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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潇一下子反应过来,阵法已经启动了,被困在这里的是白泽他们。 原本要离去的脚步不由得顿住。 明明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在刚刚下意识的反应中,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去救他们。 但是图什么呢? 他已经离开昆仑山,和昆仑山上的神兽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况且他是凶兽,他们是神兽,怎么会有凶兽去救神兽的道理?不是太荒唐了吗? 再者说,这个阵法太过强大,并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破除的。要破除这个阵法很难,而且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应该去救他们。 但是不知道为何,明明知道不该救,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陶潇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离开。 直到某一刻,陶潇终于说服自己,神兽们养育他长大,他们做了三百多年的家人。 那他救他们出来,也算是报了这三百多年的恩情。 仿佛是终于给自己找好了理由,陶潇随手捡了把地上残留的剑。 这把剑应该是属于很久以前被困在阵法中的人,虽然有些旧了,但依旧锋利如初。 他其实想用更加干脆便捷的办法,用凶兽的办法,比如说直接把阵法吞了。 但是不行,对付一些小阵法还行,对付眼前这个,还是得用白泽教他的剑招。 握住剑的那一刻,陶潇不由得有几分恍惚,好像又回到许久之前,白泽教他练剑的时候。 白泽大部分时候很严厉,但如果陶潇多磨一磨,白泽也会心软,让他偷会儿懒。 陶潇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握紧了手中的剑,找到阵法最薄弱的一点。 蓄力。 挥出。 阵法轰然倒塌。 但陶潇受到的反噬,几乎等同于他刚刚挥出的那一剑。 陶潇一瞬间便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他只能以剑撑地,强撑着不让自己倒地。 阵法的反噬几乎灼烧着他的魂魄,身上也渗出密密麻麻的血液,十分骇人。 陶潇第一次知道,原来魂魄也是会流血的。 阵法崩塌的碎片都逸散在风里,露出被困在阵法中心的人。 隔在他们中间的灵力碎片和扬尘都被吹落,让他们都清晰地看到了彼此。 几乎昆仑山上大部分他所熟识的神兽都在这里,包括白泽。 众人都诧异地看着他,似乎没有想到破阵之人是他。 即使不用看,陶潇也知道自己此刻多狼狈。 全身是血,站都站不起来。 但他依旧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也不想和这些神兽再产生任何交集。 他强撑着站起来,把剑随手一丢,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白泽追了上来。 被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注视着,陶潇连指尖都在发颤。 白泽眼中的关切和心疼太过明显,陶潇几乎要被灼伤。 陶潇移开视线,不敢看他。 “阿潇,你受了很重的伤……”白泽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白泽抬起手,想要如往常一般,用灵力治愈他的伤势。 然而却被陶潇躲开。 陶潇咬着牙,指尖微微颤着,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叫陶潇,我的名字是饕餮。” 一直以来都是。 饕餮,这才是天道所承认的名字。 白泽看着他,目光微动,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麒麟也追了过来,欲言又止。 陶潇诧异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麒麟犹豫地看着他,最后终于说道:“潇潇,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真的都很想你。” 陶潇愣了一下,手心收紧,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麒麟对他笑了笑,然后抛了个东西给他。 “这个给你。” 陶潇下意识接住,才发现那是一颗糖,很普通的一颗糖,是从前麒麟常给他带的那一种。 陶潇愣住了,还把他当小孩哄吗?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还是没有扔了那颗糖。 他握在手心里,没有再看他们,转身离去。 不知道走出了多远,直到确信他们再也不会追上来,陶潇才停下,靠在树上发呆。 他没有管身上的伤势,反正按他的经验,无论受了什么伤,只要过阵子就会愈合。就算受了重伤,也不过是需要的时间久一点罢了。 或许,这是魂魄的唯一一个好处了。 此时早已天黑,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他靠在树干上,望着月亮发呆。 不知何时,他的视线一片模糊,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 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来。陶潇擦了擦眼角,摸见一片湿润,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落泪了。 真的很奇怪,凶兽怎么会流泪?更奇怪的是,他现在只有一副魂魄,魂魄也会流泪吗? 他似乎是第一次流泪。 陶潇又抬手擦了擦,发现眼泪擦了还会继续流下来,根本擦不完,索性就不管了。 这时他才发现,他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颗糖。 陶潇一下子愣住,他以为他早就在路上扔掉了,为什么还留着呢? 