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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的是死手,剑拔出来后,血流如注,很快他就没了力气,再也拿不稳剑,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在他落地前,白泽终于反应过来,接住了他。 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了他。 如潮水般的灵力涌了过来,想要治愈他的伤口。那些灵力很熟悉,是白泽的灵力,那些灵力如往常一样包裹着他,像是令人心安的港湾。 但是,这一次,陶潇却抗拒着这些灵力,将它们往外推,推远,越远越好。 那些灵力包裹着他,却根本进不了一丝一毫,无法融入伤口。 伤口无法愈合,鲜血无法止住。 白泽的声音几乎在颤抖,“阿潇,别闹。” 陶潇睫毛颤了颤,那声音太熟悉,让他说不出地难受。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他看不清白泽脸上的神情。难道是在为他难过吗?白泽真的会为他难过吗? 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 陶潇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盈,禁锢住他的枷锁逐渐解开,四肢不再沉重。 那些感知不到的灵力也重新回到他的身体,还包括更多压抑了数百年的力量,疯狂的、吞噬的、炽烈的、暴虐的……在不断苏醒。 直到某一刻,他终于脱离了这副躯体。 他静静地飘在上方,看到自己原本的躯体彻底失去生命力,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白泽依旧抱着那副躯体,紧紧抱着,没有松手。 为什么不松手呢? 明明他已经脱离出来,那不过是一个空了的躯壳而已。他相信白泽一定能感知得到。 然而,白泽依旧没有松手。 陶潇也终于看清白泽脸上的表情,白泽看上去很难过,陶潇从来没有见过白泽这么难过的样子。 陶潇不知道自己这一刻是什么心情,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不过是魂魄,没有心脏,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却又有很多不同。 他身上缠绕着黑气,密密麻麻的,甩也甩不开。 陶潇知道,那就是业障,自诞生时便缠在他身上,一直都在,之前不过是被压制住了。 他在距离白泽很近的地方飘着,但白泽却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陶潇很确定,白泽一定能看到他,感知到他。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四周聚集了太多神兽,都挡在他的去路上。 还要打吗?禁锢已经彻底解开,他想出去,没人能拦得住他,只是会麻烦一些罢了。 白泽终于开了口:“让他走吧。” 白泽依旧没有看他,声音也很轻,飘散在风里。 其余神兽们已经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都望着他,没有说话。 麒麟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几次想朝他的方向过来,却都被九尾狐死死拉住。 陶潇没再看他们,也没再看白泽,转身离开,没有回头看一眼。 下了昆仑山,陶潇望着那被迷雾遮挡的山林,望了许久。 那是他住了三百多年的家。 他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离开昆仑山,他还能去哪里呢? 陶潇开始漫无目的地在世间游荡。 让他烦躁的是,现在这副样子似乎更容易感觉到饿。 真的很奇怪,一副魂魄而已,为什么会觉得饿? 他吞噬了很多东西,根本感觉不到饱。 更烦的是,他尝不到味道了,似乎吞下任何东西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 果然,他依旧只是一具魂魄而已。 陶潇并不打算向他们要回自己的身体,太麻烦,而且他不想再见到白泽。 况且,就这么飘着也挺好的。 终于没有了白泽和昆仑山的管束,陶潇觉得应该发挥一下自己凶兽的天性。 他去村子里抓人吃,可是面对小孩子的啼哭声和那些人类磕头求饶的声音,他就是下不了口,觉得闷得慌,于是到了嘴边的食物还是给放了。 接连几次都是这样,陶潇觉得很烦,肯定是这三百年来的习惯还没改掉,再加上白泽之前又常唠叨,让他下不去口。 不过陶潇也并不强求,偶尔吃些野兽野果,或者吃些来挑衅他的恶妖厉鬼,对他来说味道都差不多。 陶潇不由得想,他大概是凶兽里面最不像凶兽的了。 陶潇依旧没学会束发,往往折腾了大半天,头发依旧被他梳得乱七八糟的,没眼看。 陶潇索性就不束发了,头发常年散着,看着多了几分阴森的鬼气。 往常有人看见他,还会叫他一句小仙长,现在有人看见他,却总把他当成吸人精气的艳鬼。 如果白泽在他身边的话,就可以…… 陶潇没敢再想下去,这两个字仿佛成了他心中不能言说的秘密。 然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依旧会忍不住偷偷想,想白泽,想昆仑山上的一切。 明明知道不该想,明明知道这样太过软弱,却还是忍不住。 月光如水的夜晚,他会对着月光,拿出几缕如雪一般的白色长发。 那是他以前在白泽身上偷偷拔的头发。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带走,却还偏偏留着这个? 陶潇几次想扔掉,却依旧没有狠下心来,仍旧偷偷收好。 山外的月亮和昆仑山的似乎没什么不同,偶尔他在崖上看月亮,总会有些恍惚,仿佛自己还在昆仑山。 然而他明白,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中间,隔着一道天堑。 