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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亭没有动,指着李红云手中的纸条,小声说:“三个。” 他说着,又指着上面的字,认认真真地数了一回,似乎是怕李红云一下山就听不懂他的苗语,很缓慢地用汉语又说了一次:“一、二、三,三个,你说好多。” 李红云略一懵,随即反应过来,指着纸条上面的三个字念给他听:“人,尚,安,就是人尚且安全,没有事的意思。” 她扭头直面姜亭不安中掺杂着疑惑的目光,叹了口气:“别怕,别怕,我会想办法的,你先进屋,听话。” 张大姐也已经披着衣服走到屋门口:“红云,咋了?你们先进屋再说。” “诶!”李红云推了姜亭一下,“先进去,我给你倒水洗洗。” 等把姜亭轰进屋里,李红云拎着搪瓷盆和毛巾,打门后拿起暖壶走到小院石头砌的水池子旁给他兑冷热水时,才抬手偷偷抹了抹眼泪。 打离开北京起,一向就是裴文大哥哥似的冲在她前面,可如今裴文接二连三的出事,她心里慌得不行,可她又不能乱,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姜亭什么都不懂,只能依靠她与裴文。不论是为了裴文,还是为了阿云和阿婷,她都得先把姜亭护好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就此先想法子把姜亭送回山里去。 回去山里。 可回去山里后,她又怎么救裴文呢? 李红云双手交叠,伏在水池旁,眼泪顺着棉袄边缘流过手腕,她该怎么办? 姜亭在屋里没等到李红云,一瘸一拐地蹦出来,看到她一个女孩子,在昏黑的院子里,伏在坚硬的水池旁,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泣,惭愧地抿抿嘴角。 他走过去,蹲到李红云身边,从下方歪头看向她,小声说:“红云姐,对不起。” 李红云的脸挤在手臂之间,在身体和水池间看向姜亭那张漂亮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有什么错呢?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她抹了把眼睛,伸手摸摸姜亭的头发:“不怨你,不怨你。” 错的是这个时代,是这个世道。 是那些拿着鸡毛当令箭,被激动的思潮所牵动的人们! 她忽然睁大了眼睛:“姜亭,我有办法了!我有办法了!” ---- 修改了一下错别字,之前出门前写的没检查,抱歉哦
第39章 遭关押 姜亭坐在张大姐家的客厅,看着一群知青哥哥姐姐陆陆续续进来,几乎每个人都会先看他一眼,才坐到桌边,开始加入激烈的讨论。 人太多太杂,姜亭有限的汉语能力不足以让他听懂这些人在说什么,只抿着嘴在一旁,维持着一个挺直的坐姿,绝不肯在完全听不懂的环境中落了下风。 李红云坐到他旁边,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别怕,大家都在想办法呢。” 姜亭点点头。 突然,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知青拍着桌子站起来:“宣传时说下乡光荣,我们响应号召,政府就是这样对我们的吗?”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她:“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们要北上,被抓去小黑屋关禁闭!现在又要用别的法子对付我们了吗?”女知青不服,“这次的事情,就不是一桩简单的斗争,是坏分子打着正义的旗号,对我们、对知青、对人民的迫害。这是一场对我们无产阶级有计划的迫害,是违背伟大领袖定下的革命道路的!” 她话说的太快,拍打着桌面的手太有节奏。 姜亭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句话没听懂,也跟着认真地点点头。 旁边陪着他的李红云焦急中,不禁有些好笑:“听懂了吗你?” 姜亭摇头,但还是眼巴巴地望向那个扎麻花辫的女知青,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然而她却泄了气。 因旁边有人拉着她问:“咱们这样激动地喊口号,现在又有什么用?北上去不了,那裴文也不知道被关在什么地方。” 他们昨夜刚得到消息,就已经往那人提及的派出所去了,也到了招待所,可根本问不到裴文的消息,也找不到能负责的领导。 麻花辫气恼地坐下,红着眼睛一拍大腿:“那玲仙就白死了?就不给个说法了?今天是裴文,明天就是我们!”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姜亭歪头看着他们,虽听不懂那么多,但裴文的名字他还是能听懂的。 小心翼翼地挠了挠李红云手心,指指自己的眼睛。 那双墨玉珠子似的乌黑瞳孔颤了颤。 他把脸藏在长发里,用口型告诉李红云:“裴文挨打了。我看的到。” 李红云震惊地看向姜亭,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李红云虽不清楚他是如何看到的,但已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了。 当初她刚带着姜亭来到春城,便听姜亭说过裴文的情况,猜测着裴文身上也有类似于姜亭所赠手镯那一类的物件。李红云想告诉他,被抓去是一定会挨打的,这逃不脱,本想安慰几句,但情况紧急,还是立即握住姜亭的手,问道:“他在哪儿?” 姜亭回头望向那群盯着他的知青,抿着嘴角没敢开口。 他还没忘了,李红云提醒过他,在山下要装作哑巴。 李红云反应过来,从桌上拿过纸笔:“阿亭,你画出来。” 