他犹豫了一下,这附近没有别人,就算他吃掉,也不会有人看见的。 他小心地拆开糖纸,一道白光闪过,让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因为这道光不带任何威胁,他只以为是某种会发光的小虫在他眼前闪了一下。 陶潇轻轻地眨了眨眼,视线恢复时,才发现糖纸里是空的。 陶潇呆住了,随即想到,是不是刚刚不小心掉下去了? 他在旁边找了一下,发现树上没有,地上也没有,怎么也找不到。 或许糖纸里面本来就是空的呢? 以前麒麟也常这样逗他,等到陶潇生气时,麒麟才会拿出真的糖果给他。 又是骗他的吗? 陶潇没有什么反应,一下子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什么心情。 就算是真的糖果又如何呢?吃掉这颗糖,难道他的心情就会好受一点吗? 反正他也尝不出味道了。 但是,又被骗了一次,这一点还是让他不太开心。 自那之后,陶潇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后来,天劫降临。 天雷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一直追着他劈。 陶潇的魂魄几乎快要被劈散,浑浑噩噩间,他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陶山。 他诞生后不久,就是在这里遇上了那些神兽。 虽然已经十分久远,但陶潇仍记得,神兽们抱着他,挨家挨户和人道歉的场景。 这里民风淳朴,村民们都没有怪罪他,反而看他年纪小,还拿了很多吃的给他。 然而千余年过去,这里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小村庄。村落的痕迹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化为尘土,消失不见,再也寻不到一点踪迹。 不过也没什么可伤感的,因为马上就该轮到他了。 天雷的力量太强,他又只有一具脆弱的魂魄,等下一道天雷降下来,他大概就魂飞魄散了。 他在陶山找到一个山洞,山洞狭小,只能勉强容身,不过也足够了。他在洞外随手找了些柔软的草,铺在地上,蜷缩在上面。 天雷劈在身上的感觉实在是太疼了。 陶潇已经数不清到底降下了多少道天雷。每一道天雷降下来,对他来说都是无休止的折磨。他只知道,再来一道天雷,他就撑不住了。 他不明白。他到底做了多少坏事呢?要被天雷这样追着劈。 还是说,他身上层层的业障太多了?这些业障是从他出生起,便附着在他身上的,怎么也逃脱不开。这是他出生时便注定好的吗? 不过细究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他身上疼得受不了,他只希望下一道天雷能来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将这种细碎的折磨彻底终结。 陶潇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束头发,雪白的长发。 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还留着?甚至天雷降下来的时候,还要分出一缕灵力来护着。 或许,只是抓住一缕无法成真的念想罢了。 陶潇紧握住那缕头发,将它贴在心口。 远处的天雷隐隐聚集,凝聚着力量。 陶潇明白,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天雷积蓄着力量,直到某一刻,天光煞白,一道紫色的雷电从空中闪过。 接着,震耳的雷声骤然炸开。 “轰隆!——”
第69章 千年 “轰隆!” 陶潇猛然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是灰蒙蒙的毛坯天花板。 他又往旁边看去,发现边上尽是水泥墙壁和楼板,没有窗户的阳台呼呼往里灌风。 而他躺着的地方,也只不过是简易搭成的床板,连床垫被子都没有,硌得他腰疼。 他在哪儿? 这个念头闪过一瞬,又很快消失。 陶潇现在没有空管这些,他的脑子一团乱。 过去的记忆和现在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他的头疼得要命,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也分不清今夕何夕。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逐渐恢复清醒。 原来他的魂魄没有被天雷劈散,而是陷入了沉睡,直到千年过去,才在这小傻子的身体里苏醒。 人间早已物是人非,却依然有很多没有变的。 他不禁觉得讽刺,现在的状况和千年前何其相似。都是同样的谎言,同样的欺骗,同样被困于一具孱弱的人身。 更可笑的是,上辈子他对白泽念念不忘,连临死前还抓着那缕头发,这辈子又爱上白宴礼,却在白宴礼死后发现,那体内是同一个骗子的灵魂。 仿佛接连被耍了两次。 陶潇不明白,白泽到底图什么?总不至于是上辈子因为欺骗他太过愧疚,所以这辈子才造出一个假身,陪他演过家家吧? 陶潇又想到白泽千年始终如一的做派,觉得更加头疼。 白泽到底想做什么?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的真心吗?白宴礼的那一半魂魄融入白泽的身体时,白泽在想什么呢? 现在回想起来,和白宴礼相处的那一段时间,仿佛一场短暂的幻梦,如镜花水月,梦醒了就散了。 但至少……算是圆了他数千年的一场执念吧。 反正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他们从来都不会是同一路人。以前是如此,以后也会是如此。 陶潇整理了一下思绪,觉得自己这些年来活得太狼狈了。 活得人类不像人类,凶兽不像凶兽,似乎哪一方都不欢迎他,哪一方都容不下他,最后只能找一个小角落,蜷缩着死去。 怎么会狼狈成这样呢? “轰隆——” 巨大的声响再次从外面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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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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