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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护士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两个月大的孩子,懂什么警惕? 她夹好体温计,开始做其他检查:测心率、量头围、胸围、身长……每一项数据都记录在病历上。 心率:110次/分,正常偏低。 头围:38.5厘米,偏小。 胸围:36厘米,偏小。 身长:58厘米,偏小。 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的下限,甚至略低于下限。 典型的发育迟缓。 王护士在病历上写下初步诊断:婴幼儿发育迟缓,疑似情感反应缺失。 检查完身体,她开始测试神经反射。 她用手指轻触婴儿的掌心,婴儿的手指立刻蜷缩起来,抓住她的手指——抓握反射正常。 她轻轻敲击婴儿的膝盖下方,小腿向前踢了一下——膝跳反射正常。 她将婴儿抱起,让他脚掌轻触床面,婴儿做出踏步动作——踏步反射正常。 所有基础神经反射都正常。 王护士皱了皱眉。身体发育迟缓,但神经反射正常,这意味着……问题可能不在生理上,而在心理或情感层面。 她最后测试了一项:疼痛反应。 她从托盘里拿起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婴儿的脚底。 很轻,只刺破表皮。 正常婴儿会立刻缩回脚,放声大哭。 但这个叫叶殇的婴儿,只是脚趾蜷缩了一下,没有缩脚,更没有哭。 他甚至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扎的脚底,然后抬起头,继续看着王护士。 眼神依旧平静,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实验。 王护士手一抖,针掉在了地上。 她后退一步,心脏狂跳。 不对。 这绝对不对。 两个月的婴儿,对疼痛没有反应?不哭不闹,只是观察? 她想起叶正宏的话:“眼神让我不舒服。” 现在她明白了。 这种眼神,确实让人不舒服。那不是婴儿该有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理解?或者说,漠然? “王护士?”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王护士吓了一跳,转身看去。是刘院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院长……”王护士的声音有些发干。 刘振国走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婴儿,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针,挑眉:“怎么了?” “他……”王护士指着叶殇,“他没有疼痛反应。我扎他脚底,他不哭,不闹,只是看。” 刘振国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叶殇。 叶殇也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出刘振国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对视了几秒,刘振国突然笑了:“有意思。” 他伸出手,捏了捏叶殇的脸颊。力道不轻,婴儿柔嫩的脸颊立刻泛红了。 叶殇皱起了眉——这是他到目前为止最明显的表情变化——但他依然没有哭,只是抬起小手,试图推开刘振国的手指。 只是小手没什么力气,推不动。 刘振国松开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痛觉是有的,只是不表达。或者说……不屑于表达?” 他转身对王护士说:“建立专门档案。这个孩子,重点观察。从明天开始,每天记录他的行为、反应、饮食、睡眠。每周做一次全面评估。” “是。”王护士点头。 “还有,”刘振国走到门口,回头补充,“既然叶先生要求‘安静’,那就给他用药。从最小剂量开始,氯丙嗪,每天两次。观察反应。” 氯丙嗪,强效镇静剂,常用于控制精神病人的躁狂和攻击行为。给两个月大的婴儿用…… 王护士的手抖了一下:“院长,剂量……” “按体重算,最小剂量。”刘振国说,“先看看效果。如果还是太‘活跃’,再加量。” 活跃? 王护士看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婴儿,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孩子哪里活跃了?他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明白了。” 刘振国离开了。 王护士站在原地,看着床上的叶殇。 叶殇也看着她,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在日光灯下,像是能看透人心。 她突然有种冲动,想抱起这个孩子,想带他离开这里,想给他一个正常婴儿该有的拥抱和温暖。 但很快,她压下了这种冲动。 在这里工作八年,她见过太多被送来的孩子。有些是真的有病,有些只是“不方便”。她同情他们,但无能为力。她只是个护士,要养家糊口,要保住这份工作。 她不能多事。 她深吸一口气,从桌上的药柜里拿出一瓶氯丙嗪口服液,用滴管吸取了最小剂量——0.5毫升。 她把滴管凑到叶殇嘴边。 叶殇看着她手中的滴管,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张开了嘴。 很配合。 王护士将药液滴进他嘴里。药液是粉红色的,带着一种甜腻的化学气味。 叶殇含住药液,吞咽下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抗拒,没有皱眉,只是眼睛一直看着王护士。 喂完药,王护士给他穿上一件医院统一的白色婴儿服,把他放回床上。 药效很快发作。 叶殇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缓绵长。 他睡着了。 王护士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这个孩子,才两个月大,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被贴上“异常”的标签,被喂下镇静剂。 他的未来会怎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叫叶殇的孩子,将成为青山精神病院特殊看护区的一员。 而他的童年,将在这里度过。 在药物的控制下,在冷漠的观察中,在永远的“安静”要求下。 她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婴儿,转身离开房间。 门关上,落锁。 观察室3里,只剩下两个婴儿:一个唐氏综合征患儿,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个刚被喂了镇静剂的婴儿,沉沉睡去。 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两张小小的脸上。 没有哭声。 没有笑声。 只有寂静。 无尽的寂静。
