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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住持眼眸微阖, 轻轻点头。 他容颜苍老, 没蓄胡,看外形只是位瘦高的普通老人。 时栎听说过他的故事,这位老住持曾是朔朝一位高僧, 朔朝灭亡那年他已经百岁, 星界建立后,他得到修为,却一直没恢复年轻时的容貌。 时栎心中暗叹,那时的一百岁已经是高寿, 现在的修者两三百岁都还算年轻。 “时代不同, 现在需以千年论岁, 两三百岁,不过从前的二三十岁,自然年轻。” 老住持倏地开口,时栎吓一跳,他只在心里想,嘴上一个字没说。 老住持的脸对向他,眼皮依然阖着。 “小施主不必害怕, 老僧活这么久,早是个老妖精了,既是妖精,洞察人心的本事总该有。” “……” 时栎勉强扯了扯唇,“大师真是得道高僧……与众不同。” “施主似乎更加与众不同,”老住持朝他走近,时栎下意识后撤,一进一退间,那苍老的声音缓慢道,“奇怪,老僧观你魂体有一处残缺,可这样残缺的魂体你却有两个,施主这算魂比常人多,还是比常人少?” 时栎蓝眸警觉,一字一顿回道:“大师自重,一把年纪,就别盯小辈的魂看了。” 老住持似乎没听进他的话,低喃:“修无情道,情根旺盛,道心稳固……怎么做到的?与你身上这重叠显示的双魂有关?” 华景出鞘,赵问尘三个大跨步跑来隔开两人,“少君莫怪,师父很久前就失了目感,看人只能窥心探魂,他心之所及的景象与我们目之所及一样,一下就看见了,控制不了,绝对不是故意的。” 又用口型跟他说:老了,包容一下。 时栎收剑,没多说什么。 - 琳琅阁内,秋钰海坐在椅上,握着时栎的手一下下抚弄。 “小栎呀,难为你有心,为姑姥请来大师,那些妖鬼夜夜哭嚎,听起来太惨,肯定是有什么大冤屈,要是直接杀了,我这心里实在……哎……” 时栎第一次这么耐心和秋长老说话,也没在意她套近乎的自称,微微俯身。 “我懂,秋长老心善,不怪它们侵扰,还想将它们送去轮回。” 走出琳琅阁,时栎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通灵箓说:【每次一见秋长老,身上都被染得很香。】 时澈:【给我闻闻。】 时栎:【有点变态。】 时澈:【这就变态了?】 时澈:【给我舔舔。】 时澈:【 ̄u ̄】 时栎勾了下唇。 最初他找赵问尘,是要私下超度这批妖鬼,不惊动金光寺和宗门。 既然现在得帮它们报仇,那干脆闹大,让这八万功德的悬赏也见见天光。 “闹大?找秋长老,她那么爱面子,还喜欢你。” 时澈向他提议,让秋长老发现这批妖鬼,时栎再劝住她不要杀,引导她注意到这些妖鬼的冤屈。 剑缘大会即将结束,趁星天阁的人还没走,秋长老必定还想要更多有利于宗门的报道。 请金光寺的大师超度误入宗门的妖鬼群,这就算一条。 “再让她帮你聚聚人,你就撒娇,说设计了新剑招,想展示,还想秀剑灵,让她把剑缘大会这批人留住,人多热闹好写稿。” 前面的提议还行,后面这条,时栎:“做不到。” “人生就是一个不断挑战自己的过程。”时澈拍拍身边,“过来,教你撒娇。” 时澈手把手脸贴脸一句一句教他,给自己都教不好意思了,时栎仍不为所动。 “你好冷漠。”他伤心道。 “我很难受,”时栎垂眼,语气听起来比他更伤心,“你以后去外面撒娇,千万不要摘下面具让人看到你的脸。” 时澈笑,“我不去外面撒娇。” 时栎脑袋搭到他肩头,蹭了蹭,轻声说,“做不到。” 刚才的教学有成效,时栎语调带了拐弯,亲昵地驳回他的提议,告诉他,自己脸皮真的很薄。 时澈耳朵发酥,“你这就挺像撒娇。” 时栎一本正经道:“对别人不行。” 对你还是可以的。 这下时澈半边身子都酥了,用力揉揉他脑袋,“真讨人喜欢。” 接着摘下面具,让他跟自己换衣服。 “干什么?” “我替你去。” 他很快离开又很快回来,“搞定。” 时栎后来再见秋长老,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慈爱得可怕。 他问时澈做了什么,时澈讳莫如深,“你不会想知道的。” - 前脚接待了金光寺住持,后脚就有天书院的一行人来。 秋钰海亲自出山门迎接,唢呐笑声传出老远,“老应!你这老东西,不是在闭关嘛,我还说呢,你这回不来捧场,等逸良回来我得好好告你一状!” “哈哈哈哈哈!”为首的书生墨发黑髯,眉眼深邃,嗓音爽朗洪亮,穿透力不亚于秋长老。 他身材高大,走四方步,一袭书生蓝袍穿出了官袍的威风。 秋钰海匆匆而来,他也快走几步上前迎。 “秋大姐,几十年不见,嗣年也想你想得紧呐!” 应嗣年与秋氏姐弟是当年一起覆灭朔朝的老战友,后又在星界争夺地盘、开宗立派,六百多年交情,一见面就有不少话要说。 两人在前面热聊,后面跟着随从而来的天书院弟子。 隗夫人与莫闻皆神色凝重,缓步跟随。 应嗣年本不到出关时间,却突然结束闭关,要来玄清门参加即将结束的剑缘大会。 他来了,他的妻子与徒儿必然不能缺席。 “父亲!” 