他不知独自飘荡了多久,偶然之下,居然又遇见了梼杌。 陶潇下意识想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剑,却想起他的剑早就遗落在昆仑山,他走的时候没有带上。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以灵力凝聚成剑,冷冷地看着梼杌。 梼杌依旧笑嘻嘻地看着他,“阿潇哥,你这些年去哪里了?我找你可是找了好久。” 陶潇并不打算搭理他,转身就走。 但梼杌却自顾自跟了上来。 “哥,你应该也知道了吧,之前我说的,没有一句是假话。我们的力量同出一源,我们才是家人。你也很讨厌昆仑山上那些假惺惺的神兽吧?我们可以一起,凭我们的力量,对付他们岂不是绰绰有余?” 陶潇冷冷地说:“没兴趣。” 梼杌依旧没有放弃,“哥,先别急着拒绝我嘛。我很能理解,你一个人漂荡了这么久,不觉得孤单吗?就当找个人作伴吧,没有坏处。” 梼杌一连缠了他数天,陶潇几次气急地想跟他动手,但不知为何,最终他还是默许了梼杌跟着。 或许,同为凶兽,他真的能找到几分归属感。 然而相处了一阵子,陶潇才发现,梼杌和他的理念完全不一样。 陶潇吃东西的习惯完全是和白泽学的,吃野果要用清水洗净,吃肉也要烤熟,还要撒上调料。人和其他开了灵智的生灵是不吃的,除非真有不长眼的敢当面对他不敬。 然而,梼杌却对吃人毫无负担,而且尤其喜欢生吃,进食的场面异常血腥。 陶潇实在受不了,最后忍无可忍地制止了他。 梼杌笑嘻嘻地说好,然后再也没当他的面吃过了。 但陶潇后来才知道,梼杌背着他依旧吃,只是不让他看见罢了。 不仅如此,梼杌还召集了一大批妖兽,皆是凶残无比,四处作恶,给昆仑山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陶潇原本就看不惯那群妖兽,后面更是眼不见心不烦,不让他们在自己面前晃悠。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他们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为非作歹,一时之间,他的恶名传遍四海。 “饕餮”这两个字,一时间令人闻风丧胆。 最开始陶潇管过一两次,后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或许,这才是凶兽,这才是凶兽该做的事情,这就是他原本的人生。 只是,他偶尔会想,如果白泽他们听见,会怎么样?还会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吗?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又过了数百年。 直到有一日,陶潇在一个村子里捡到一截吃剩的骨头,很短小,没有长成,它属于一个孩子。 他记得,就在前一天,这个孩子还曾给过他一颗糖,应当是很甜的。 那一日,陶潇紧紧抓着手中那截骨头,切切实实地发了火,威压瞬间爆发,蔓延数十里,其余妖兽皆匍匐在地,不敢作声。 最后,穷奇承认,是他吃的,不仅如此,其他凶兽也都有份,分吃了这个村子里的其他人。 陶潇这才猛然醒悟,这才是凶兽,凶兽眼里只有食物和地盘,他真的想要过这样的生活吗? 明明这个孩子前一天,还笑着分糖给他。 穷奇不屑一顾,觉得陶潇太小题大做了,并质问陶潇:“饕餮,你到底是哪一边的?还当自己是人族?” 穷奇实力强盛,对他早有不满,刚好借题发挥。 “你当我们之中,有哪个是真心服你的?这个也不让吃,那个也不让吃!连吃个人都要偷偷摸摸的!哪儿还有半点凶兽的样子?” “那小孩儿就是我吃的又怎样?倒是细皮嫩肉的,就是太小了,吃一口还不够塞牙缝的,而且还烦得很,哭个不停……” 穷奇的话没有说完,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陶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弱肉强食是你们的规矩,那我吃了你,你们也没有意见吧。” 凶兽们都开始暴动,觉得陶潇太过小题大做。 梼杌的眼中也没了笑意,“哥,你做的太过了。你这样做,让我们怎么服众?” 陶潇冷冷地盯着他,“随便你,反正我不奉陪了。” 他没再理会这些人,转身离去。 兜兜转转,他又是一个人了。
第68章 飘零 陶潇独自游历四方,似乎过了很多年。 陶潇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白泽他们了。他离开昆仑山的时间,似乎比他在山上待的时间还要久。 这些年来,他一直刻意避免和他们遇上。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遇上,他们就是敌人了,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是死敌。 陶潇原以为,他和那些神兽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直到他偶然间路过一座荒山,发现山中有一个古老的阵法,应当是上古神祇留下的。 阵法残留着大量的神力,精妙绝伦,历经千年万年都不会消逝。 陶潇本能地感觉出来,这里很危险,不能继续停留。 这样的阵法太强大,不是找出阵眼就能简简单单破掉的。就算是他,不付出点代价,也不能破开阵法。 然而,就在陶潇准备离开时,他却一下子愣住了。 阵外残留着熟悉的气息,那是他几百年都不曾闻过的气息,但他依旧记得清清楚楚,是属于白泽的,还有其他神兽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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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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