第177章 番外二:叶殇的曾经(三) 时间在青山精神病院的地下特殊看护区,流淌得格外缓慢。 3990年3月,叶殇两岁七个月。 特殊看护区还是那条十米长的走廊,两侧六个房间。但住在这里的孩子换了一批——有些被接走了(极少),有些转去了楼上的儿童病区(大多是因为年龄大了),有些……没能活下来。 叶殇是留在这里时间最长的孩子之一。 两岁七个月的他,比同龄孩子瘦小得多。 身高只有85厘米,体重不到20斤,细胳膊细腿,穿着最小号的病号服都显得空荡荡。 他的头发乌黑柔软,有些长了,垂到耳际。 皮肤依旧苍白,几乎不见阳光的缘故,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能清晰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比婴儿时期更加明亮,黑瞳仁像两粒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深邃,清澈,但缺乏温度。 大多数时候,他的眼神是平静的,但偶尔,会闪过一些难以解读的东西:好奇?思索?还是……嘲讽? 王护士推着送药车,停在了观察室3门口。 三年过去了,她还是这里的护士长,负责特殊看护区的日常护理。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更多痕迹,眼角长出了皱纹,头发也白了一些,眼神里的麻木也更重了。 她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是三张床,但现在只住着两个孩子。 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脑瘫,四肢扭曲,整天流着口水,发出“啊啊”的无意义音节。 靠门那张床空着——上个星期,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在这里停止了呼吸,床单被换洗过,还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叶殇的床在中间。 他正坐在床上,背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块积木。 那是王护士几个月前从家里带来的,她儿子玩剩下的旧玩具——一套塑料积木,总共六块,颜色都褪了。 叶殇没有像正常孩子那样搭积木,只是把积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有时用手指摩挲上面的纹理,有时把两块积木轻轻碰撞,听它们发出的声音。 王护士走进来,他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积木。 “小殇,该吃药了。”王护士说,语气平淡,像在完成例行公事。 她从药车上拿起一个小纸杯,里面是3毫升粉红色的氯丙嗪口服液——剂量比两年前增加了,因为叶殇的体重虽然增长缓慢,但确实长了。 按照刘院长的指示,药量要随体重调整,确保“安静”效果。 叶殇放下积木,抬起头,看向王护士。 他的目光落在纸杯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伸出手。 小手很瘦,指节分明,皮肤苍白。 王护士把纸杯递给他。 两岁多的孩子,按说还不会自己吃药,但叶殇可以——他八个月大时就表现出了惊人的自理能力:会自己拿奶瓶,一岁时会自己用勺子(虽然经常洒),现在,他可以稳稳地端着纸杯,把药喝下去,一滴不洒。 他接过纸杯,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任何抗拒,甚至没有皱眉——尽管氯丙嗪口服液的味道并不好,甜腻中带着苦味。 喝完,他把空纸杯递还给王护士。 王护士接过杯子,放在药车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这是她偷偷带来的,医院不允许给病人额外的食物,但她总觉得,这个孩子……太可怜了。 她把糖放在叶殇手心。 叶殇看着掌心里彩色玻璃纸包裹的糖果,又看了看王护士,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一丝极淡的疑惑? “糖。”王护士说,“甜的。” 叶殇低下头,用纤细的手指笨拙地剥开糖纸——他的精细动作发育得不错,虽然比同龄孩子慢一些,但很精准。 糖纸剥开,露出里面橙黄色的硬糖。他闻了闻,然后放进嘴里。 糖果在口中化开,甜味弥漫。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很细微的表情变化,但王护士捕捉到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对药物没有反应,对糖果却有反应。 可惜,药物必须吃,糖果只能偶尔给。 “好了,你玩吧。”王护士说,推着药车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谢……谢。” 很轻,很模糊,发音不准,但确实是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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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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