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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对自己注定不会太长的生命一向坦然,至少埃尔谟从没听他抱怨过什么。 首都星沿袭着一项古老传统:适龄贵族子女需入宫伴读,与皇子同住共学,也算为前程铺路。 十五岁那年,佩瑟斯作为维尔家族的长子,被送到四皇子埃尔谟的身边。 那是埃尔谟第一次遇到那样炽热鲜活的人。佩瑟斯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路旁的野花、庭间的蜻蜓,都能吸引他的目光。 因母亲离世,埃尔谟养成了过分多疑的性子,从不动用宫人准备的食物,一切亲手料理,只为果腹,对口味毫无追求。 佩瑟斯则恰恰相反,他恨不得尝遍首都星所有美味,对生命怀有一股汹涌的热望,像是明知花期短暂,所以偏要在有限的光阴里绽放到极致。 那样蓬勃的生气,常让人忘记他脆弱的身体状况。 更别说这人诡计多端,三天两天搬出“活不长”当挡箭牌,使唤埃尔谟给他当牛做马。 “小殿下,你也知道我活不了多久,能吃一口是一口了……” “小殿下,求你了,就这最后一个愿望……” “小殿下……” 到后来,就连埃尔谟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演。 一向深居简出的小皇子被他缠得不堪其扰,为图清静,只得乘跃迁舱出宫,带回各式点心堵他的嘴。 同住三年,那人将他的官邸搅得鸡飞狗跳,又把他耍得团团转。每一次捉弄,每一句谎言,至今仍历历在目。 念及此,埃尔谟不自觉咬紧了牙关。 不过,照这么看来,有一件事应当不假。 裴隐对食物,的确抱有虔诚的热爱。如果他拒绝进食,或许是因为……真的吃不下去。 埃尔谟神色微敛,板着脸道:“胃疼也不能不吃,营养不足,身体更难恢复。这道理你活到现在还不明白,倒真是奇迹。” 顿了顿又补充:“如果实在咀嚼困难,可以换成营养液。” “啊?”裴隐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我是人又不是盆栽,干嘛要吃那种东西啊……” 埃尔谟闭了闭眼,几乎从齿缝里挤出声音:“那你想吃什么?” 本是讽刺,没想到裴隐竟真顺杆就爬,厚着脸皮琢磨起来。忽然,他眼睛一亮:“现在是不是到卖雪芽寒冻的时候了?” 埃尔谟脸色不虞,却还是答了:“刚上市。” 雪芽寒冻是奥安帝国的时令甜点,用雪芽藤研磨成粉,制成晶莹的冻状,再覆一层绵密的奶霜,入口香甜可口。 本是随口一说,可一想到那滋味,裴隐还真有些馋了。 “小殿下,”他眼睛弯成月牙,眸光盈盈地望过去,“你给我带一份雪芽寒冻好不好?拜托了,我好久没吃过了……” 埃尔谟脸色更黑:“胃不好还吃凉,你到底是真疼还是假疼?” “胃疼才更要哄哄自己呀,”裴隐理直气壮道,“反正怎么都难受,不如吃点喜欢的,好歹没白受罪,对不对?” “……歪理邪说。” 裴隐笑吟吟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要那种翠绿翠绿的新鲜雪芽做的,那样才最清香。” “这里是边陲,去哪给你找新鲜雪芽?”埃尔谟后槽牙几乎咬碎,“你以为还在首都星?” “也是……”裴隐惋惜地轻叹一声,声音变得柔缓起来,自顾自陷入回忆,“还是首都星好,想吃什么都有,小蛋糕、鲜花酥,还有各种各样的茶……怎么逛都逛不够。” “再好又怎样,”埃尔谟垂下眼帘,声音又闷又沉,“……你不还是走了。” 空气一瞬变得安静。 埃尔谟别过脸去,唇线紧抿,不再看他。 裴隐也静了片刻,随后俏皮地眨了眨眼:“要是实在没有新鲜的,用干泡的也行,不过奶霜必须得是现打发的,不然口感可差远啦。” 埃尔谟胸口剧烈起伏,连吸好几口气都没有压住火:“你以为你是来当皇帝的?” “皇帝是没那个命了,”裴隐惬意地陷进干草堆,双腿交叠,仰着脸笑得明艳夺目,“要不……您努努力,也好让我混个皇后当当?” 埃尔谟唇瓣微动,怒意几乎破口而出,可那人已经阖上眼睛,一副全然漫不经心的模样,让所有话都显得徒劳。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冷声开口:“吃完东西,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当然。”裴隐笑得诚恳。 埃尔谟转身要走。 “小殿下。” 脚步一顿,他不耐地扭头:“又怎么了?” 裴隐坐在干草堆里,抬眼望他。 “凡事……都该适可而止,”视线从埃尔谟下颌残留的针眼,移到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上,眼底轻佻的笑意渐渐褪去,只剩一片沉静,“您……多保重。” 顿了顿,声音更轻:“最好……也别真让我给您守寡。您说呢?” “……” 埃尔谟脚步微滞,终究没有回头,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第13章 谢谢爸爸 天刚破晓,诺亚领着一队狱卒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起来,别碍事!” 迷蒙之中,裴隐看见几个人影弓着腰,将他铺在地上的干草一根根往外扔。 眼看着亲手垒起的小窝即将瓦解,他终于清醒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 “你们有话好说,草是无辜的啊!”目光突然定在某处,声音瞬间拔高,“小诺亚!放下那只蚱蜢!那是我折得最好的一只!!” “吵什么?”诺亚被他嚷得头疼,“牢房安全稽查,必须清理所有越狱隐患!” 