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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护士猛地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殇。 三年了。 这个孩子被送来这里三年,从来没有发出过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不哭,不笑,不咿呀学语。 医生做过检查,声带和听力都正常,但就是不说话。 诊断书上写着:选择性缄默症,自闭症谱系障碍典型症状。 但现在,他说话了。 虽然只是一个词,发音不清,但确实是人类语言。 叶殇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眼神平静,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他又低下头,继续摆弄那块积木。 王护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走出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心跳得厉害。 这孩子会说话。 他一直在听,在学,只是不说。 为什么现在说? 因为一颗糖? 她不知道。 但这个消息,她决定不向刘院长汇报。如果院长知道叶殇会说话,可能会调整治疗方案,可能会加大药量,或者……做其他更可怕的干预。 就让他“不会说话”吧。 至少这样,他能相对安全地待在这里。 她推着药车,走向下一个房间。 门内,叶殇含着糖果,甜味在舌尖蔓延。 他很少吃到甜的东西,医院的饮食寡淡无味,药物苦涩难咽,这颗糖,是他记忆中最鲜明的味道。 他拿起一块积木,是蓝色的,褪色褪成了灰蓝色。 他用手指摩挲着积木边缘,感受着塑料的质感。 窗外没有风景——观察室3在地下,只有一扇高高在上的小气窗,透进来一点点自然光。 此刻是下午三点,阳光应该很好,但照不进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气窗。 一小片长方形的光亮,投在对面墙壁上,随着时间慢慢移动。 他很喜欢看那片光。 那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第178章 番外二:叶殇的曾经(四) 3992年9月,叶殇五岁。 特殊看护区的孩子又换了一批。脑瘫的男孩去年被转去了成人病区——他满了六岁,不能再待在这里。 新来的孩子中,有一个三岁的女孩,先天性聋哑,整天用手比划着没人懂的手语;还有一个四岁的男孩,有严重的自伤行为,手上缠着纱布,防止他咬自己。 叶殇依然是这里最“安静”的孩子。 五岁的他,身高勉强达到一米,体重不到三十斤,瘦得惊人。 长期的药物影响让他的新陈代谢缓慢,发育滞后,但奇怪的是,他的智力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虽然没有人系统地教过他,但他通过观察,学会了很多东西。 他会自己穿脱衣服(虽然很慢),会自己吃饭(用勺子,不会用筷子),会去卫生间(在护士的监督下)。 他认识数字——王护士有一次发现,他在用积木排列,摆出了1到10的顺序。 他认识颜色——虽然积木褪色了,但他能准确地说出“蓝”“红”“黄”(如果他愿意说话的话)。 但他大部分时间依然沉默。 不说话,不与人互动,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上,或者站在窗边,看着那扇气窗透进来的光。 王护士现在已经习惯了给他糖。 每次喂药后,都会偷偷塞给他一颗。有时是水果糖,有时是奶糖,有时是巧克力(很少,因为容易化)。 叶殇从不拒绝,每次都会说“谢谢”,声音很轻,发音清晰多了。 这天下午,王护士喂完药,给了叶殇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 叶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然后抬起头,看着王护士。 “王姨。”他叫了一声。 王护士愣住了。 这是叶殇第一次叫她。之前,他只会说“谢谢”,从没叫过任何人。 “你……你叫我什么?”王护士的声音有些颤抖。 “王姨。”叶殇重复,眼神平静,“你是女的,不是妈妈,所以是姨。” 逻辑清晰得不像五岁孩子。 王护士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蹲下来,平视着叶殇:“小殇,你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吗?” 叶殇点头:“书上有。妈妈是生我的人。” “书?什么书?” 叶殇指了指床底下。王护士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纸箱——那是她几个月前放在这里的,里面是一些旧图画书,是她孙子不要的,她想着也许对这里的孩子们有点用。 箱子里有五六本图画书,大多是童话故事:《三只小猪》《小红帽》《丑小鸭》……书页有些破损,但还能看。 “你看得懂?”王护士惊讶地问。 叶殇点头:“有些字不认识,但图能看懂。” 他拿起一本《丑小鸭》,翻开。书页上,丑小鸭被其他鸭子欺负,孤单地站在湖边。 “它为什么被欺负?”叶殇问。 “因为……因为它长得不一样。”王护士说。 “不一样就要被欺负吗?” 这个问题,让王护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是的……”她艰难地说,“只是有些人……害怕不一样的东西。” 叶殇沉默了一会儿,指着书上的丑小鸭:“它后来变漂亮了。” “对,它其实是天鹅,长大了就变漂亮了。” “如果它一直是丑小鸭呢?”叶殇抬头看着她,“如果它永远变不成天鹅,是不是就要一直被欺负?” 王护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瘦弱的孩子,看着他平静却异常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 这个孩子,从两个月大就被送来这里,被药物控制,被隔离,被当做“异常”对待。他就像那只丑小鸭,只是因为“不一样”,就被抛弃,被欺负。 