姜亭拿着那一小截铅笔,在发黄的纸面上画了一扇很宽大的门。 裴文是被踹进门里的。 象征着无产阶级的大脚,硬生生踹在了响应号召的知青背上。 他踉跄着扑倒在地上,也不爬起来,只翻了个身,躺在地上,顶着一张被鲜血糊了一只眼睛的脸,冲门口带着红袖标的两个中年男人笑。 其中一个略年轻些的中年男人冲上来就是一脚狠狠踩在他脸上。 “笑什么笑!赶紧交代!和你搞破鞋的是谁?” 裴文双手被绑在身后,反抗不得,也懒得反抗,只是闭上眼睛,冷冷一笑。 他其实想过要假模假样的交代,可又担心这群人松懈下来就会想起李红云来。 到时候,害了李红云不说,还没法给姜亭争取时间。 倒不如自己硬着头皮逞凶,一味的不言语,反倒将这伙人的精力都拉到他这硬茬子身上,分不出太多精力去对付姜亭和李红云。 他不晓得姜亭有没有找到李红云,更没有细想李红云和姜亭该怎么办? 顶好是小混蛋被吓坏了,跟着李红云回去山里,但想想也是不可能的,大抵是要设法救他的。 可怎么救?如何救? 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全无头绪,让姜亭立即去到李红云身边,是他能够想到最好的办法,至少他俩之间,还能保下一个。 他不能让姜亭和他一起被抓。 姜亭不会说汉话,又是那样的山寨里培养出来的男孩子,虽然在山林村庄有着大本事,可到了山下,再厉害的蛊虫,也抵不过一棵子弹。 当真让姜亭落到这伙人手里,不仅会平白受辱,只怕逃不了被枪毙的命运。 解放胶鞋的鞋底,狠狠碾过他的脸颊,将裴文脸上的笑容踩得扭曲起来。 一把椅子卷着灰尘拖到他面前。 穿着崭新胶鞋的中年男人坐到他眼前,扔下一张纸和一只钢笔后,闲适地翘起二郎腿:“只要你踏踏实实地交代是怎么违背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道路,是怎么、和谁耍的流氓,把那破鞋和你的事情交代清楚。伟大的无产阶级会看在你曾经是革命道路上的一员,宽大处理你的。” 裴文扭头想看看这人的样貌。 挣扎着扭头时,脸上鞋底带来的灰尘和鲜血混在一起,蹭进嘴里,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儿。 睫毛上黏糊糊的血迹让他睁眼的动作都变得缓慢。 头顶的电灯亮得发白,照得裴文好不容易挑起来的眼皮不住颤抖。 与此同时,四指宽的武装带狠狠抽到裴文脸上。 空荡的房间里,响着类似于吼叫的回声,他们似乎说了什么,但那一武装带抽得裴文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楚。 等他头脑里的嗡鸣渐渐沉下去,被绑在背后的双手被解开了。 一只男人粗糙宽大的手握着裴文的手,抓着钢笔放到了纸上。 他大喊着说:“写!好好交代!” 裴文拧着身体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开那人的禁锢,两人手里钢笔砸在纸上,洇出一块蓝黑色的墨迹。 坐在凳子上的男人低下头,注视着裴文。 崭新的胶鞋带着胶底的臭味,踩着裴文手指上因砸招待所玻璃时割破尚未愈合的伤口,在布满灰尘的地上碾过,疼得裴文咬着牙嘶嘶吸气。 男人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的组织关系我们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农场的那个什么红云,还有你北京城里的妈,我们都是要通知的,如果你不好好交代,等那个红云被抓过来,正好扒了裤子看看她是不是那个破鞋!”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分明带着淫邪的笑。 裴文愤怒地瞪向男人,立即又收获一武装带。 裹着风抽在裴文脸上。 ---- 麻花辫女知青提到的“玲仙”,指路第三十一章 作话。
第40章 我检讨!我有罪! 武装带落在脸上。 脸上没觉得疼,木木的。 先疼的是牙龈。混着一口血吐到手背上的时候,裴文才觉出一种撕裂似的疼,他的眼角似乎是被打裂了。 他歪在地上,被打肿的眼皮根本抬不起来,只能扬着头从睫毛和鲜血的缝隙中往外看,反而更显得桀骜不驯、不肯低头。 身前的男人冷笑着又一脚踹过来,命令身后的人:“把他衣服扒了!” 昆明虽说四季如春,但如今也已经入冬,在这个空旷无窗的仓库里,即便白昼也十分阴冷,更何况裴文本就已经一身的伤,失血会让他更加寒冷。 裴文被打到混沌的头脑解析了一下他的话,吓得立即攥住衣领,整个人蜷缩起来,将身上的衣服保护起来,同时保护的还有一直藏在怀里的小糍粑。 他不清楚小糍粑怎么没有跟姜亭离开,甚至是挨了不少打,才发现那只小蛤蟆悄悄趴在他的胸口,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裴文疑心小糍粑已被活活打死了。打死在他胸前的口袋里。 上衣被从领口扯开的时候,一直藏在衣服口袋里的小糍粑被甩了出来。 “这什么玩意儿?”男人一脚踩过去。 吓得裴文也不顾上拽着领口,四肢并用地爬过去,伸手往小糍粑身上挡,手腕一麻,扒他衣服那个人狠狠一脚踢过来,踹得他整条手臂都木了。 好在小糍粑及时跳开了。 裴文松了一口气。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只小蛤蟆一蹦一蹦地跳开,一面躲闪那男人的捉捕,一面用那双黑亮的小眼睛吧嗒吧嗒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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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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