算凶险。 回来时已日落归西,宁微尘偶尔会提起这些天的见闻,姜云清大多沉默,只在他停顿时略略点头。 气氛算不上热络,却依然松弛,姜云清没不高兴,他只是有点不想说话而已。 话多的人反而成了宁微尘。 “刚路过一处荒祠,你可能没发现,残碑上有半阙旧词,笔意孤峭,可惜下半阙被风雨蚀尽了。”宁微尘看一眼又轻轻放下,“时间过得真快。” 快到姜云清不可思议,每日醒来都要重新确认,没有一丝音讯,没有一丝痕迹。他原本走了出来,可经年风雪又让他期待,更害怕几年后还是等不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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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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