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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亭睫毛颤了颤，又闭紧了：“不用你去。” 抬手晃了晃手镯，便又圈住裴文：“睡觉，累。” “你还累？”裴文盯着姜亭，轻轻掐了他脸一下，“你折腾的我腿都哆嗦了，你还好意思叫累！” 果不其然又是一巴掌。 裴文抓着姜亭的手指咬：“打上瘾了？” 姜亭翻个身背对裴文，不理会他的话：“明天不用叫我。” “不上课了？”裴文没跟着躺下，拽过上衣披起来，“我还是出去看一眼。” 裴文走出去，洞外波光流淌，粼粼潋滟。 小糍粑一只小蛙，孤单单地蹲坐在水边，扯着嗓子哀嚎。 “怎么了？怪我陪你妈没陪你？” 裴文走过去，才发现水底不大对劲。 原本平静的水面，此刻虽没大波浪，但不停翻动的小波浪透出水底的混乱来。 裴文抄起小糍粑，后退一步，远离水面，琢磨着要不要去和姜亭说这件事。 一回头，就看到姜亭裹着件宽大的外套，光着大腿趟着鞋快步出来。 他皮肤白，两条长腿月光下更显得透亮白皙，尤其是大腿上那几个齿痕，月光一照，格外明显，看的裴文有些面热：“你怎么出来了？” 姜亭瞥了裴文一眼，目光落到小糍粑头上，恶狠狠地丢下一句：“废物！” 抬头对上裴文时，却是带了点笑：“你也废物，退远点。” 随即走向水边，手掌贴到水面，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苗语，一青一金两条小蛇从水底钻出来，纷纷缠上姜亭贴近水面的那条手臂。 裴文抱着小糍粑退回到洞门口，小声问：“你妈干嘛呢？” 才被主人骂了的小糍粑正在委屈，听到裴文问话，立即大声叫起来，发誓要纠正这山外人的错误，让主人看到它并非废物。 ——它只是胆小！ 刚刚不只它那死敌出现，就连水下都出现了一条从未见过的大黑蛇，虽然主人叫了家里的小金蛇来帮它，但那大黑蛇也太大了。 小糍粑黑溜溜的眼睛落到主人垂在地面的长发上，认为那大黑蛇至少有主人的腰那么粗。 它跳着将危险讲给山外人听，奈何他一句也听不懂，只愣愣地看着。 水面在姜亭手掌周围荡开环装的波纹。 那一青一金两条小蛇缠上来，姜亭嘴里念着裴文听不懂的咒语，悬停在他手臂上的两条小蛇，全都抬起头，哈地一下张开嘴，露出泛着绿光的尖牙，又猛地扎入水中。 姜亭后退一步。 水花溅起的瞬间，一条近乎成年男人大腿粗细的黑色尾巴，带着溪水砸上来。 啪——！ 尾巴扫向姜亭脚腕。 “姜亭！” 裴文往前跑的步子还未落下，便收到一个制止的手势：“别过来！” 裴文只好退回原地，看着姜亭站在水边，骤然翻涌起来的水花砸下，覆盖他白皙的身体。 溪水泼到姜亭脸上，来势汹汹，带出一点痛意。 他站在水边，意识已经随着小金蛇沉入水底。 是一只硕大的金色眼睛，正透过小金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充满防备。 临时听命于他的小青蛇缠上那颗黑色的头颅，张口便朝着那只金色眼睛咬下去—— “住手！” 姜亭扑倒在水边，手臂穿过溪水，覆盖到水下黑色鳞片上。 不同于蛇类冰凉的体温，他手掌摸上去的蛇身虽然还带着凉意，但比小金蛇它们的体温要高一些。 他回头看向裴文：“过来帮忙！” 裴文不解地跑过来，跟着姜亭一起跪到水边，手足无措：“我……我怎么帮你？” “帮我把它抬上来！” 姜亭大半个身体已经浸入水中，修长的手臂圈住粗大的蛇身。 裴文伸手进去，手臂和姜亭的挨到一处，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紧，用力向上一拽：“你别动，太沉了，我来。” 姜亭没理他，自顾自往旁边挪了点，去抱另一块位置：“你轻一点，它要产卵了。” 小青蛇爬上来，口中衔着一点黑色的尾巴尖，另一侧水下，透出一点金色，显然是小金蛇用脑袋顶着。 见大家都在水边努力，小糍粑蹦过来，很认真地叫嚷起来，当做加油助威。 等水底那条大黑蛇被完全拖上来的时候，已是天光乍破。 裴文擦着满头汗水，双手撑在身后，大马金刀地坐到小糍粑身边石头上，才看清眼前这条蛇的庐山真面目。 姜亭正跪在黑蛇旁边检查。 他满头黑发垂在黑蛇身上，几乎与它融为一体，金色的蛇瞳中间并成一条黑线，蛇身差不多能赶上姜亭的腰，粗大的尾巴随着姜亭的抚摸，不安地拍打地面。 “这是什么？”裴文压低声音，怕惊扰了那黑色巨蛇。 姜亭摇头：“我不清楚。” 他顿了一下，手掌轻轻抚摸着巨大的蛇身：“但它不舒服，我必须要帮它。” 他声音很轻，还带着刚刚学会汉话后，特有的口音和磕绊。 然而那一瞬间，裴文感觉周围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 也或许一直都有，只是他恰好在此刻才第一次认真去聆听大山的声音，去看这座大山与姜亭的关系。 群鸟自他头顶天空飞起，尖锐的啼叫留下痕迹，与面前啪啪拍地声音合在一起。 他起身走到姜亭身边，学习他的样子，试着把手放到黑色巨蛇身上：“我们要怎么帮它？” 姜亭扭头看向他，眼底闪过几分惊喜：“我们需要帮它找一个窝，让它安心产卵。” “还有呢？” 姜亭眨眨眼睛：“还有就是把你儿子拿开，它太吵了。” 