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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摁着红宝书,向伟大领袖发誓,自己只是来昆明城办事,绝没有偷跑回城的意思。 然而没有人敢留。 招待所的大哥给他泡了一壶热茶,悄悄指点他:“你往远了走走,最近闹得厉害,你没有介绍信,谁也不敢留。” 往远了走的招待所不要介绍信,要钞票加粮票,还必须是全国通用的。 到那招待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门口招待员催他:“住不住?不住有的是人要住。” 盘算里一下手里的余钱,裴文没舍得住,请他们往自己的大水壶里续了点热水,便抱着包,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裹紧了衣裳一蜷。 大不了在外面坐一宿。反正昆明夜晚可比当时的北京暖和多了! 可缩在他衣服里的小糍粑受不了。 顺着裴文的衣领直接钻进去,冰得裴文一激灵直接跳起来。 他扯开领子面对死死扒着他胸口的小糍粑,无奈一笑:“你要吃奶啊?” 小糍粑不吃奶,它只是冷,惨兮兮地呱了一声,便扒住裴文的身体,紧紧贴到他心口上。 裴文没办法,只好又溜回靠近知青办那个招待所。 所幸那好心大哥没下班,裴文便过去可怜兮兮地央求:“大哥,那我在门口背背风行吗?我真就是去知青办办事。” 大哥想了想,找了个椅子给他放到门口帘子后面,又借了他一个搪瓷缸子让他捂手:“你身上有粮票不?” 裴文一下警惕起来,抱着缸子看向那大哥,小心翼翼问:“做什么?” “你怕啥?”大哥指指他怀里的搪瓷缸子,“一天没吃饭是不是?你要是有粮票,我就上我们食堂帮你打口热乎的,填填肚子。” 裴文纠结着没回答。 听到有吃的,两天里只吃了两块饼干的小糍粑立即从领口钻出来,小小地呱了一声。 大哥被吓了一跳,看清裴文领口的小蛤蟆,才笑嘻嘻地一撑膝盖,靠近小糍粑:“你还养了个这小玩意儿,吃什么啊?” “按理说是吃鱼虾虫子,可我路上没地方给它找,就买了几块饼干喂它。” 裴文从包里掏出几块饼干,顺手往前给大哥递了递。递完才觉得不好意思,怎么拿喂蛤蟆的东西给人呢?于是赶紧解释:“是好饼干,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那大哥看了一眼,发现裴文手里的饼干是他每个月发工资那天,给儿女们买的那一款钙奶饼干,每个孩子他就舍得给买一块。的确是好东西。感慨这帮小知青不知柴米贵之余,又觉得这小年轻有小年轻的好处,要不都说知青浪漫天真呢! 掰下一小块当着裴文的面吃了,算是没有下这小知青的面子:“我瞧瞧你那小蛤蟆。” 裴文轻轻把小糍粑拎出来,双手托着递到大哥面前。 小糍粑眨眨眼睛,也觉得这大哥没有恶意,便一扭身体,朝他展示了自己圆滚滚的屁股。 大哥看得有趣,拿着裴文的粮票帮他打了一份热米线和两个掺了酱肉丁的粑粑之外,还带了一把菜叶子回来,蹲在裴文身边喂给小糍粑。 一大搪瓷缸子的热米线,裴文风卷残云地吃完,才意识到,自己给的那点粮票,根本不足以换这么多,不好意思地问:“大哥,我再补你多少?” “不用,你不给我饼干了吗?” 大哥扭头见到裴文不好意思的神色,想了想说:“那你再给我块饼干,我带回家给我女吃,明早再包你顿早饭。” 这笔交易裴文稳赚不赔,当即答应,等第二日吃了一顿早饭后,裴文塞了那大哥两块饼干,便揣着小糍粑一路跑到知青办门口。 等看到知青办门口拥挤的人群时,裴文登时愣住了。 知青办的院子里,站的全是人,一水的知青,全都举着标语,为首的一个还站在兵乓球桌子上,举着个自制的喇叭带头大喊:“请组织给我们一个说法,不能让我们的女知青死的不明不白!” 他话音刚落,其余知青便群情激奋地叫嚷起来:“给说法!给说法!” 知青办的大门连开都不敢开,裴文挤在知青里,茫茫然地问:“这是在干嘛?” “我们要北上!我们要去天安门!”旁边的知青已经被激动的情绪所感染,将手里的小旗子塞进裴文手里,“我们要去问问伟大领袖,我们知青的命就不是命吗?” 北上,天安门。 裴文攥着小旗子的手僵住了,他们要去北京?他们要回去北京吗? 他怔怔地看向前方的人群。 他的手被旁边的人举起来,嘴里也不自觉地跟着喊出来:“我们要北上!我们要去天安门!” 当晚,他跟着知青们一起回到招待所,才知道镇知青办的人也跟着来了,赶紧过去要了封盖章介绍信。这才知道,他们是因为对生活环境和待遇不满才动了北上请愿的心思。 裴文把信塞进包里,低声问:“那我听今天喊得还有女知青的事,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事,那为首的几个知青更是愤怒,啪得一拍桌子大骂起来。 裴文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有个上海女知青因怀孕难产,在农场卫生所大出血死了。 虽然不认识,但同为知青,裴文听完也是感同身受地难受了好一会儿,帮着抄了多半宿的宣传标语和传单。 直到后半夜,才到了知青们找到的大通铺,人挤着人合衣躺下。 连续闹了几日,知青办那边都没有回应,裴文也见不到知青办的人,只好混在这群知青中,跟着一起要说法。 