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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师父就连此刻奄奄一息地在雪地里蜷缩着,都漂亮得令人窒息。 只是这份美,实在有些凌乱了。 那身曾经一尘不染的衣袍裹着大片刺目的尘土,大片黑红色的污血掩盖着苍白的皮肤,墨色的长发混合着冰雪肆意凌乱,可那残存的风姿依旧美得心碎。 温仇像一枝被碾碎进尘埃的,被鲜血所浸润的梅花,在这寒冬里缓缓凋零。 “师···师父······” 谢野颤抖着抬手,妄图触碰温仇的温度。 可是没有,可是不能,谢野亲眼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只是一片残光虚影。 黑云宛如吃人的妖兽,他们咆哮着翻涌,他们撕扯着天空,他们凝聚起来,像带血的獠牙一般将尖锐处直指温仇。 “修界不需要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天才!” “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 忽然,温仇的身躯小小的摇晃了一下,随即一寸一寸,缓缓坐起来。 谢野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上去搀扶,哪怕一切都是无济于事。 “······你们在逼我就范” 温仇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可那语气却没有半分颓靡或犹豫······甚至,谢野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温仇的嘴角是勾着冷冷笑意的: “修界不是不需要天才······是你们,在害怕我,你们······你们害怕我会将日月推翻,会将江海更流,你们害怕我···将你们的一切,彻底粉碎!” 温仇话音刚落,一道凌云之箭破空而来。 “不!!” 谢野飞身上前挡在温仇面前。 可下一秒,身后还是传来清晰的皮肉穿透声。 “师父……” 那一刻,谢野的呼吸与心跳仿佛一同停止了。 世界万籁俱寂,只剩下那片灼穿他眼底的红。 那枚坠着金羽的凌云箭直直贯穿温仇的胸口,热血蜿蜒而下,在温仇身下的白雪中蔓延出一片鲜红。 “师父!!” 钻心剜骨的疼痛藤蔓般肆意侵蚀,谢野踉跄着跌倒在白雪之中,他再度伸出颤抖的指尖去触碰,这一次,他真真切切碰到了那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体温的身体。 “师父······” 在谢野的指尖握住温仇的手时,一股萦绕着桃花香的淡粉色灵气自谢野的指尖徐徐流出,那灵气充斥着温暖与熟悉,就像曾经无数次依偎的那样。 贯穿胸膛的金羽箭在灵光中渐渐消散,伤口处生出一枝以灵气凝结的桃花苞,正随着两人交握的节奏轻轻搏动。 越来越多的灵气从谢野体内涌出,那些都是温仇这些年一点点渡给他的本源之力。此刻它们化作漫天飞舞的桃花瓣,温柔地包裹住温仇逐渐冰冷的身体。 在纷飞的花雨中,谢野的灵脉第一次与温仇产生了共鸣,仿佛春日里终于苏醒的溪流,欢唱着奔向等待已久的故道。 当最后一片桃花瓣落在温仇心口时,整个雪原已然静止。 一切清零。
第20章 好梦向来最易醒 “师父!” 眼前幻影陡然如烟雾散去,谢野猛然睁眼,翻身坐起,冷汗淋漓。 “醒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快散漫的询问:“······感觉如何?” 谢野受惊,猛然回头,却见是尹尘澜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的梨花木交椅上,眼皮懒洋洋地撩开一半,“······现在该叫你什么呢?谢野,小老鼠,还是······温濯玉的小徒弟?” 温濯玉,这三个字宛如一根寒针,生生刺入谢野的神经。 谢野抬手一把揪住尹尘澜的衣领,指尖因愤怒而微微泛白,怒不可遏地低吼道: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给我看这些!!” 一想到刚刚幻境中所经历的一切,谢野情绪如潮水般瞬间上涌,胸腔内钻心地疼了一片,似乎还残余着挥之不去的噩梦余烬。 尹尘澜不躲也不避,只是笑眯眯地将脑袋微微一偏,眉尾轻轻一抬,连语调都在得意上扬:“阮知微——!这就是你说的‘没甚心机,至真至纯’,你看!你快来看——” 尹尘澜话还没说完,阮知微便已经端着药碗急匆匆出现在门口,当目光触及到屋内二人剑拔弩张的动作时,阮知微脸色“刷”一下变白,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惊慌:“谢野!坐回去!” 野依言松开了手,但紧绷的身体和眼中燃烧的怒火没有丝毫缓和,反而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吞噬:“所谓的治病疗伤,全是假的,是不是!?花楼主也是被你们逼走的对不对,你们从来都是有目的……你们到底想利用我做什么!” “谢野,你的灵脉才刚刚稳住,受不得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你先冷静下来好不好?”阮知微将药碗放在一旁,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怕惊扰了濒临崩溃的幼兽。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一步,试图安抚少年焦躁的心。 “冷静?你让我如何冷静!”谢野向后一缩,避开阮知微的触碰,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混乱,“······幻境里的事,都是真的对不对,我师父曾经真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将我强留在这里,你们,是你们害了我师父吗!” 阮知微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靠近,只是用那双盈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凝视着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先喝药好不好?谢野,你听话,你听话” 听话,又是听话。 这句话像点燃了什么导火索,瞬间引燃了谢野的所有压抑和愤怒。 “谁要喝你的药!” 