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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静,则气定;气定,则神闲;神闲,则命长。 偏偏付清聆笑回,她身上的病若换作旁人,早死十年了。 她不是静,是没办法不静。 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人,不心静下来,该怎么办呢。 大家都说她灵心慧性,好像世上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其实不是。 她知道的事,都是躺着想出来的。 她也哭过很多次。哭着要起来,哭着要出去,哭着问哥哥她是不是要死了。 可是哥哥总是不在。 司垣断言二人命数后,付清乐几乎再也看不到她。 后来不哭了。 哭完之后,还是躺着。床还是那张床,屋顶还是那个屋顶,药还是那个药,病还是那个病。 哭有什么用? 没用。 只会让家人徒增忧愁,她也怕哥哥为她担心。 她活不长,但她想要哥哥好好活。 好奇怪,明明她从未见过付清乐的模样,明明知晓付清乐或许也恨她,她却依旧在乎他。 付清聆笑着笑着,反过来说三叔公死后还有一劫。 不管是不是玩笑,气得三叔公脸色铁青,甩袖离去:“你跟你哥一副德行!” 天师们说是天妒英才,老天要收她做小神仙,是他们舍不得,只能把她藏起来,藏在老天都找不到的地方,找不到了,或许就忘记了。 付清乐从不信命,自认天资聪颖,高门望族带来的底气,要跪也只跪祖师爷。 他连三叔公的棺材都敢掀,他怕什么。 有本事就起来跟他干。 直到一抬头,见那青面大爷当真坐在上方,怒目而视。他终于信命了。 天晓得,付清乐应该很讨厌付清聆。 从前不甚在意,这下是立马清楚了。 无他,妨了他本该顺风顺水的命。 还比他优秀。 没有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只有对高手的忮忌。 可他还是灰溜溜地跑来问她,蹲在冰棺前犹豫半天,最终别扭开口: “人死了会去哪里?” 要不说他们是双生子呢,付清聆听懂了。 “你怕死?” “废话!我这么年轻,怕死不是很正常吗?” 付清聆好像睁眼了,又好像没睁开,只说:“别想太多。” 忽觉语气太过冷淡,二人少有的独处,她何必推开他。 “会像我这样吧,我现在就和死差不多。” 说完才发现,似乎更恶劣。 付清乐点点头,“自暴自弃,有点活人样了。” 付清聆抬手,付清乐省了她摸索下去,上前握住,听她说起:“你挨打了。” 难怪跑来问她死了要去哪里,付清乐差点被家长打死。 反过来又想,他居然这么能扛,怎么就是早死的命了。 只是见付清聆疼得皱眉,他也跟着疼。 她躺在冰棺里,脸色白得透明,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抖。 可她在笑。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时那一闪而过的涟漪。 他忽然想起天师们说过的话。 天妒英才,老天要收她做小神仙。 做小神仙? 他妹妹这样,能做神仙? 神仙不都是高高在上,不理凡尘的吗? 付清聆就躺在他面前,手凉凉的,瘦瘦的,怎么适合当神仙呢。 如她所说,她现在和死了没什么差别,做神仙不过是宽慰罢了。 天妒英才倒是真的。 他终究不忍,说:“渺渺,你要早点好起来啊。” 不是为他,是为她自己。 她笑了。她好像知道很多事,唯独不知自己能不能好。 但她也会做梦,梦里她跑得确实快,哥哥都追不上她。 再后来,日月跳丸,不必再提了。 付清聆有病,付清乐也是。 她亏在看不见,而他亏在看得见。 三叔公确实吓人。 最后说卜。 卜者断事,推演未来,金阙阁有规矩不算自己,所以付清乐总求着付清聆为他算上一卦,可惜一次都没有如意。 “你算得准,司垣的你能看,三叔公你也说对了,怎么不算算我的?” “那你怎么不先算我的?” 付清乐一噎。 他这是不想算吗,后来又想,付清聆也是。 二人的命格早已捆绑在一起,算来算去,有何区别。 “去渝州吧。” “什么?” 记得那日付清聆叫他去渝州,却迟迟不说为何。 付清乐回头望了她一眼,这一眼,谁说得准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但你不要走得太远,太远了,我没办法护你。” “好,我答应你。” 她终于松口,祝他万事皆安。 是愿还是怨,她到底为他算了一卦。 或言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无论结局如何,又何尝不是他们的命。 鬼门关前,付清乐也落了泪。 他在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此恨,多是遗憾。
