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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来晚了，就连上首正被人包围的巴代雄也抬头看向他。 巴代雄那一双眼睛毒的很，从树皮般耷拉的眼皮下看过来。 仿佛看透了一切。 姜亭不由瑟缩，整张脸都烧起来，低着头蹭到阿云身边坐好。 这才发现阿婷没有来，于是问道：“你阿姐呢？” “她和你六哥商量婚事去了。” 阿云口中的“六哥”是姜亭同宗的兄弟。 姜亭吃惊：“婚事？他俩都不打算过法了？” “嗯。”阿云压低声音，“你当谁都跟你似的？” 上首传来一声轻咳，巴代雄翻开书，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山寨拢共分为姜白两个大姓，各自占据一方。 姜姓多驯养蛇蛊，白姓则是以蝎子、蜈蚣为主。 每一届的巴代雄，也是自两姓之中筛选而来。 凡想成为巴代雄，便得先过法成为巴代，才有资格参选。 唯有如今这一位巴代雄，是临危受命，如今已年逾七十。 他原本是白家长老，因幼年顽劣断了一条腿，三十多年前，不能跟着兄弟姐妹们一起外出抗战，这才留下担任巴代雄一职，带着其余的少年蛊师一起留守家里。 他自认资历不佳，便早早地开始着手培养下一代。 这一屋子的青年男女，有的已过三十，他已教了十几年，也有尚不足十岁的，全是算了八字，一轮轮筛下来有望过法成为巴代的。 所有孩子中，他最喜欢的便是姜亭和阿云。 这两个孩子虽然是姜家的，但天资聪颖，刻苦好学，尤其姜亭下个月便要过法，到时倘若成功，便将会是这群青年中第一个成为巴代的。 他轻咳一声，合上手中书本，示意下课。 所有人都陆陆续续走出去，巴代雄忽然抬头：“姜亭，你留一下。” 姜亭一怔。 身边的阿云疑惑地看向他，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惊惧，疑心他们偷跑出去的事情被巴代雄发现了。 巴代雄看向阿云，声音一沉：“既然不想走，你也留下。” 房门从外面关闭，巴代雄锐利的目光看向二人：“走近些，站那么远做什么？” 姜亭紧张地手心全是冷汗，却还是轻轻捏了捏阿云手臂，以作安慰。 两人一起走到巴代雄身边。 “坐，别那么紧张。”巴代雄拍拍身边的位置，“阿亭，还有半个月就要过法了，怕不怕？” 听到是问这件事，姜亭紧张的情绪瞬间散了：“嗯，有点。” “别怕，你是我的学生，我会亲自为你护法。” 巴代雄轻拍姜亭手背，含笑道：“寨子外面好不好玩？” 姜亭尚未出口的那一句道谢，登时噎回嗓子眼里，他抬眸对上巴代雄的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巴代雄笑了笑，转头看向阿云：“你说呢？外面好玩吗？” ---- 修改一下错别字，嘻嘻
第23章 眼红 裴文醒来时已临近傍晚。 洞口的火早就灭了，黑黢黢的一团，小糍粑坐在旁边，正在用爪子乱刨。 他伸着懒腰走过去，从后面把小糍粑拎起来：“你是小蛤蟆，又不是小狗。” 小糍粑朝着他呱了一下，跳到裴文肩膀上，啪啪踩了两脚。 “等我洗把脸，就陪你下水玩儿。” 裴文这段时间与小糍粑相处，渐渐明白了它行动的含义。 蹲在水边洗脸，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林子里瞟，都这个时候了，怎么姜亭还没有来？ 他把小糍粑放到水边，打着赤脚迈入水中。 冰凉的水一下子卷上来，不自觉便又想起姜亭。 裴文抓了几条鱼上岸，坐在岸边擦脚的时候，姜亭还是没有来。 水面映余晖，金灿灿的一片，裴文莫名地有点慌，不会是回去上课迟到被罚了吧？还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他往平日里姜亭过来的方向望了望，却不敢贸然过去。 一来怕姜亭过来，见他不在着急；二来是怕自己真的走进去，被姜亭寨子的人知道，更易牵扯姜亭。 然而一双脚还是管不住，走到了昨天姜亭出现的地方。 小糍粑跟过来，咕呱咕呱地叫着，示意他不要再往前。 裴文道：“放心，我不往前，我就在这里看看你妈什么时候过来。” 他把小糍粑拎起来，放到手边的石头上，和它一起坐着，望夫石似的看向山里。 山里的湿气弥漫开来，整座山都笼罩在又沉又白的雾里。 月亮也白白的，像个圆圈。在雾中走着。 姜亭还是没有来。 裴文心里越来越慌，他叫醒已在旁睡觉的小糍粑：“你回去寨子里看看你妈。” 小糍粑打了个哈欠，瞪着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看向裴文，恨自己蛙不能言，否则一定要纠正山外人的错误。 ——主人把它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盯着山外人，如果它走了，那主人还怎么盯着他？ 见小糍粑似乎听不懂，裴文更急了，起身走回山洞，摸出刀揣进兜里，套上外套就往林子里走：“你带我一起过去，我……” 他心中也没有底，更没有个盘算，可恐怖的猜想已经占据头脑。 满脑子都是姜亭受罚的场景。 他越发疑心姜亭被发现了。 苗寨会怎么惩罚跑出来的人？ 会不会也拉到广场上批斗，还是剃阴阳头？他的亭亭头发那样漂亮，怎么能被剃了！也不要戴高帽、挂牌子，太重了，姜亭肯定受不了。 