谢野抬手,毫不留情的扬了那碗深褐色的汤药。 “啊!” 瓷碗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滚烫的药汁四溅开来,大部分朝着阮知微的方向泼洒而去。 阮知微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只接住了一片虚空。随着他一声短促的、受惊般的惨叫,那浅青色的云纹衣袖瞬间被深褐色的汁液浸透,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狠狠灼烧在皮肤上。 “阮知微!” 尹尘澜的脸色骤然一变,阮知微失力般跌坐在地上,汤药的汁水浸入伤口,疼得阮知微额前一片亮晶晶的冷汗。 “……宗主,我没事的” 阮知微咬紧牙关,颤抖的白色指尖还想去捡拾地上散落的碎瓷片,“一碗药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一会儿我再去熬一碗就是了” 尹尘澜却充耳不闻,他上前抓住阮知微的手腕,不由愿意不愿意的就直接掀开衣袖,只见阮知微那素来白皙如玉的小臂上,已经被烫得一片深红,边缘处颜色更甚,甚至已经开始长出细细麻麻的小水泡。 尹尘澜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抖,随即一道浅紫色的灵气宛如飞跃而起的毒蛇,眨眼间便缠绕上谢野脆弱的喉管。 尹尘澜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半眯着、盛满轻蔑与慵懒的眸子,此刻已彻底被幽暗的寒意浸透。 “······很会找死,嗯?” “······” 胸腔内的空气一寸一寸挤压,谢野却一声不吭,只剩下双澄澈发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尹尘澜,胸膛剧烈起伏,似乎还没有从刚刚发生的一切中缓过神来。 “······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任性?” 尹尘澜步步逼近,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滤过,仿佛有千斤重,一字一句地砸在空气上:“做天才,不能太傲气,尤其是要守规矩——我以为这些,温濯玉会重点教你” “我不喜欢养不乖的” 尹尘澜弯下腰,将阮知微打横抱起,目光阴暗得可怕,像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所以,我会找其他人给你再送药来” 说到这里,尹尘澜语气刻意一顿:“不喝,我就将你炼成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尸傀,叫你永生永世都见不到温濯玉!” 阮知微像是突然触动到了什么敏感的神经,再顾不得胳膊上的伤痛,急切地看向尹尘澜:“宗,宗主,这······” “好。” 一个极其艰难、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字眼,从谢野被扼紧的喉管里挤了出来。 缠绕在脖颈上的灵气骤然一松。 谢野脱力地俯下身,单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喉咙和胸腔火辣辣的疼痛。 “······” 尹尘澜最后剜了谢野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他不再多言,抱着阮知微,转身大步离去,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合拢,也将室内最后一丝暖意彻底隔绝。 谢野僵立在原地,脖颈上被灵气勒过的触感依然清晰,火辣辣地疼。 然而,比这更痛的,是胸腔里那片翻天覆地的混乱与冰凉。 “······” 与此同时,济世堂外。 “还是你乖,你听话” 尹尘澜勾下头,颇为亲昵地用嘴唇蹭了蹭阮知微的耳尖,像只撒娇的波斯猫:“你真好,你什么都愿意顺着我······” 阮知微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说些温柔小意的语句,反而是突然攥紧尹尘澜的衣领:“宗主,您准备什么时候带谢野去九龙冈吗?” 尹尘澜收了笑意,抱着阮知微的手微微加力,像是要将人生生折断:“······你倒是喜欢围着谢野转” “没,没有!” 阮知微攥着尹尘澜衣领的手指陡然一松,转瞬间化作柔软温柔的依偎,他睫毛轻颤着下垂,像是振翅坠落的蝴蝶,“······我是宗主眷养的,一生一世,或生或死,都只归宗主一个人” “别害怕我呀,你说,你说我对你好不好,”尹尘澜重新爱怜地抚过阮知微的脸庞,撒娇的口吻,说出来的每一个却让阮知微不寒而栗:“······你仔细想想噢,是不是比那红芳苑的老鸨对你好多了,嗯?” “······” 阮知微的所有乖顺凝固在嘴角——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血液在逐渐闭塞,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在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就好像回到了那年的红芳苑,初经人事的乐倌还未从那盅烈药中清醒过来,便被身后的少年一把揽腰搂住 “······那帮老头倒是有眼光,找上个这么称我心意的” 感受到身后少年赤裸的体温,感受到身上隐秘处传来的酸疼,那死守清白的乐倌终于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可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哭,只会苍白着一张脸摇头。 “我决定了,我要养你~” 一句少年打趣般的玩笑话,就让那烟花柳巷里卖笑讨好的下贱乐倌,一夜之间,成了名门宗师的弟子受万人敬仰。 “······” “想起来了?” 尹尘澜静静欣赏着阮知微的颤抖和无助,像是最会玩弄人心的捕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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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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