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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们年少时,曾有一次皇家围猎,用以检验心性。 那时的埃尔谟手抖得几乎拉不开弓,只堪堪擦伤猎物后腿。不仅如此,事后还偷偷将那只兔子带回疗伤。 皇帝勃然大怒,如此箭术,如此心肠,实在不堪大用,埃尔谟从此失了圣心。 可后来,裴隐曾无意间窥见他独自练箭,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他不是射不中,只是不忍。 而眼前的男人眉目森寒、杀意凛然,口口声声要将人挫骨扬灰…… 裴隐望着他,不禁感慨:这些年,埃尔谟终究长成了帝国期待的模样。 至于旧照片里,他曾对裴安念反复描述过的、那个温柔善良的少年…… 裴隐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那个人…… 确实已经死了。 奥安帝国对待畸变体从无转圜。一旦某家查出畸变体,便是整个家族洗不净的耻辱。虽碍于星际人权委员会的规章,不能明面处死旁人,但帝国有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 裴隐思绪疾转。 如果只是随随便便一个畸变体,他或许还能周旋一二,用足够的筹码换埃尔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偏偏……那是埃尔谟的血脉。 一旦暴露,这无疑将是埃尔谟争储路上最致命的污点。以如今寂灭者杀伐果决的作风,怎会容许如此隐患存于世间? 他会……斩草除根吗? 裴隐不知道。 但他不敢赌。 他不是没想过相信他,可看清埃尔谟对待畸变体的态度之后,那点妄想便碎得彻底。 “我最后问一次,”一道沉冷的声音切碎他的思绪,“他叫什么。” 就在他出神的间隙,埃尔谟已问了好几遍,耐心显然即将告罄。 裴隐心神未定,目光扫过四周冰冷的钢铁栅栏。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铁……铁柱。” 听见这个荒唐的答案,埃尔谟眉峰骤然拧紧,眼底掠过寒芒:“佩瑟斯,你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是真的!他姓铁,名……柱,”裴隐急忙圆谎,煞有介事地补全细节,“是名矿工,死在一场矿难里。” 怕他当真跑去掘坟,又补上一句:“尸骨无存,只剩衣冠冢。” 埃尔谟静了一瞬,随后下颌抬起,纡尊降贵地开口:“如果你胆敢为了包庇那个奸夫而骗我,我保证,你刚才说的每一句,都会原封不动应验在他身上。” 裴隐:“……” ……这怎么还自己咒自己。 “我怎么敢骗您呢,”他嘴上答着,心里替埃尔谟连呸三声,但愿老天别把这咒言当真,“我们是在垩星认识的,之前我穿的那件……衣不蔽体的衣服,就是垩星的本土服饰,念念也是在垩星出生。这些还不足以证明吗?” 保险起见,裴隐不敢全盘虚构,只能移花接木、真假掺半。 他的确在垩星待过,裴安念也的确出生在那里。那场矿难真实发生,而那段时间他也恰好在垩星养胎,还帮忙处理过抚恤事宜。 就算埃尔谟当真去查,细节也对得上。 听完这番话,埃尔谟沉默着,在脑中反复咀嚼这些信息。 铁柱。 姓铁,名柱。 那就是一个东方名字。 “所以,”一个念头从心底划过,“你就是为他改了名字。” 裴隐一怔。误打误撞,竟圆上了? 他立刻顺杆爬:“是啊。铁柱所在的星球古板守旧,严禁与外族通婚。为了和他在一起……我只能这样。” 埃尔谟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为了一段感情,连名字都能抛弃…… 他是吃错了什么药,竟为一个Alpha卑微至此? 而那个铁柱,眼睁睁看他受这种委屈,能是真心待他的吗?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灼得他心肺生疼,却无处可泄,只能硬生生梗在胸腔里。 “那之后呢?”埃尔谟又问,声音绷得更紧,“他死了这么久,你没再找过别人?” 裴隐摇头。 埃尔谟扯出一抹冰冷的笑,说不清这答案该令人满意,还是更添怒火:“你倒是……忠贞不二。” “毕竟曾经海誓山盟过,又有了孩子,”裴隐语气哀切,仿佛字字泣血,“铁柱他亲缘淡薄,在这世上……也就只剩我了。他死得那么惨,我就算为他守一辈子寡,也不为过。” 他沉浸在自己编造的深情戏码里,丝毫没有察觉,从第一个字出口起,埃尔谟眼底就已凝聚风暴。 “……海誓山盟?” 埃尔谟一字一顿,声音因压抑而发抖。 “……守寡?” 裴隐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砸得一愣。 还没等他明白是哪个字踩了雷区,那道充满压迫感的阴影已倏然覆下。 “你是不是忘了,”埃尔谟逼得极近,炽烈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烧穿,“我才是你海誓山盟的丈夫。就算要守寡,你也只能为我守。” 裴隐:“……” 不是…… 守寡是什么香饽饽吗?这也要争? 可对上埃尔谟那双近乎发狂的眼睛,他不敢再火上浇油,只得示弱:“好,您别动气,是我用词不当。我只给您守,行不行?” 埃尔谟的脸色并未缓和,眸底暗涌反而更加骇人。 “你刚才还说,要为他守一辈子,”他声音嘶哑发颤,像一根绷到极限、即将断裂的弦,“那我怎么知道……如果我死了,你究竟是在为他守,还是为我?” “……” 一向能言善辩的裴隐,竟被他问住了。 这的确是个……无解的悖论。 可更无解的是,埃尔谟竟会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事,较真到这个地步。 裴隐正绞尽脑汁该如何搪塞,却见他退开一步,失力般抬手撑住了墙。 