嘶嘶—— 轻微的声响，打断了裴文的胡思乱想，他惊喜地扒开草叶：“亭亭！” 看到的却不是姜亭的小金蛇，而是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正弓着身体，瞪起一双黑色的小眼睛看着裴文。 裴文不大认得这蛇，不确定是不是姜亭他们的，于是拎着小糍粑上前：“认识吗？” 见着小糍粑的瞬间，小青蛇登时兴奋起来，张嘴哈的一声，一扭身子就朝着裴文扑过来。 吓得裴文立即后退一步。 他手里的小糍粑更是爆出极其惨烈的叫声，呱呱乱叫着，直接跳进了裴文怀里。 ——它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它的死敌！ 整个家里，除了它凭借长得可爱，一直跟着小主人混，逃过被隔壁家里这个畜生吞了的厄运，附近几家的蟾蜍都被这畜生偷偷吞了。 裴文抱紧小糍粑，抽出刀打算与这条“陌生”小青蛇搏斗，刚一刀挥下去，便发现这小青蛇身上绑了一根彩色小带子，而它身边的位置，还多了一张纸。 显然是有人豢养的。 他绕过小青蛇，举着刀在身前以作威胁，伸手去捡地上的纸。 山中这段时日，姜亭警告过他，山里的东西不要随便碰、随便吃。 因此姜亭不在，他只敢下水捕鱼，到以往姜亭带他去过的地方待着。一点野果、灌木都不敢乱碰。 此刻那小纸条，他也是垫着衣袖才去拿得。 本以为小青蛇会阻拦，没想到它压根看都不看一眼那纸条，只眼巴巴地盯着裴文胸口，似乎在思考如何才能上去吞噬小糍粑。 小糍粑吓得不住惨叫，裴文用食指摩挲着它的脑袋安慰，小心翼翼地捡起纸条。 纸条得手，裴文便抱着小糍粑一路狂奔跑出林子回到洞口。 大喘着气打开纸条，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汉字——等我。 显然是姜亭的手笔。 裴文这才松了口气，摸着小糍粑脑袋问：“你主人的蛇，你怕什……” 啪的一尾巴，狠狠抽到了裴文脸上。 裴文震惊地看向面前不知何时竟爬到石头上，用尾巴抽人的小青蛇，愣愣地不知所措。 虽说他常挨姜亭的巴掌，但被蛇抽耳光，还是第一次。 小青蛇见他发呆，扭着尾巴又要抽人。 裴文怀里原本十分惧怕的小糍粑忽然探出脑袋，盯着它呱地叫了一声。 那气焰嚣张的小青蛇瞬间像是被抓包的小孩子似的，尾巴尖晃了晃，在半空调转方向，指向自己身上的小布带。 “我？”裴文指指自己，“给我的吗？” 小青蛇懒得理他，努力在石头上蹭着身体，想要把布带蹭下来。 裴文赶紧上手去解，只见那条布带上，写着一堆他看不懂的文字，有点像苗语，又与村里的不大一样。 还想再问，小青蛇已经一溜烟跑走了。 裴文摸摸怀里的小糍粑：“好了，它走了，别怕了。”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喊着打倒地富反坏右，口口声声要破四旧的前革命小将，竟然也开始被姜亭同化，开始和这些小动物做起朋友来。 他理智上有些排斥，可还是忍不住托起小糍粑，问它这布带上写的是什么？ 小糍粑不会说话，委委屈屈地呱了一声。 直到入夜，姜亭蹦蹦跳跳地跑来，才彻底揭秘。 他在家洗了澡，头发上还散发着水汽，挨在裴文肩膀上，展开那幅布带，耳朵瞬间红了，一把攥住布带藏起来：“都是阿云和阿婷那两个臭丫头乱写的胡话！你不要管！” “胡话？你耳朵红什么？”裴文亲亲姜亭的耳朵，“今天来的蛇是她们的？” “嗯，阿婷的。” “小糍粑怎么那么怕它？一见到它都要吓死了。” “那小青蛇最善捕猎，尤其爱吃蟾蜍，我们附近几家的金蟾蛊，就活了小糍粑一个。” 裴文想起那凶恶的小青蛇，无奈地摇摇头，噙住姜亭的耳垂：“还是我的小毒蛇可爱。” 姜亭躲开裴文的亲吻：“你先别闹，我要好好和你说会儿话。” 裴文搂紧他不许躲：“你说你的，我亲我的。” “今天巴代雄问我你的事情了。” 裴文动作一滞，立时紧张起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罚？” 姜亭盯着他，沉默不语。 裴文越发紧张：“我问你话呢？是不是要责罚，你带我回去，我替你……” “他说，寨子里很多年没有出过巴代扎了。” “巴代扎？” “嗯。”姜亭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喜悦，“就是了解汉文化的巴代！我可能能成为这三十年来的第一个！” 裴文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第24章 家乡 “等我过法成了巴代，我就可以陪你下山。” 姜亭翻身跪坐在床上，满眼笑意：“我陪你回去家里看看，然后就……” 他的话没说完，眼里的笑意便暗下去。 裴文握着他的手摇头：“你不能下山。” “为什么？你不想回家吗？” 还是不想带我回家？ 姜亭抿了抿唇，盯着裴文：“你不是很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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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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