裴文看向跳着躲避小青蛇的小糍粑，过去拎起小糍粑塞进怀里，指着小青蛇装出一副凶狠态度：“再吓唬它，我就把你喂给那个大老黑！” 小青蛇扭头看向那条巨大的黑蛇，凶狠地呲呲牙，一溜烟跑了。 裴文献宝似的把安静下来的小糍粑举到姜亭面前：“安静了。” 姜亭笑笑，一边抚摸大黑蛇安慰，一边叫来小金蛇，让它去找一个适合产卵的地方。 感受到善意的大黑蛇安静下来，脑袋靠在姜亭怀里，一动不动地垂着。 裴文见已经没有危险，便进洞去拿了裤子和上衣出来，扶着姜亭套上后，坐到他旁边：“你靠着我歇一会儿，我帮你看着它。” “你不了解大山。” 姜亭歪头靠到裴文肩膀，看着面前的溪水在初生的阳光下变得更蓝，抚摸着黑色巨蛇身上的伤痕，长长地叹了口气：“它受伤了，我怕它会攻击你。” 裴文目光落到姜亭手掌抚摸过的位置，安静地圈住姜亭肩膀。 他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为什么这条巨蛇会受伤？它又为什么会怀孕？蛇难道是单性繁殖吗？它的伴侣呢？ 但他一个也没有问。 他看着阳光落在姜亭光洁的额头上，一瞬间，他觉得他也很像这条大黑蛇，饱受伤害，被姜亭和这座大山无条件的接纳和保护。 他偏头亲亲姜亭的头顶：“好，那我陪你一起守着它。” 只是他不属于这座大山，终归是要离开的。 那时候姜亭怎么办？ 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没能注意到姜亭脸上那一刹的紧绷。
第28章 山下 直到午后，小金蛇才回来。 它带着姜亭和裴文穿过茂密树林，来到一个被灌木遮挡的山洞。 山洞很大，姜亭带着裴文挖了很多水苔回来放在其中，又叮嘱小金蛇在洞口守着，才把大黑蛇引过来。 姜亭蹲在洞里，摸着大黑蛇的身体，低声和它说了几句才出来。 笑吟吟地扑到裴文背上，裴文自然而然地托住他的大腿：“今天不用回寨子里？” “明天也不用。”姜亭搂着裴文脖子，“你背我回去，我累了。” 裴文背着他在山林里慢慢走着，听姜亭一会儿指着这棵树，告诉他这树上的果实可以吃，但酸得很，一会儿又指着那边的小鸟告诉他这小鸟虽然长得漂亮，但很是薄情，总是处处留情，他很不喜欢。 语调里洋溢着快乐，快乐的让裴文愧疚。 他背着姜亭，迈过一棵斜里横陈出的枯枝时，肩头的黑发忽然垂下来。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碰到过这样的枯树干。”姜亭鼻尖抽了抽，蹭在裴文颈间，“哥哥，给我讲讲山下的事情吧。”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 “那我想想。” 姜亭摇头：“别想。就说你立即想到的。” 裴文背着姜亭继续往山洞的方向走，声音在林子中悠悠回荡：“立即想到的？北京的城门楼子吧？我家里门口就有一个，挺大的，小时候我觉得跟个大裤衩子似的，就那么支棱在我家门口那条街上。” “裤衩？支棱？”姜亭重复着他话里自己不懂的词。 裴文点头：“嗯，裤衩子，就你穿的那个。” 他用苗语给姜亭说了一次，才继续说道：“然后立起来，就是支棱起来。” 姜亭听后简直是十万分的不解：“裤衩子怎么支棱起来？” “可不嘛？”裴文想起自己年幼的话语，也觉得好笑，“我爸也这么说，后来他就带我上去看，发现根本就不是我看的那一点，而是一个挺长挺宽的楼。” 他指了指远处一棵半山高的树：“差不多那么高吧！” “那么高啊？”姜亭惊讶道。 “嗯，我爸说过去那上面都是士兵。” “现在呢？” “现在？” 想起如今的城楼，裴文轻笑一下：“不在了。” “不在了？”姜亭吃惊，“那么高，就不在了？” 裴文声音低下去：“就算在，估计也都是标语。” 姜亭歪头靠在裴文肩头，看着他低垂下的嘴角，紧了紧圈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探着脑袋亲了裴文嘴角一下。 “怎么了？” 裴文偏头，让他亲得更方便些。 姜亭摇头：“没事，想亲一下。” “回去亲。”裴文颠颠背上的人，“是不是困了？” 昨天夜里他们就没怎么睡，刚要睡就碰到了大黑蛇，一直折腾到这会儿。 姜亭点头，搂着裴文的脖子，把脑袋埋进他脖颈的位置，委委屈屈地开了口：“那条大黑蛇……” “嗯？” “它是被人弄伤的。”他絮絮叨叨地开口，“它的伴侣应该已经死了，但是山里人……我们寨子里的人是不会伤害它的……大山保护我们，我们也守护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里的生灵。” 裴文问：“是山下的寨子？” 姜亭想说山下的寨子见到这么大的蛇，也知道是山里的灵物，不敢随意损伤，只有那些无所畏惧的外来人才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我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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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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