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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谢野的嘴唇哆嗦起来,那双一路空洞死寂的眼眸,骤然被巨大的痛苦和愧疚淹没,赤红一片。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花霓心头一沉,上前一步,语气带上了急迫:“说话!他人呢?是不是在后面断后?什么时候能到?” “他……他……” 谢野终于挤出了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腥气,“师父为护我们周全……在故月山庄独自引开了追兵,至于后续······我也不清楚” 花霓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缩。她似乎想说什么,想反驳,想抓住谢野问清楚,但看着少年微微颤抖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猛地转头,下意识看向尹尘澜。 尹尘澜静静站在那里,目光难得从阮知微身上挪开,穿过层层长草,直直盯着远处的黑暗,似乎还在不死心地等待着那一枝红梅破晓而出。 直到天地间,忽地下起细细小小的雪粒。 落在发间,落在衣领,却浑然未觉。 时间凝固,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百年。 直到,阮知微极其缓慢地,将最后一针稳稳刺下。 然后,尹尘澜用一种平静到诡异、听不出任何波澜的声线,轻轻开口: “先回宗门” 谢野像是被这平淡的四个字骤然烫到,他踉跄着起身,眼中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决绝:“宗主!既然林师兄已经无恙,也请您准许我……” “不——准!” 尹尘澜终于转回头,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宗主不容置疑的威严:“谢野,你算什么东西?就算温濯玉当真身陷囹圄,也轮不着你去当炮灰!” “怎么轮不上!” 一路上积压的恐惧、自责、无力感终于决堤,谢野攥紧拳头,迎着尹尘澜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那是我师父!那是我最爱最亲的人!他是我前十七年,乃至后面一辈子都牵挂在乎的人······宗主,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一走了之!” 今夜寒风太大,将少年的心吹得零碎,于是他哽住,喘着粗气,像一头受伤的幼兽。 “蠢死了!” 尹尘澜烦躁地一甩衣袍,“你根本就不懂!蠢死了蠢死了!!” 一直紧抿着唇、目光在尹尘澜和谢野之间急速逡巡的花霓,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她毫无预兆地动了,并指如风,精准而迅速地切向他颈后某处穴位! 谢野前冲的动作陡然僵住,眼中激烈的光芒瞬间涣散,未尽的话语噎在喉头。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头,最后看了一眼花霓紧绷的侧脸,随即,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幸好阮知微早有准备,手臂一伸,稳稳接住他软倒的身躯,避免他摔在冰冷的地上。 花霓抬起头,对上尹尘澜看不出情绪的目光,低声道:“这孩子太心急了,尹宗主,你先带他回宗门······楼尽监视得紧,我也要返回月容楼了” 阮知微看着怀里的谢野,轻轻叹了口气,“花楼主,有劳” “早该敲晕了,废话忒多!” 尹尘澜哼哼地怨了一句,道:“大半夜的冷死了,回宗!” 细雪无声,落在荒郊残火之上,迅速消融。 融入茫茫夜色,朝着远方那隐于群山之中、以寒梅著称的宗门方向,疾驰而去。 巍峨山门在望,熟悉的冷冽梅香隐约可闻。 只是这一次,归途的风雪,似乎空落落的,格外刺骨。 “······” 与此同时。 天灵宗,明德室。 孤月冷白的光晕映照着玄黑的地砖,将殿内陈设的寥寥影子拉得老长。 楼尽伏在书案上,就着昏黄的灯光,细细品读着密信上的一字一句。 忽然,外头传来一句刺耳的通报 “宗主,二小姐求见!” 楼尽紧皱的眉心微微舒展,抬手将那密信放在烛台里点燃,直至最后一角也被火焰蚕食干净,才抬手允了楼莺进门。 殿门无声开启,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楼莺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只是衣摆处沾染的些许暗色痕迹,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尽的锐利与疲惫。 楼尽吹散茶杯中的腾腾热气,询问的语气淡到凉薄:“此事不好太张扬,就没派人去接应,你完成得怎么样?” 楼莺来到殿中,对着上首那道威严的高大身影,单膝跪地,声音平静无波:“父亲神机妙算,仇修家里果真有间秘阁,里头藏着的,就是温濯玉亲自撰写的《未央录》” 楼尽总算真正将目光落到楼莺身上,面容威严,双目如鹰隼,即使看见楼莺身上的鲜血也并无多少温度,与其说是骨肉,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完成任务的工具。 “做得不错” 说这句话时,楼尽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波动,“自打温濯玉现身,五龙冈的神器便越发活跃,相传这本《未央录》里记载了未央伞的锻造和灵气牵引之道······把东西呈上来,你就先下去休整吧,赏赐随后我叫人送你房里” 又是用几样珠宝钗饰打发,又是在虚无的功劳簿上记一笔。 但核心的权柄,依旧遥不可及。 楼莺垂下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后立在原地,迟迟未动。 见楼莺不动,楼尽皱眉,语气骤然提高:“楼莺!我在和你说话!把东西交出来!” 楼莺抬眼,这一次眼底没有半分退让,而是实打实的野心与怒火: “那还请父亲,允我少主令牌!” 