前方传来应蓬莱惊喜的声音,她似乎是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手里还握着看到一半的书卷。 见到她,应嗣年十分高兴,大笑一声张开手臂,“好蓬莱,乖女儿!” 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金光寺的赵问尘,他站定问好,微笑道:“秋长老,应院主,小僧与蓬莱正论道,眼见要输,幸好应院主来了,蓬莱匆匆赶来接您,放过了小僧。” 应嗣年抚着胡须呵呵笑,“问尘你啊,从小就辩不过我们蓬莱,还总愿意来讨教,一会儿老夫指点你一二。” 赵问尘谢过,又跟后面的隗夫人打招呼,一旁的莫闻向他点头致意,他视而不见,微笑垂眼。 这种有意无视,莫闻的后槽牙狠狠磨了两下,眼神阴恻恻盯上他的光头。 应蓬莱迎完院主又来迎隗夫人,亲昵地挽住她胳膊,“母亲。” 见她神色如常,不像知道什么的样子,隗夫人隐下心虚,拍拍她手腕,试探道:“蓬莱啊,我听小闻说你和玄清门的剑修走得很近,尤其是那位少君,还经常一起登报呢……娘记得你从前没有这么爱交朋友,这些剑修是有什么不同之处?” 应蓬莱缓声回:“前几日我们与一剑修起了冲突,那剑修实在野蛮,还伤了莫闻的手,我本欲去找长老讨公道,少君来与我讲和,说那女修是新弟子,不懂礼,膝下还有个小女儿,我们若执意告状,她们母女就要被赶出去了。” “哎呀,”隗夫人惊叹,“带小女儿来学剑啊?” 应蓬莱点头,神色悲悯,“少君跟我讲了她的过去,很不容易,她丈夫不做人,经常打她和孩子,她忍不住了才跑出来,吃了很多苦头才上玄清山。” “她那日伤莫闻,也是因为莫闻长得极像她那深仇重恨的丈夫,大概是精神不好了,莫闻扶孩子,她错认成了莫闻要打,这才酿成误会。” 隗夫人眨着眼若有所思,随即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啊……” 莫闻在一旁凉凉开口,“那女修那般强壮,可不像是挨打的人。” “从前弱,挨了打便变强,不难理解。”应蓬莱看向他,“前几日你走得急,她已私下与我道歉,现在你回来了,也可以让她当面……” “不必,她也不容易,既然已经道歉,我们便不追究了。” 莫闻又换上那副温润面具,换行到应蓬莱另一侧,在宽大的衣袖遮挡下牵住她的手,温声说:“蓬莱,我们订婚也有些时日,师父一直闭关,不知道此事,如今他出关,是不是该告知他?” 隗夫人也低声说:“是啊,蓬莱,我跟小闻都不敢跟他提,你说这几十年不见,刚出关就要送女儿成亲,他能同意吗?要不然你去说,反正你与小闻两情相悦,你执意要嫁给小闻,想必他不会反对。” 三人的目光一起凝在前方与秋长老说笑的背影上,应嗣年似有所感,回头一看,女儿被夹在中间,一边是夫人,一边是爱徒,三人凑得很近讲话,亲得就像一家人。 三人见他看来,都朝他点头笑笑,他满意地回过身,大声跟秋长老炫耀起自己温馨和睦的家庭,两人又一起大笑。 笑声传到不远处的山头,老和尚迎风而立,灰色僧袍的衣摆被吹得斜飞。 “老僧看见,两道似鬼的可怖黑魂紧咬不放,掐颈缠缚着中间那道人魂。这两位不急着驱鬼,笑声何来?” 时栎回:“所以要请您来驱,他们都不专业。” “阿弥陀佛,朔朝时世上没鬼,老僧便常驱人心的鬼,如今世上有鬼了,老僧还是要先驱人心的鬼。” “大师,你这么通透,能为我解惑吗?” “施主请讲。” “假如,”他看向远方,强调,“假如,星界存在前世今生,两世原本应该毫无差别,有一天,我获得了前世的记忆,并利用它改变今生,让有些事情跟前世不一样……这种行为,会被天地法则所认可么?如果会,那我这一生,是以前世为准还是今生为准?” “这便是施主双魂的秘密吗?你身上有前世的烙印,原来如此。” “大师,我在请教你,你就不要窥探我了。” “老僧没重生过,不知道。” 时栎:“……” “你也可以编一些,你这个年纪,说话很有信服力。” “那老僧就编一些吧。”他眼睑微张,露出浅灰色瞳孔,“你所谓的前世,亦是今生,你将其当成两世,起步就是错误的。” “前世的你是你,今生的你亦是你,前世遗憾今生得偿,是你的本事。” “对天地法则来说,这是同一个人在世上的历程,失败,得意,挣扎,奋进,错了就改,有遗憾便弥补,既是同一个人,就不存在不同世的说法,天地法则也不会不认可。” “那,再假如,来到今生的不止前世记忆,而是前世的整个人,”时栎微顿,“前世的我和今生的我同时出现,会有这种情况吗?” 老和尚沉默。 时栎:“你可以再编一些。” “从天地法则角度来看,再多数量的你,也是同一个人,就算真有多个你同时出现,也会被当成一个人看待,机缘、气运、天材地宝……一切天地馈赠也只会按一个人的量发放,他有你便无,你有他便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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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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