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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谟始终站在他一步之外,神色绷紧,手臂半抬起来,随时准备出手。 终于,裴隐停了下来。 他早已不知道自己到底转了多少圈,也早就忘了最初的目的。 世界仍在疯转,失衡感如浪扑来,他身子一晃,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裴隐正心道不好,可别在这时候乐极生悲啊!可就在后脑即将触地的前一瞬,一双手稳稳接住了他。 一只托住后脑,另一只揽住腰身,天旋地转间,他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视野仍在旋转,半晌才恢复清明。 埃尔谟近在咫尺,眉峰紧锁,眼底还残留着没褪尽的惊惶:“……又胡闹。” 确认他没有大碍,紧绷的脸色才松弛下来,转而染上几分无可。 “我是不是忘了提醒你,圣盾只能增强你的内部机能,阻挡不了外力,”冷淡的语气中藏着惯常的锋芒,“要是你一头栽下去,它可护不住你的后脑勺。” “我知道啊。”裴隐笑得无赖又理直气壮。 说话间,他从埃尔谟怀里直起上身。埃尔谟下意识伸手去扶,这才发现这人并没有要从他怀里离开的意思,仍和自己贴在一处。 裴隐微微扬起脸,嘴唇几乎要碰上他的下颌,却偏偏停在那一线距离。 “圣盾是护不住,”就着这危险的距离,裴隐抬起眼,“但小殿下会护住我的,不是吗?” 某种情绪无声掠过眸底。埃尔谟垂眼,正撞进那双桃花眼里,清澈透亮,像此刻世界里唯一鲜明的颜色。 沉默片刻,终究轻叹一声,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抬起,贴上裴隐的脸颊。 “确实好多了,”埃尔谟低声道,“脸上都有血色了。” 裴隐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舒服得眯起眼。埃尔谟的手指粗粝带茧,每次触碰自己的时候都犹疑不定,生怕稍重一点就会碰疼他。 裴隐并不喜欢他这样小心翼翼,总会主动用脸颊去蹭他。 埃尔谟低头,看见怀里的人像只被顺了毛还不满足的小动物似的追着他的手不放,眼底那道紧绷的防线,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还没完全恢复,”不过他还是强迫自己找回理智,“需要配合药物治疗,我已经让琉光星自然研究所配好药剂,连服三月,你体内的余毒就能清除。” 随后又补了一句:“之后每隔三天,医生会上门复查一次。” “三天?”裴隐讶然抬眼,“按时吃药不就行了,需要那么勤吗?” “不用出门,医生会到府上来,”埃尔谟耐心解释,“圣盾的植入反应因人而异,必须定期监测,还要根据恢复情况调整剂量。等稳定下来,就不用这么勤了。” 裴隐心头一沉,想起陈静知先前的嘱咐。 如果三天两头就有医生上门来检查他的身体,他更换圣盾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必须想办法推脱掉才行。 见他神色迟疑,埃尔谟只当他又犯了讳疾忌医的老毛病,就像以前在太空流浪时,每次见沃夫医生跟老鼠见了猫,能躲多远躲多远。 “别担心,只是常规检查,不会逼你喝苦药,”他使上足够和缓的语气,“你身体已经在好转,这么做只是以防万一。” 裴隐抬起眼,认真思忖片刻,才开口道:“可是小殿下,您不觉得三天两头就有皇家医院的人往府上跑,实在太显眼了吗?” 埃尔谟眉峰微动:“你还是担心身份暴露?” “风险总是有的嘛,”裴隐适时换上那副娇矜的腔调,睫毛垂下去,显出几分委屈,“而且他们一来,我就得戴着那面具,闷得慌,麻烦死了。” 埃尔谟对他的说法并未起疑,仍耐着性子哄他:“他们待不长,面具戴一会儿就好。” 见裴隐依旧面有难色,他又问:“是还有什么顾虑?” 裴隐迟疑一瞬,鼓起勇气般抬起头:“小殿下,我们能不能别再麻烦皇家医院的人了啊?我和他们又不熟,谁知道有没有人起歪心思,万一给我下毒我都不知道。” 说完之后,他看见埃尔谟神色微变,于是知道这话找对了方向。 “但你的身体状况,必须有人持续监测。”埃尔谟道。 “可以交给静知主席啊,”裴隐接得飞快,“圣盾本来就是她设计完的,她的医术您也清楚,肯定没问题。” 埃尔谟垂下头,陷入沉思。 裴隐声音小了些,仿佛有些失落:“难道……您信不过她?” “她救过你,我自然信,”埃尔谟立刻答道,“只是她住得远,你如今虽有好转,也不宜常奔波。” 裴隐脑中一亮,紧接着说:“那请她来府上呢?” 埃尔谟微微一怔,显然没预料到这个提议。 连裴隐自己也是在这一秒才想到,如果陈静知能自由出入府邸,不仅能验证毒皿的炼制进展,之后送药和仪式也会方便许多。 “这样我就不用总戴着面具折腾了,”于是他趁热打铁,“就这样说好了嘛,小殿下。让静知主席来府上照看我。您最近就专心处理政务,等忙完了,我们就赶紧去度蜜月,好不好?” “蜜月”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埃尔谟听见的瞬间,神情显而易见地缓和下来。 “就这么想度蜜月?” 裴隐点头,一双眼睛仍湿漉漉地望着他。 最后那点犹豫,终于在那道目光里彻底消融,他抬手揽住对方的腰:“好。你去联系陈静知,我为她开通府邸权限。” 裴隐眼睛一亮,凑上去在他下颌轻啄一下:“小殿下最好了!”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埃尔谟揉了揉他后颈,语气比刚才柔软许多:“这段日子你先好好休养,我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空下来就出发。想好去哪儿了?” “就选那条需要身体特别好才能走的路线,越难越好,”裴隐大言不惭,张口就来,“我现在强得不得了,什么沙漠火山,统统不在话下!” “没人会挑这那种地方度蜜月。”