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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现在,他看着许辞君闭眼咬牙、压抑忍耐的模样,知道这人一定正在经历某种常人无法忍受甚至想象的痛楚。 他一步迈过去,单手扶住许辞君的手臂,掌心处立刻传来一种极其滚烫甚至烧灼的温度。 这都不像人的体温了,简直像是过热的机器! “小辞,停下来,不要再下载了。”晏知寒眉心紧蹙,根本也顾不得不断坍塌的世界,只想把人扛起来就走。 但还没等他做什么,就见许辞君睁开了眼睛,眼眸变成一种很浅很浅的蓝色。 他掌心处的高温也很快降了下来,就见许辞君转过眸,视线落在正在被虚空吞噬的玩家营地处,伸出了一只手。 那一瞬间被拉得很长,又像是眨眼之间。 下一刻,他看见那原本要吞噬掉一切生命的虚空,居然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晏知寒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许辞君掌心微动,而他目力所及之处原本已经消失的民房、公路、高楼、树林,居然纷纷平地而起。 不仅如此,就连那一位位早已经弥散的NPC们,居然也又一次地凝聚成形了。 只手起高楼,一念塑骨肉。 没有语言可以描述出这番景象,这简直就是宗教里的神迹! 无数死而复生、失而复得的玩家们纷纷用力抱紧了重新出现在眼前的人。 营地里依旧处处是哭声,只不过现在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混杂了喜悦和庆幸的哭泣。 晏知寒也劫后余生地呼出了一口气,正想问点什么,便见许辞君看着他道:“公司正在关闭服务器,没有了硬件,模型也支撑不了太久。” 晏知寒神色重又凝重下来,他知道当许辞君说出问题的时候,心里也一定准备好了答案:“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转移游戏。”许辞君道。 “转移游戏?”就算晏知寒再不懂信息技术,他也明白任何一个热转移都是十分危险的。 在玩家在线时转移游戏数据,就相当于把玩家意识全部放进高速运转的绞肉机中,然后希望于通过绞肉机之后,这些意识还能幸运地拼回原样。 不就等同于让玩家们直接送死吗? “所以第一步是压缩。” 许辞君似乎读出了他心里的不安,浅蓝色的眸子淡淡看着他,语气十分平静,“我会把这个世界压缩成一个尽可能小的、不再需要拆分的单位。这意味着转移是安全的,但是……” 晏知寒蹙眉道:“但是什么?” “但是传输一旦完成,这就不再是一个在线游戏了。” “它会变成一个封闭的漂流在数字洪流中的方舟,任何人都没有离开和进入的机会,只能永远生活在这块狭窄的地图里,直到死亡。” 晏知寒怔愣片刻后,点了点头。 和至亲挚爱生死离别自然是痛苦的,但永远地放弃现实,只困守在另一方天地里,何尝不是另一种苦难呢? 他和许辞君对视一眼道:“我去问问大家。” “不用问了。”蓝颜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身后,他回眸,看见依旧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蓝颂音正紧紧牵着母亲的手,带着几分不安地抬头看着他。 蓝颜道:“我愿意,我们都愿意。许医生,开始压缩吧。” 等压缩一旦开始,晏知寒能做的事情就非常少了。 许辞君在和某种他看不见的、更宏大的力量做斗争,就像在徒手编织着什么。 他只能尽力维持秩序、安抚着玩家们的恐慌与担忧,希望可以为许辞君减少几分外界的干扰。 等压缩完成的时候,已经到了游戏里的又一个傍晚。 许辞君的脸色非常苍白,他看上去像是无所不能,又像是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压缩之后的世界跟之前的游戏相比,肉眼可见地相差很多,不仅仅是城市的面积,也包括天气、环境、甚至是繁荣程度。 当转移完成之后,失去了更大算力和更多玩家,这个世界有可能会变成一个远离世俗的伊甸园,但也有可能变成一座衰落的鬼城。 许辞君站在最后一块还没有被完全封闭的地方,他身后就是那条连接着现实的断桥。 “这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机会。三分钟后,我会开始传输。” 话音落地,人群中沉默了好一会,陆陆续续有一些玩家最终站了起来,离开数字模拟出来的家人和爱人,一言不发地路过他们,默默地走向断桥,独自登出了。 三分钟后,游戏里还剩下三百七十一名不肯离去的自愿玩家,和六十二名已经无处可去的在现实里登记死亡的人。 晏知寒陪着许辞君,站在断桥边,看着许辞君封闭了最后一片透明的墙。 压缩完成之后,许辞君分离了这片封存的城市,晏知寒看着那座城市一点点悬空起航,最后变成了一个无比遥远的、看不见的小点。 他明白,这意味着转移完成了,而这些玩家至少从现实的层面来讲,终于获得了安全。 晏知寒转过身,看见许辞君的脸色变得格外苍白,就好像是终于把挑在肩上的重担卸了下来,又变成了一个会累也会痛的凡人。 他抬手撑住许辞君摇摇欲坠的身体,轻声道:“可以回家了吗?” 许辞君闭着眼睛,无比虚弱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们离传送门不过百米,走上断桥,再迈十几级台阶,很快也就到了。 但许辞君一卸了力,方才被暂停的坍塌便以一种加倍的速度飞快地还了回来,整个世界的引力一下子变得无比巨大。 就像是有什么人在痴痴拽着他们的腿,就是不肯放他们离开。 而模型也已经耗尽了许辞君最后的力气,他微微闭着眼,连呼吸都变得非常微弱。 