而他甚至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知道正常家庭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被父母疼爱是什么感觉。 “小殇……”王护士的声音哽咽了,“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能离开这里,去外面,你会开心吗?” 叶殇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没见过。”叶殇说,“没见过的东西,不知道好不好。” 他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却让王护士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外面有阳光,有花草,有好多小朋友,有玩具,有好吃的东西……”王护士努力描述着,“还有……爱你的爸爸妈妈。” 叶殇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困惑”的情绪:“爸爸妈妈……是什么感觉?” 王护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想抱抱这个孩子,但叶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不习惯身体接触,从婴儿期就不喜欢被抱。 王护士的手僵在空中,然后慢慢收回来。 “对不起……”她低声说。 叶殇摇头:“没关系。” 他又低下头,翻看那本《丑小鸭》。 阳光从气窗透进来,照在他细软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一刻,王护士突然有种冲动,想带他离开这里,想给他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一切。 但她知道,她做不到。 她只是个护士,没有能力,没有钱,根本对抗不了整家医院。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偷偷给他几颗糖,几本旧书,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而这点温暖,在这个冰冷的精神病院里,又能照亮多少黑暗? 她不知道。 她只能看着这个孩子,在药物的控制下,在孤独中,一天天长大。 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渴望阳光,却永远触碰不到。 …… 3993年7月,叶殇五岁十个月。 这天下午,刘振国院长亲自来到了特殊看护区。 他很少来这里,通常只有新病人入院或者有特殊情况时才会来。王护士看到他,心里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院长,您怎么来了?”王护士迎上去。 刘振国背着手,在走廊里踱步,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叶殇那个孩子,最近怎么样?” “还……还好。”王护士谨慎地说,“很安静,按时吃药,没有异常行为。” “六年了……”刘振国喃喃自语,“叶先生每年按时打钱,但从没问过孩子的情况。我昨天接到电话,叶先生说要来看看孩子。” 王护士的心猛地一沉:“来看孩子?” “嗯。”刘振国停下脚步,看着她,“叶先生说,想把孩子接回去住。好像是叶太太的意思,说想见见亲生儿子。” 王护士的手心开始冒汗:“接回去住?那……那还回来吗?” “当然要回来。”刘振国说,“叶先生虽然没有明确说什么,但这孩子有病,根本不适合长期在家,顶多也就是让叶太太看看,了却一桩心事罢了!” 了却一桩心事。 王护士心里冷笑。 把孩子扔在这里六年,不闻不问,现在想起来了,就说接回去住。等发现这孩子不适合住在家里后,又给送回来?这不比从未出现过来得残忍?这是什么家长?真是…… “什么时候接?”她问。 “明天上午。”刘振国说,“你给叶殇准备一下,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还有,今天开始停药,免得他回去后昏昏沉沉的,让叶太太看了更担心。” 停药? 王护士愣了一下:“可是院长,氯丙嗪不能突然停,会有戒断反应……” “停一天而已,死不了人。”刘振国不耐烦地挥手,“按我说的做。” 说完,他转身离开。 王护士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叶殇要离开这里了。 虽然是暂时的,但这是他六年来第一次走出这栋大楼,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 他会看到什么?会感受到什么? 几天后,他是不是还要被送回来,回到这个地下囚笼,继续吃那些让他昏沉麻木的药。 这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比永远不见天日更残忍。 她慢慢走向观察室3,用钥匙打开门。 叶殇正坐在床上,看着那本《丑小鸭》。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小殇……”王护士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明天……有人来接你。” 叶殇放下书,看着她,眼神平静:“谁?” “你的……爸爸妈妈。”王护士艰难地说出这个词。 叶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眨了眨眼:“他们是谁?” “他们是……生你的人。”王护士说,“你明天要离开这里,去他们家住几天。” “离开?”叶殇重复这个词,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好奇,“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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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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