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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一声轻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床板靠墙的部分,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阴冷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风从下面透上来。 时间紧迫。 温仇身形一闪,没入黑暗。缝隙在他身后悄然合拢,恢复原状。 果不其然,地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腐败的味道,道路塌陷了一部分,狭窄曲折,年久失修,当年留下的长明灯已尽数失灵,里头漆黑一片,脚底还有不知名生物在滑腻腻游走。 但好在温仇仔细探查后,发现并无妖力残留的痕迹,显然已被遗忘多年。 温仇深呼一口气,将气息与灵力收敛到极致,如同一条无声的游鱼,在绝对的黑暗中凭借神识探查,朝着妖界边境靠拢。 每走几步,温仇就要停下来细细倾听一会儿。 他的计算精准的可怕,当地道尽头隐约传来水声与更为清新的空气时,他估算已离故月山庄有了许多距离,且此处应是妖界边防一处因地形复杂、灵力紊乱而巡逻相对稀疏的险隘。 一掌灵力破开伪装成岩壁的出口,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被厚重的妖云遮挡,只漏下些许惨淡的光。眼前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峡谷,黑水河在此处拐过一个急弯,水流湍急,声如闷雷。对岸,便是影影绰绰、灵气性质迥异的人界山峦轮廓。 而两岸,只有一道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破索桥,在狂风中吱呀作响。 边境就在眼前。 温仇没有丝毫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轻烟般掠向索桥。夜风鼓起他身上的嫁衣,猎猎作响,就好似当年那场义无反顾的逃婚! 只要过了这桥,只要到了修界,司空明就没办法再抓住他!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踏上那古老木板桥面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撕裂狂风与水流轰鸣,自后方天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袭来!那声音并非寻常箭矢,带着某种金属震颤的高频嗡鸣,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其割裂! 温仇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扭转身形,向侧方急闪! “嗤!” 一道璀璨到刺目的金红色光芒,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深深没入他前方一步之遥的索桥粗大铁链之中!箭矢完全没入,只在铁链上留下一个边缘整齐、冒着丝丝灼热金芒的孔洞,而那一片铁链瞬间变得通红,继而诡异地覆盖上一层血色的冰晶! 金羽箭! 箭尾那三根流转着太阳精火般光泽的金色翎羽,兀自微微颤动,映亮了方圆数丈。 温仇心底却已然冰冷,他缓缓站直身体,转过了头。 峡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已黑压压立了一片身着金甲的妖卫身影,一时间妖气冲天,凝结如实质,将这片天地封锁得水泄不通。 而在所有妖卫之前,一道萦着金红色妖气的身影静静站着。 司空明。 他静静站在那里,月光偶尔突破云层,吝啬地照亮他苍白俊美到凌厉的脸,一如当年,左眸金黄,右眸血红,此刻都正正盯着自己。 那目光,有玩味,有狂喜,有最终掌握一切的傲慢。 像是猎人终于将寻觅了无数岁月的珍贵猎物,逼入了最后的死角,并不急于扑杀,而是要慢慢欣赏他每一寸细微的挣扎。 他静静地看着温仇,看着那道独立于索桥之前,嫁衣翻飞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扭曲的满足。 “阿玉,你怎么和当年一样,又来走这桥了” 司空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水声,落在温仇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骨髓发冷的宠溺,“乖,这桥不如当年了,年久失修,走起来危险······赶明本尊叫人给你搭座黄金的,搭座琉璃的,全按你欢喜的来,好不好?” 他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阿玉,本尊来带你回家”
第49章 过往,不一般 妖界边境,荷花湾。 马车在夜色中悄然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轻响,迅速融入城郊更深的黑暗。车厢内,谢野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林故之苍白如纸的脸,手心微微出汗。 车辕上坐着的人转头查看,正是赤青。 他脸上惯常的嬉笑神色此刻全然收敛,只余下紧绷的专注。 当然,一边专注驾车,一边还不忘当着谢野的面痛骂: “娘的,让条蛇来驾车救人!也他妈只有温大爷想得出来!” 谢野默不作声,只一路频频后望,仿佛还始终牵挂着什么。 赤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收了声,低声安慰道:“小崽子,你不消担心,你那师父是何许人也你不知道?郁幽那些个臭鱼烂虾奈何不了他······嘿,指不定比你还先回修界呢!” 