晏知寒把许辞君的一只手架在自己肩膀上,用力迈开了步子,边用力迈步边对已经气若游丝的那人道:“别睡,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等我们回了家,我们要、要再办一个婚礼,这次好好办……” 天地昏暗,晏知寒感觉非常强劲的风刮在他脸上,像要生生刮掉他一层皮。 “我们、我们还要再养条狗,养几盆花,你答应过我的,要把家里改造成动物园和植物园。别睡,小辞,你再坚持一下。” “等你坚持跟我回了家,我什么都听你的。” 晏知寒一步步往前走着,越来越近了,他感到自己的两条腿和自己的那只左手一样,都好像被剥离了血肉,变得只剩下干枯的、怪力嶙峋的骨骼。 “我……我再也不跟你闹了。” “你还要教我学英语呢。”晏知寒迈上最后几级台阶,只觉得身体每一寸都在被撕裂着、分解着、用力地拉扯着。 而脚下的台阶也正在消失,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眼前的这道门。 “你之前,教的,我都快忘光了。” “……真笨。” 晏知寒这才终于听见许辞君讲话。 他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正打算迈过这道门,却见许辞君的脚步停了,他怎么拉都拉不动。 “我不能走。”许辞君睁开眼睛,对着他勾唇笑了笑,目光和表情还是那么温柔。 “知寒,游戏主体依旧在Thalberg手上,如果不销毁模型,他们依旧有可能重启游戏,那太危险了。” 说着,许辞君松开了他,把手伸进了口袋里。 但他在口袋里找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找到。 晏知寒看着许辞君,这才张开了右手,他掌心里躺着一只小黑盒子:“你在找这个吗?” 这是刚才他撑着许辞君走上台阶时,从许辞君的口袋里摸到的。 本来也没什么具体的打算,就是在摸到的时候心里泛起了一种隐隐的不安,于是顺手拿了出来,放到了自己身上。 许辞君看见他握着模型,脸色这才变了,一下子变得无比惊诧与着急。 而晏知寒只是对他笑了笑:“许辞君,你已经抛弃我很多次了,你不可以再抛弃我,这对我不公平。” 话音落地,许辞君刚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就被人非常用力地推进了传送门。 回到现实之前,他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虚空彻底席卷了整个游戏。 而晏知寒只剩下骨架的身体,在一切坍塌之前,按下了最后的销毁键。 那双乌黑清冷的眼睛万般不舍地盯着他。 随后,消散成沙。 作者有话说: 回家啦。
第87章 许辞君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极其明亮刺眼的白炽灯。 但他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在哪,才感觉到长时间直视光源给眼睛带来的刺痛与压力。 不过等他反过劲来,率先涌上来的却是一种恶心感。 他只觉得胃里排山倒海, 哪哪都难受。 就像是做了几天几夜的过山车, 想把整个喉管、肋骨、脏器都全部囫囵地从里到外翻出来。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离开游戏了,明明刚做监督员那段时间每一年都要登出一次,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是恶心痛苦到几乎绝望。 他在公司的审讯室里,整个人都被紧紧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便只能偏过头, 对着自己的一侧肩膀干呕着。 不过好在他这几个月天天输营养液,什么也没吃, 胃里很空, 没什么能让他吐的东西。 许辞君这么干呕了有几分钟,只觉得快把心脏都吐出来了,才隐约听见开门声。 他缓缓抬起眼眸,看见Elizabeth背光站在他面前。 白炽灯从Elizabeth发顶笔直地打下来,把女人的半张脸都藏进了阴影里,显得她格外严肃与阴沉。 许辞君看见Elizabeth并不意外。 连郑廉都能在江庄动手前通过登出码提前离开游戏,Elizabeth作为Thalberg最器重的手下, 不至于真被困死在游戏里。 于是他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用英语低声问:“能请你,帮我拿张纸吗?” Elizabeth走到他面前,手上戴着一双纯白色的丝质手套。 隔着布料,她挑起许辞君的下巴, 用自己的指腹在许辞君的侧脸上擦了擦,带着几分嫌恶地微微皱眉。 “许, 我警告过你,不要背叛公司。” Elizabeth说着,居然把一只手的手套摘下来,囫囵地塞进了许辞君嘴里,用力塞得很深,用标准的英音道,“你让我在爵士面前看起来很糟。” 作为几乎半年没有吃过任何固体食物的人,异物入嗓立刻激起了巨大的不适,许辞君偏过头,用力地咳嗽了起来。 丝质手套掉在了地上,连带着许多胃酸。 Elizabeth面无表情地问:“你在为谁工作?” 许辞君喘息着,没有答话。 Elizabeth扣紧他的下颌,逼问道:“你为了晏知寒?为了Y女士的女儿?还是为了别的公司?是谁买通了你?他们有什么目的?你在游戏里做了哪些事?目前还在计划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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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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