裴隐挺直腰背,据理力争:“那也不能抄家啊!” “家?”诺亚嗤笑一声,扫了一眼满地凌乱,“我只看见一堆垃圾。” 裴隐倒吸一口凉气,痛心疾首道:“小诺亚,你可以践踏我的尊严,但不能侮辱我的家。自从被关到这地方,这堆干草陪了我多少个夜晚,你不能——” 话没说完,一个柔软东西迎面砸来。 裴隐下意识接住。 是个枕头。 还没回神,一床被子又凌空飞来。 裴隐瞬间变脸,一把将枕头和被子紧紧搂住,把干草窝抛到九霄云外:“谢谢诺亚哥哥!你给了我一个新家!” “谁是你哥哥?”诺亚被他那声黏糊糊的称呼激得后背一麻。 每次和这人打交道都得做好心理建设,明明年纪比自己大上一截,言行却从来没个正形,永远猜不出他下一句能冒出什么话来。 裴隐歪头:“那……诺亚爸爸?” 诺亚额角青筋直跳:“你闭嘴吧。” “别不好意思嘛,任何对我雪中送炭的人都恩同再造,叫声爸爸也是应该的。” 诺亚原本只是不耐烦,这时却突然脸色一僵,背脊瞬间挺直,仿佛见到什么极可怕的存在。 “大、大人……” 裴隐顺势回头。 一道高大冷峻的身影逆光而来,手里拎着一只四方金属匣子。 视线掠过裴隐,只停留一瞬便移向诺亚。 “查完了?” 诺亚立刻立正:“报告殿下,清理完毕,未发现危险物品!” “那还不归岗?” 诺亚应声带人快步离去,整齐的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尽头。 嘈杂的牢房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 埃尔谟的目光淡扫而过,下颌微抬,嗓音冷冽:“坐。” 裴隐正抱着枕头被子愣在原地,闻声便听话地就地坐下。 薄衣薄裤,就这么一屁股坐在阴冷潮湿的地板上。 见状,埃尔谟眉心一蹙:“坐那上面。” 视线落在他怀里的被子。 裴隐“哦”了一声,麻利地把被子铺开。 等他坐定,埃尔谟也在他对面拂衣落坐,手中那只金属方匣被不疾不徐地打开。 清雅的茶香混着甜润的奶香,在空气里逸散开来。 “是雪芽寒冻!”裴隐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接,“谢谢小殿下——” 结果却被埃尔谟避开。 裴隐睫毛扑闪,一脸茫然地望向他。 埃尔谟神情未变,眸色却深了些许,审度似的缓缓开口:“该叫什么?” “……什么什么?”裴隐完全没跟上节奏。 埃尔谟慢条斯理地复述:“任何对我雪中送炭的人都恩同再造,叫声爸爸也是应该的。” 裴隐:“……” 算了,反正他也不要脸,叫谁不是叫呢?于是故意拖长了调子,用一种膈应死人的腔调唤道:“谢——谢——爸——爸——” 预料中的恼羞成怒却并没有出现,埃尔谟只是好整以暇地答应了一声:“嗯。” 裴隐:“……” 要是八年前那个青涩的小皇子,听见这么声“爸爸”,怕是耳尖都能烫得冒烟,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这人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正暗自腹诽着,就见埃尔谟将金属匣往他面前一推,命令般吐出一个字:“吃。” 裴隐乖乖拿起匣内的勺子,挖起一勺混合着温热奶霜的茶冻。 清晨享用美味,本该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如果对面没有坐着一个恐怖如斯的男人,正用极具威慑力的眼神盯着他的话。 在那无声的凝视下,裴隐将茶冻送入口中,细品两下,脸上绽放出惊喜:“真的是现打发的热奶霜!” 说着迫不及待又挖了一勺,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 裴隐享用美食时反应总是格外夸张,摇头晃脑,恨不得用尽所有词汇来赞美。 “慢点吃,”埃尔谟看着他过于急切的动作,忍不住蹙眉,“没人跟你抢。” 裴隐抬起头,唇边还沾着一点白色,振振有词:“小殿下这就不懂了,雪芽寒冻就得快些吃。奶霜是热的,底下茶冻是冰的,吃慢了哪还有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埃尔谟:“……” 还冰火两重天…… 胃还要不要了? 看着眼前这家伙吃得满嘴奶霜、一脸沉醉,埃尔谟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 他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答应他如此无理的要求,天还没亮就瞬移万里,就为了带回这盒雪芽寒冻? 这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邪神情报。 是了,他之所以能够容忍对方种种荒唐,不过都是为了那条关乎帝国安危的情报罢了。 想到这里,混乱的思绪重新归位,埃尔谟挺直背脊,恰好看见裴隐咽下最后一口。 他的声音恢复冷峻:“吃完了就谈正事。” 裴隐沉浸在甜食的余韵里,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埃尔谟铁面无私地继续下去。 “我要知道你手里所有关于邪神的情报,包括你如何检测到邪神位于帝国境内,计划如何搜捕,以及目前还有谁知道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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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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