埃尔谟被他逗得失笑,“你也问问念念想去哪儿,带上他一起。” 裴隐嗯了一声,乖顺地点头。 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一切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陈静知答应得很爽快,第二天清晨,便带着一整套专业设备到了府邸。 埃尔谟在一旁看见她熟练地调试设备,而裴隐在她面前也明显比在皇家医院放松许多,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随之散去。 或许这样……确实更适合他。 几人正坐着闲聊,埃尔谟的通讯器轻震了一下。看见屏幕上跳出连姆的名字,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自从上次晚宴察觉裴安念生父另有其人后,埃尔谟一直没向连姆交代下一步动作。 这几天,连姆去了一趟公墓,找到了裴隐多年前预订的墓位,还查到他当年曾经寄存过一口棺材。 听着连姆的汇报,埃尔谟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厌恶听见裴隐的名字与“殡葬”“棺材”这些词扯上关系,光是这种关联本身就让他胸口发闷。 终于,他忍无可忍地打断:“所以目前没有那个人的线索?” “暂时没有,”连姆顿了顿又道,不过公墓接待处调取记录时提到,裴先生曾在墓位中留存过一件陪葬品,好像是……一封信。” ……信? 他的陪葬品,就只有一封信? 这意味着什么?那封信一定来自某个对他来说很特别、很特别的人。 埃尔谟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周遭空气都沉重起来。 一个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要不要,去看看那封信写了什么? 那样他就会知道,那个被裴隐如此深爱多年、连名字都不愿吐露的人,究竟是谁。可这样做,却也无疑侵犯了裴隐的隐私。 正挣扎间,连姆继续道:“不过后来,裴先生又去了一趟公墓,把那封信取走了。” 埃尔谟眸色一暗:“什么时候?” “就在不久前。” 所以,是他们上次一同去公墓那次?裴隐特意去一趟,就是为了取回那封信? 从公墓回来之后,两人几乎形影不离。那样重要到成为陪葬品的东西,裴隐一定会随身带着,如果能找到那封信…… “殿下,目前确实没有更多线索能确认裴先生的……”连姆说到这里,顿了顿,换了个措辞,“……念念亲生父亲的身份。还请殿下指示下一步行动。” “……” 埃尔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心里很乱。 他曾经想过,等裴隐植入圣盾,就要和他对簿公堂,要让他为所有隐瞒与欺骗付出代价。 可如今圣盾已经植入,他看着裴隐气色一天天好起来,眼中重新有了光,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他却又陷入了彷徨。 更何况,裴隐还主动提出,要与他度蜜月。 这么久以来,裴隐一直小心翼翼隐藏那个人的身份,处心积虑地欺骗着自己。如果他知道谎言已被识破,还能安心待在自己身边吗? 还会愿意……和他度蜜月吗? 还是先度蜜月吧。 等蜜月结束,再和他算总账也不迟。 “暂时不用查了。”埃尔谟最终说道。 通讯切断后,他转身准备回屋,草丛里却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起初他以为是松鼠,毕竟府邸生态向来不错,常有毛茸茸的小访客误闯。可很快他便察觉不对。 这声音太熟悉了。 拨开草丛,果不其然,一只小圆球正紧紧蜷在那儿。 直到埃尔谟的阴影笼罩下来,裴安念才惊觉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惶然,甚至忘了要逃。 埃尔谟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摘起来:“怎么了?” 小家伙被放在掌心,举到眼前,蔫蔫地垂着脑袋。 “为什么哭?”埃尔谟又问。 “……没有。”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埃尔谟心里一软,伸出手,摸了一下小家伙的眼角,湿漉漉一片。 谎言被戳破,裴安念顿时更难堪了,扭着身子想推开他的手。 埃尔谟没勉强,由着他躲开。等了半晌,那团小东西还是不吭声。 他换了个话题:“你还记不记得,我答应过会治好爹地。” 裴安念微微动了一下。 “我做到了,”埃尔谟嘴角拂过一丝笑意,认真看着他,“爹地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他本以为这话会让裴安念开心起来,可掌心里那颗小脑袋却埋得更低了。 埃尔谟不免诧异:连这也没法让他高兴吗?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带你们去旅行。”他换了个思路,“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裴安念依旧不说话。 沉默蔓延开来,过了很久,埃尔谟才低声开口:“……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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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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