谢野用手帕轻轻擦去林故之额头上的薄汗,只是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缓缓抬起眼,望向车帘缝隙外赤青模糊的背影,声音放得平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后辈的疑惑与担忧: “······前辈与师父真是交情匪浅,这一路危机重重,前辈却肯来相救,此等大义,晚辈感激不尽” 赤青有心安抚谢野的情绪,于是自然而然接过话茬:“嗐,救你们两条命就谢上了······当年我家平白被卷入一桩祸事,险些就要落得个满门抄斩,是你师父救了我们一家,那可是大大小小十几条蛇命呢!” 谢野指尖瞬间攥紧。 他的师父,曾经果然在青丘有过身份和往事! 谢野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情绪,只装作对此时有所听闻,面不改色地点点头,道:“我幼年时常听师父讲过他在青丘的事······我那时还只当他是说大话” 赤青不疑有他,或许是想用温仇曾经的辉煌来安慰这个担忧师父的徒弟,他轻哼一声,语调里带上了一种与有荣焉的奇特自豪: “说大话?嘿,小子,你是没看到你师父在妖界位极人臣那年······”赤青又挥了一鞭子,含笑地讲道:“但你不信也是应该,以前谁要来告诉我,说天底下有个没有妖族血脉的楞头小子,不到而立之年便被钦点为少主太傅,后来更是一路位及青丘国师,娘的······谁信啊!” 青丘···国师?! 四个字,如同四道无声惊雷,在狭小的车厢内轰然炸响! 谢野感觉自己的呼吸,甚至是自己的血液,有那么一刹那的彻底停滞。 所有零碎的线索——师父对青丘地形的熟悉、与赤青的默契、乃至那份深藏在慵懒下的、对妖界规则的洞悉与漠然——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根突如其来的、金光璀璨的“国师”权杖,串联了起来! 然而他脸上,除了适当的、因为听到难以置信之事而流露出的怔忡和些许恍惚外,没有更多失态。 可是,不够。 谢野咬牙,忍不住继续追问:“那后来,后来师父怎么不在妖界了?” “后来······?” 马车在黑暗中继续疾驰,将荷花湾远远抛在身后。 赤青挠挠鼻尖,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含糊道:“后来,额,可能不想当了吧,你师父的脾性,谁知道呢······” “······” 谢野敷衍地点点头,不再问了。 车厢内,林故之的呼吸依旧微弱,而谢野的心湖之下,却因这意外探知的、沉甸甸的冰山一角,掀起了滔天巨浪。 师父,您究竟还有多少未曾言说的过往,埋葬在这片妖异的土地之下? “······” “到了。” 赤青拉进缰绳,控住马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前面就是边界,守卫那边我夫人已经收拾干净了,我只能送到这里。前面的路,你们自己走。” 谢野抬头,看向赤青,眼神复杂,最终只哑声道:“多谢。” 赤青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谢野一眼,便重新驾驶着马车,没入层层长草,很快便消失不见。 谢野不敢耽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他背起林故之一步一步走出结界,当脚踩上修界土地的那一刻,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并未放松,反而因脱离险境后更深重的忧虑与恐惧攥得更紧。 而前方灌木里微微晃动,两道身影悄然现身。 正是得了消息后,早已在此接应的花霓与尹尘澜。 “兔崽子怎么才来啊!” 花霓率先火急火燎迎上来,目光扫过谢野浑身的狼狈和血迹,眉头紧锁,“你们都没事吧?还活着吗?” 她边说边伸手欲接过林故之探查。 谁知这时,一直沉默的尹尘澜突然出声制止了花霓的动作,“喂,花楼主懂医术吗?阮知微就在那边的轿子里,谢野,背过去” 谢野立刻听话照做,花霓却忍不住翻白眼抱怨起来,“我早说要阮知微下轿子等,孩子背着不累吗······哼,尹宗主,我还不信几下秋风能把人吹跑了!” 尹尘澜却毫不在意地抱着手,不紧不慢道:“我家阮长老身子差,吹了凉风易染风寒,病体难养,每次都要动用好几朵上品灵芝入药······这流水的银子,月容楼愿意分担一二?” “嘿你!” “两位前辈莫争了,我看见阮长老了” 谢野加快脚步,将背上的林故之小心卸下,交付到阮知微伸出的臂弯中,“阮长老,林师兄……拜托您了。” 阮知微接住林故之,入手却是一片冰凉。 阮知微迅速探指按在林故之颈侧,灵力微微一触即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低声道:“······是妖气入体,又被下了醉生散······” 阮知微不敢耽搁,立刻将人平放在铺了厚毡的地上,取出随身针囊,指尖银芒闪烁,已开始落下第一针,稳定那缕摇摇欲坠的生息。 “醉生散好解,但这妖气已入丹田······” 阮知微紧咬着下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林故之是何等清风明月,外人眼中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天之骄子,如今却被那狐妖夺了清白,还留下这么个洗不掉的痕迹······林故之醒来后,如何接受得了啊。 尹尘澜上前瞥了林故之一眼,便当机立断:“先服药遏制灵气外泄,莫叫人看出端倪······至于后续,将他带回十三梅宗,告知许清也长老” 谢野站在一旁,默默接受着花霓为自己简单处理伤口,所幸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花霓处理好外伤,直起身,擦了擦手,这才直直看谢野,眼神锐利: “谢野,你师父呢?他给你们断后,何时能到?”
第50章 故人未归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谢野勉强维持的镇定。 他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看向花霓,又看向正因为花霓这句话而施针动作微不可察一顿的阮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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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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