孤身一人便敢进妖界行刺,并从众目睽睽里死里逃生,还完整带回秘宝,论勇谋,论修为,论贡献,这都足以证明她不比楼隼差! “异想天开!” 楼尽二话不说,抄起一旁的砚台,恶狠狠朝楼莺砸去,浓黑的墨水骤然倾倒,撒了楼莺半身,“一介女流,也敢要少主令牌?你当我天灵宗是月容楼那等下流之地,竟有世世代代让女子当家的规矩······怪不得月容楼多年混不出名堂!” “父亲!花楼主掌管宗门几十年,锄强扶弱,大行道义,江南一带无不交口称赞!若不是您忌惮她交好于温濯玉,这些年处处打压······” “来人!” 楼尽再也没了耐心,“对二小姐搜身!” “不必!父亲如此偏心···我无话可说······” 楼莺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静,她看向楼尽,已然一片死寂。 她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卷残书。 “······刚忘了禀告父亲,这《未央录》,只有前半卷” 父亲,即使你如此偏心。 那就莫怪我······有所隐瞒了。
第51章 妖殿深处 妖界,妖殿深处,梧桐宫。 此处是被精心养护着的,鲛绡为帐,暖玉为席,明珠嵌壁,光华柔润。就连那角落里不起眼的花草,都是价值千金的名贵种,使得整个房间幽香暗浮。 若非殿外隐现的、与这雅致格局格格不入的严密结界灵光,几乎要让人以为这是某位贵客的客舍。 温仇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穿着一袭华贵非凡的云锦,长发未束,随意披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唯有那双琉璃色的眸子,依旧清冷如昔,仿佛周围的珠玉珍宝只是一堆废土烂石。 殿门无声滑开。 司空明走了进来,眼中盛满粘腻的笑意,手中并未携带任何兵刃,只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仿佛是来看自己眷养的宠儿。 结界在他身后悄然合拢,未曾惊动一丝灵气。 “我听伺候的人说,你将送来的东西都抛了去,” 司空明将食盒放在榻边的小几上,语气也不恼,甚至算得上温柔疼爱,“抛得好,那些个俗气玩意,是配不上阿玉,能被阿玉摔碎了听个响,是它们的福分” 温仇并未回头,甚至连眼睫都未动一下,仿佛未曾听见。 “这是不理我?” 司空明笑意渐渐凝固,危险的目光游蛇般滑过温仇的脖颈,他看着眼前令自己苦求多年的人,犬牙摩挲着发出声响,却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他打开食盒,取出几盘模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温好的酒。清甜的酒香裹着暖意,瞬间驱散了殿内原有的冷寂。 司空明斟了一杯酒,推向温仇的方向,道:“阿玉,你还记得吗,这是美人酿···当年你教我酿的,我那时也不过十三四岁,跟着你上山采桃花······” “······” 温仇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司空明脸上,又掠过那杯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满是凉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我早已淡忘,还请尊主恕罪”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 司空明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笑容未变,却又好似掺入了其他令人胆寒的东西:“······噢,你忘了?阿玉老师,你不如···再想想?” “想?” 温仇眸光微凝,冷意更甚,“再想,便只能想到当年碎玉之役······尊主暗中勾结天灵道盟,那一记淬了毒的金羽箭害我碎了本命神器,将我逼上绝路,险些落得个经脉俱损的下场·······尊主,这些我永远不会忘!” “那是我太爱你了,阿玉老师,” 司空明强行抓过温仇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嗜血的恶魔此刻却虔诚得像信徒,“阿玉老师,我爱你,恨不得将你融进血肉里,恨不得将你关起来囚起来······可你太孤傲了,太闪耀了,你竟然不需要我,所以···我只能把你拉下神坛······拉下来平视,求我的怜悯,求我的收留······” “你简直是个疯子!” 温仇不耐地抽回手,不想再听这些疯言疯语。 司空明看着温仇眼中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戒备,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般猛地将温仇的脸扳过来,一双异瞳亮得吓人:“可是,阿玉老师,你现在没有未央伞,你破不开结界!走不出这座宫殿!你挣不开,跑不掉······你只能留在我身边,嫁给我,爱我,和我永远在一起!” “啪——!” 一个响亮清晰的巴掌重重落在司空明左脸,温仇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不过须臾,司空明的左脸就出现五道清晰的红指痕。 温仇怒骂:“冥顽不灵!” 结果司空明不怒反笑,抬手一把拽住温仇的手腕,质问道:“阿玉老师,你不愿意与我成亲,是在意师生伦理,在意天道纲常,还是在意天下人的眼光?” “你错了!”温仇直直迎上司空明的目光,一字一句好比诛心:“我温濯玉一不信因果,二不屑天道,三不畏人言,若喜欢上谁,我管他什么身份什么关系什么年纪,喜欢就是喜欢!至于你这种疯子······这辈子配冥婚都轮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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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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