不知为何,偏偏在这一刻,某种自重逢后就在埃尔谟心底蛰伏的情绪,轰然被点燃。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 这个口蜜腹剑、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用一场轰轰烈烈的逃婚,将他所有尊严踩进泥里的人。 他本以为逃婚已是裴隐能给他的最极致的羞辱。现在才知道,远不止于此。 到头来,他竟连让裴隐纯粹地为他守寡都做不到…… 因为他早已把终身不嫁的誓言,许给了一个叫铁柱的死人。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失了焦,空洞地望向虚空。埃尔谟扶着墙,慢慢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连守寡都是顺带的。” 看着他这副颓唐的模样,裴隐心底没来由地一紧,下意识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肩。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目光倏然凝住。 这才看见,那只撑在墙上的手缠着纱布,鲜红的血从布料下一点点洇开。 正当裴隐疑惑着这伤从何而来,只见那染血的拳头猛地扬起,眼看就要砸向墙面。 “别!”他心头一凛,疾步上前攥住那只手腕。 埃尔谟怔了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神色透出几分茫然,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刚才要做什么。 裴隐的视线顺着往上,停在他下颌处。 两个清晰的针孔刺入皮肤。 正是之前他试图寻找的,使用精神力强化头盔后留下的痕迹。 针孔周围红肿未消,分明刚刺入不久。 裴隐心里一沉,恍然明白过来。 他这是……强化后遗症发作了。
第12章 旧日清甜 此前,裴隐曾查过关于精神力强化后遗症的资料,但那始终只是纸上谈兵。 如今亲眼见到埃尔谟濒临失控的模样,一时也手足无措。 因承袭旧人类母亲的血脉,埃尔谟的精神力一度只有A级,在平民中尚不突出,更遑论强者林立的皇室。 从A级到如今深不可测的境界,其间究竟经历过多少次不计后果的强行突破……裴隐不敢细想。 渐渐地,埃尔谟似乎终于感知到疼痛,他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整理纱布,却因掌握不住力道,手指一次次撞进触伤口,眉心随着痛楚越拧越紧。 “小殿下,我帮您——” 裴隐刚上前半步,话没说完,那双涣散的眼眸蓦地一凛,随后迅疾而戒备地避开了他伸出的手。 裴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缓缓收回。 埃尔谟垂着眼,胡乱拨弄了几下纱布,最后干脆将手背到身后,也不知究竟包扎妥当没有。 “你刚才说的,我会去核实,”再抬眼时,他已彻底恢复那副冰封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在那之前,你最好安分待着。” 裴隐点头,继而试探道:“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念念?” 埃尔谟的神情瞬间阴沉:“别得寸进尺。” 裴隐立刻收声。 看来时机未到。 不能再激怒他。只要还能见面,总会有突破口。 片刻的静默后,埃尔谟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别再玩绝食这种把戏。如果你执意要饿死,我会让那个孽种陪你一起上路。” 裴隐瞥了一眼旁边的餐盒:“小殿下,不是我不想吃,是实在吃不了。” “少来这套。” “您要是不信,可以去跃迁舱看看,”裴隐耐着性子解释,“我现在吃的都是营养块,早就吃不了这些干粮了,太硬了,胃受不了。” 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从埃尔谟眼底掠过。 “……那你也该尽早说明,”他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冷硬,“而不是擅自绝食。” “我说了呀!”裴隐抬手掩面,泄气般轻叹,“说了好多次了,是你们从来不信。” “那是因为你说谎成性,”埃尔谟冷嗤,“就连你亲爱的小诺亚,都不信你的鬼话。” 裴隐:“……” 是他的错觉吗? 这话怎么听着……怪里怪气的? 从刚才站到现在,他的体力已然不支,腿一软,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似的,栽进身前的干草堆里。 “小殿下——”他拖长调子,脸埋在草絮里,闷闷传出声来,“我绝食图什么呀?您还不了解我,我可是少吃一口都要嚷嚷半天的人……” 埃尔谟静立不动,目光沉沉地落在草堆上。 草叶簌簌作响,裴隐在里面翻了个身,两条腿随意地翘起来,在半空中悠悠晃荡。 从初见起,裴隐就是个病秧子。 倒不是有什么具体的病,只是先天不足,根基太薄。 自人类征服太空以来,为适应残酷的星际环境,植入新基因序列,新人类也应运而生。 可宇宙终究不比地球宜居,无孔不入的辐射、难以名状的污染,时刻威胁着人类脆弱的生命。 即便经过基因改造,仍有些人天生体质羸弱,承受不住宇宙的高压。 裴隐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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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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