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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无声地张了张口,去找你妈。 小糍粑听了他话,在红袖标们的追捕中,逃出生天。 没能逃出生天的裴文,被人扒的只剩一条裤衩,扔在仓库正中,旁边围了一圈应急灯,白光几乎晃得他眼睛要瞎了。 为首的男人走进来灯光的包围圈里,笼罩在一圈光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让他检举揭发的话语,说伟大的社会主义不会抛弃他,社会主义的金光会一直照射他。 裴文知道,这刑罚叫烤太阳,是要二十四小时被强光照射,极有可能瞎了眼睛。 他父亲就受过这样的刑。 裴文怕瞎了眼,装作顺从地趴在地上,颤抖着手指去握地上的笔,却一直哆嗦着不肯落字,只是说:“太亮了,我看不清。” 那伙人见惯了拖延不肯服软的“坏分子”,自然明白怎么回事。 冷笑着便是一脚,踹向裴文胯下要命的位置:“别他妈想拖时间!快交代!” 裴文闭着眼睛,眼皮被烤得发烫,隔着眼皮都是一片炽热的白光,烤得他眼前泛花。 他有气无力地问:“我交代什么呢?” “和你搞破鞋的是谁?是不是你们知青?” 裴文攥着笔叹了口气,没有动。 ** 李红云递给姜亭一碗鸡蛋汤:“先吃点东西吧,今天一定会有消息的。” 昨夜姜亭画下关押裴文的地方后,所有人分成几队,将他画的图誊画下来,天一亮便分批出去寻找,同时,还有另一批人,跟着张大姐一起回去知青办写大字报,组织人发宣传单,知青大游行还没有结束,他们不能为裴文停下脚步。 张大姐出门前,从柜子里掏了两个鸡蛋给李红云。 她指指姜亭:“煮煮给他吃。” 李红云感恩地冲张大姐点点头,冲了一碗浓浓的鸡蛋汤端进来,放到桌边招呼受了一夜惊吓、仍旧惊魂未定的姜亭要他吃。 姜亭没接,去外面灶台旁拿了个碗过来,倒了一半给李红云后,才低着头开始喝汤。 李红云摸着他的头发说:“你今天先在张大姐家休息,我一会儿也出去探探消息。” 姜亭抬起头,看向李红云。 李红云从他眼里看出想要一起的意思,轻轻摇摇头:“你不能出去,外面都在找你,你留下看家。” 姜亭抓住她的手,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去。 “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李红云拍拍姜亭的手,说不清楚这话究竟是对姜亭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她并不知道,在她出去后不久,便有一队外出打探消息的知青跑回来。 他们激烈地争吵。 他们说,太可怕了,昨夜街上竟然闹了蛇患?除四害,没有除掉这里的蛇吗? 他们还说,纠察队里有人昨夜就闹了病,从手掌心开始起红疹子,痒得不得了。 他们怕极了,可又闹着说起革命,说起运动。 全是姜亭听不懂的语言。 姜亭缩在角落,攥着那只包着纱布的脚,隔了很久忽然抬起头。 因他们盯着他,说起一个敏感的词汇——蛊。 姜亭听得懂。姜亭没有动。 姜亭望着他们,目光懵懂。 * 有人抓住裴文的头发,提着他脑袋向后仰去,鼻腔里的血沫倒流到口腔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已是他被关押的第三天。 从第一天的殴打,到第二日一整天的烤太阳,裴文没有屈服,也不敢屈服,只时而强硬、时而软弱的拖延。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拖延什么。 裴文不确定李红云是否能想到办法,也不确定姜亭的情况,外面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未知。 男人的大手攥着裴文的短头发,他狞笑着朝裴文脸上啐了口唾沫,用一块干到发硬的毛巾抹到裴文脸上:“另一个已经抓到了,明儿批斗大会上,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臭破鞋就能相会了!来,给你擦干净点儿!” 裴文挣开眼前已经干糊的血迹,张开嘴,却只发出一声嘶吼。 三天的断水断食,让他的嗓子干涩,开口的时候,咽喉只有浓郁的铁锈味,仿佛割裂一般沙哑:“你说什么?” 他瞪着眼前的男人,几乎要将眼珠子瞪出来:“抓到什么?什么?” 男人见他起急,带着笑沉默起来,将几天以来毫无进展的火气却都在沉默中纾解,只蹲在裴文身边,看他目次欲裂地嘶吼,在他拳头砸过来的瞬间,在将已饿了三天毫无力气的人狠狠丢出去。 裴文的脑袋向后磕到凳子腿,他毫不犹豫地抓住凳子腿,想要砸向男人。 却因实在没有力气,只拖动一点便将整具实木凳子都带歪了,倒向自己身上,凳子的尖角扎到伤口上,裴文疼得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只攀着凳子爬起来。 他问:“是抓了谁?” 男人得意地望着他,挠着掌心,起身向外走去:“今晚是你最后的机会,是坦白交代,还是明天批斗大会,让所有人看看你们两个流氓分子是怎么回事!全都取决于你自己是否还能坚持社会主义道路!” 纸和铅笔扔到裴文面前。 他的手不住哆嗦,连铅笔都抓不住,只爬着去抓那张纸。 满是鲜血的手压到纸面上:“我检讨,我裴文违背了伟大领袖毛主席对我的教育,违背了社会主义道路……” 他痛苦地闭上眼,伏在纸面上不住发抖。 “我检讨!我有罪!”