第308章 番外 《明珠录》 《明珠录·故音·其一》 讳淑,字若清,江都人也。其先世不可考,或云本籍荆楚。幼失所怙,流落至冀州,再至江都,薛公为师,遂家焉。 君性温和,如水之善下。十岁时,困顿街巷,饥寒交迫,有少年为撑一伞,覆其头顶。君问其名,对曰:“姜听云。”后此人殁,君每言及,辄目生薄雾,曰:“生死之事,甚可畏也。” 自是君携伞独行,历十六载未尝弃。及开宗立派,创碧落霞,独以伞为门徽。人问其故,对曰:“愿门下弟子张弛自如,贯通无碍;愿伞面遮蔽风日魔障,守护弟子,曲覆众生。”复问之,笑答:“承前辈之愿耳。” 君行事有古君子风,尝与吾曰:“为人当渊渟岳峙,上天有好生之德,能救一个是一个。”吾亦问曰:“拯救苍生,值不值得?”君凝神视之,笑而不答。 君与人交,不计利害,笃情义。其后数十年,君持伞而行,护佑门下无数。凡碧落霞弟子,皆如当年,得君一伞之荫。 或问君平生所愿,以宗门为家,以弟子为亲,终不问前程,只念友人。 念君以一孤女,起于微末,成一代宗师,其志节可知也。 吾最怕有志无时,命也奈何。然君之志,已行于当世;君之德,已泽于后人。虽命数有尽,又何憾焉? 《明珠录·故音·其二》 宋洺,字知谦,浔阳人。其先世为,聚庐山云雾、长江万里之灵秀,故浔阳多才士,宋氏尤著。 少时与弟安之共读,尝命安之抄录家训三千明灯,曰:“克己自省,造福黎民。”安之甚苦之。兄弟之情,可见一斑。 及长,兄以文武才略闻。时楚霄暴政,天下汹汹,兄奋起与诸义士共伐之,后镇守浔阳,威名远播,人皆呼为“宋浔阳”,而不复称其名。 兄娶徐氏祁宁,夫妻皆性刚烈,然其伉俪之情,怨而愈笃,非外人所能知也。 其后遭逢大变,宗门罹难。兄平生轻生死,重然诺,蹈节死义,奋不顾身。兄之棺木森然在前,而安之竟不知当以何言告之,惟有默立,听嫂声声如诉,心如刀绞。 弟今思之,方知兄之深意。人谓宋氏双璧,有过之无不及。然安之每闻此誉,未尝不惭。兄在前,弟焉敢称过?兄之襟怀如江,弟不过一叶舟耳。 此景历历,恍如昨日,弟以此文,为兄作传。 盖士为知己者死,更为道义而死。兄以一身兼之,可谓无愧于天地,无怍于古今矣。 徐氏尝语人曰:“天地生洺万古同,人间不容此等英才。”其言信哉。 《明珠录·故音·其三》 有湘潭人士陆子陵,颇负盛名。伏城少时入三花庭,以天资颖悟见称于师门。然性躁急,行事如风,同门皆奇之。后为陈氏双娇之师,悉心教导,视如己出。 其重也,不在言语,而在行动。与人约,必先至而候;见人急难,必趋赴之若不及。两任宗主,皆以赤诚相待;同门师友,无不感其厚德。 回身欲唤,伏城已无声。 吾录至此,掩卷长叹。伏城伏城,人皆知其字,鲜有知其心。盖士有临危授命者,或为名,或为义,或为报。伏城之所为,不为名,不为报,惟念友人耳。其心之纯,其行之笃,虽古之烈士,何以加焉? 伏城春秋若干,以一身当一宗之难,死而后已。 《明珠录·故音·其四》 明芃,渝州人,行四,故称明四小姐。其性坦荡,有英杰之气,当证己能成大事,使天下皆知。闻者笑其狂,明四皆不以为意,昂首而去。 人或屈从,或苟且,明四独不肯。平生最烈者,不在剑术,而在心志。临终惟有一念,虽身死,其志未尝死。 然去者其身,留者其神,明四小姐果真凡品也。 《明珠录·故音·其五》 霍无尘,甫次子,珣弟也。容貌极肖,人莫能辨。然性情殊异,珣沉静,璘疏朗;珣喜静,璘好动;珣常敛眉,璘每含笑。 吾闻璘少时即有好义之名。奔走江湖,故旧凡有求者,必倾力赴之。急人之难甚于己事,平生一诺千金,久而不衰。 其生也绚烂若此,其没也迅疾如彼。吾尝观古之才士,或不得志于时,或困踬以死,然未有璘之痛者。使天假之年,其所就岂可量哉? 吾知璘甚少,念人如其名,来去无痕。惟余风过之处,草木俯首如璘一生,太急,太快,太短。 《明珠录·故音·其六》 许文竹,号慕筠知客,玉汝之师,湘潭人。 许心自有乐处,不足为外人道也。其清逸之下,藏坚忍之志。竹之直,其根盘石;士之清,其志如铁。有一君,已是宗门之幸;失一君,遂成千古之憾。 后玉汝辑为《慕筠集》行世,使天下皆如师,则天下无事矣。盖世有修竹,不倚而直;世有隐士,不显而清。 《明珠录·故音·其八》 唐沂,字思津,思情弟也。其早慧,其性之坚忍,姐言非寻常儿可比。 吾观其人,终不可解。世人皆求人知,唐独避之;世人皆求留名,唐独隐之。避也,非怯也;隐也,非遁也。在之处,万籁俱寂而生意自存;去之后,万木可凋而神韵犹在。 或问唐之为人,吾不能以一语尽之。惟觉其静也若雪覆千山,其动也似梅破冰鞘,一静一动之间,已尽一生。然山河太寂,恐冻伤人。吾见其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譬彼丹穴之雏,浴火而生;譬彼三秋之桂,经霜愈清。唐以一身立于此世,风雪不能摧,寒暑不能易,不因无人而改其色,不因无迹而失其洁。 此山有骨,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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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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