这段时间里另出了一桩事,北上请愿的资金被偷了——这笔钱是各个知青点凑出来的,被偷了之后,负责保管钱的知青哭的恨不得要跳河,大家没办法,只好再给各个知青点拍电报,呼吁大家募集资金。 裴文热血上头之余,跟着他们吃住了几天,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将剩下的钱拿出一部分给大伙。 见别人几乎都是倾家荡产地给钱,裴文想了想,又拿出一点放进去,其余的是绝不肯给了。 有知青责怪他,他也只说:“我这钱是留给我爱人买东西的。” 那些倾家荡产的自然不服,说裴文他们这种留有余地的是集体的害虫,是主义的蛀虫。 两波人吵急了,演变成了一场互殴。 裴文脑袋上挨了一下,捂着脑门子跟他们掰持语录,直到几个出去募集的老大哥回来,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双方被压着握手言和,对方也和裴文他们道了歉。 等到入夜,黑了灯,裴文才显出委屈。 那钱,他就算不拿出来,又能怎么样?大家都是为了集体,难道为了集体就该不顾自己吗?他可以不顾自己,可姜亭呢?妈妈呢?李红云呢? 他能不管吗? 怀里的小糍粑摸黑钻出来,靠到他脸边,舔了舔裴文眼角的泪,挨着他躺下。 还有它呢! 它现在一天要吃一块钙奶饼干,他能不管吗? 小糍粑叼着裴文的手,黑溜溜的小眼睛看向他,仿佛能看懂裴文的忧心忡忡与不悦。 裴文手指抹过小糍粑的脑袋,小声问它:“小糍粑,你说你妈明天过法后见不到我回去,会不会着急?” 天明时分,姜亭换好衣服,坐在家门口,等阿妈帮他把头发梳好,便踩着青石板路一路跑向广场。 广场的锣鼓已经敲起来了,老巴代雄手边攀着一条小孩手臂粗细的王蛇,见到姜亭立即昂起头,气势汹汹地吼了一声。 盘在姜亭颈间的小金蛇见了,也哈了一声,作为回应。 鼓点加快,老巴代雄握着姜亭的手:“阿亭,你准备好了吗?” ---- 本章节中,化用的事件是1979年云南知青北上请愿。 死亡女知青为上海女知青瞿玲仙,也正是因为这起非正常死亡,引发了上千云南知青大游行,引起重视。 这次北上请愿,也是后期知青大返城的开端。 这件事与故事发生的1969年有时间差距,但比69年的事件,更能够体现当时知青的处境,所以化用过来。 (之前写的是引用,因为我当时的资料本上写错了,记成了1969。 这两天重新看文,我越想越觉得不对,但因为前段时间太忙了,就没有揪细节。 这次重新查了一下资料,发现时间有出入,不影响剧情,但还是向大家道个歉,不要被我的错误信息误导了。)
第32章 关禁闭 姜亭在一片欢呼中赤足走上烧红的铁板时,裴文也同样感觉到全身的血都在沸腾。 他分不清楚是因为姜亭过法,还是因为眼前的情况。 一直避而不见的知青办终于开了门。 里面走出来的不是当初接待他们、给他们开大会的主任,而是换成了一水的军装青年,将他们团团围住。这时候才有人走出来,跟他们说上级部门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诉求,要他们回去等消息。 ——那时候的裴文他们不知道上级部门是真的知道了他们的诉求,也真的去处理了。 仍旧一味地认为只是敷衍,只是压制。 他们挥着手高喊“反对压迫,反对强权”,叫嚷着要一个说法。 裴文在拥挤人潮里,被硬生生地挤向前方,黑着脸的小卫兵见到裴文,吓得后退了一步,向他们举起了枪:“退后!” 他想退,可身后的人挤了过来,拳头越过他的肩膀砸向那黑脸小卫兵。 伴随而来的是一句怒吼:“士兵打人了!士兵要开枪!” 裴文摇头,他大喊着:“没有,他只是让我退后……” 没有人听,他混在人群中,眼睁睁看着“强权和压迫”倒在受命令要“尊重知青、不可动手”的铁拳下。 裴文坐在禁闭室的时候,还是没有想明白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参与那场斗殴。 心里慌得很,窝在黑暗的角落里,听着旁人怒骂哭泣,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办?李红云的事情恐怕是办不了了,那就赶紧回去。可现在被关着回不去,姜亭会不会着急? 他想着想着,赶紧趁禁闭室里的大伙儿都群情激奋,没人注意他的时候,偷偷掏出怀里的小糍粑。 饼干也在打斗中掉了,他愧疚地贴了贴小糍粑的额头,小声说:“回去给你妈报个信。” 他顿了一下,看看四周,黑漆漆的禁闭室里泛着潮湿的霉味儿,他的衣服被扯破了,里面的棉花掉光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布,贴在他被汗水糊湿的海魂衫上,好在没有受伤,只是觉得累极了。 小糍粑盯着他,轻轻呱了一声,钻回他已经成为破布的外套里。 裴文想再把小糍粑掏出来,身边人就已经凑过来,举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破布,要他摁手印。 “这是什么?”裴文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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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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