第41章 失踪 裴文并不清楚被抓的究竟是谁。 是李红云,还是姜亭? 他伏在地上,用鲜血淋漓的手指在纸上写字,写出的字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全然没有上过学的孩子。 在旁看着他的青年蹲下来,冷笑着问:“就你还知识青年呢?这一手狗爬字。” 裴文不言语,只沉默地写着。 他只在纸上写他与余晨的斗殴,写他参与游行的反思——即便这几件事,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然而,他与姜亭的情感,他更不觉得是错。 他不敢写关于姜亭的事情,更加不敢牵涉李红云。 裴文虽被殴打审讯的几乎去了半条命,但头脑还是清醒的。 这伙人闯进屋里的时候,他与姜亭并未做什么,流氓罪没有抓到现行、没有证据,是不能定罪的。 流氓罪。那可是要枪毙的。 只要他不承认,他们还有一线生机。至于姜亭会不会认罪,裴文倒是丝毫不担心——姜亭恐怕连流氓罪是什么都听不懂。 姜亭那脾气,若是真的被抓起来,听这伙人诋毁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怕要跳起来和人拼命。 裴文伏在地上,不受控地笑了一下。 接踵而来就是狠狠一脚踩到他手腕上:“好好交代,不要动歪心思!” 裴文歪头看了一眼那看守他的青年,把纸往前一推,又趴下去,不动了。 青年是奉命要盯着他写完交代材料,明天在批斗大会上朗读的,气得搡了他一把:“别装死!快点写完,咱们两个都好交差!” 裴文叹了口气,实话实说:“让我歇一会儿。” 他这几天遭受虐待,又是挨打、又是挨饿,甚至连睡眠都不能保证,实在是体力不济,方才写那么半页纸就已经累的头昏眼胀。那一脚踩过来,条件反射地绷紧手臂,再一松懈下来,整条手臂连带着身体都酸软无力。 折腾了大半夜,青年总算拿着交代材料满意地走了,只留下个守门的,负责记录裴文的梦话。那青年离开前大发慈悲,拿了一身脏兮兮的衣裳给裴文,让他自己穿好,明天利利索索地接受批斗。 这话来的可笑,裴文在心里笑笑,还是把衣裳穿上,撑着爬起来蹭到墙角倚靠着休息。 天都亮了,该来的揪他去批斗的人还没有来。 裴文也不急,被批斗这种事情,自然是越晚越好,他裹着衣裳不自觉便想起姜亭来。 这三天里,他其实不太想起姜亭,一来是实在没有精力,再多的担心与当前的他来讲,都是无济于事,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二来也是怕,他如今被打成流氓分子、坏分子,便是说梦话都要被人记录下来,他生怕自己迷迷糊糊说出些什么。 他抬手抹过眼下,想要去摸姜亭留下的蛊,却只摸到一片红肿的皮肉,也不知道姜亭现在怎么样了。 李红云得知明天就要批斗裴文,已是深夜。 这几天来,除了为裴文的事情奔波,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一件事——找姜亭。 姜亭是在裴文被抓的第二天失踪的。 她中午提着饭菜回来时,姜亭就已经不见了。 待在屋里的知青见她进门,立即发难,说那村里来的小青年并非哑巴,还把人打伤了。 李红云虽觉得吃惊,但想到阿婷的火爆脾气,只当这个阿亭也是半斤八两,陪笑着道了歉。 走进屋里,才发现姜亭不在屋里。 她立即冲出来:“我阿弟呢!” 那三名知青避开李红云的目光,假装忙自己的事情:“谁知道,兴许是出去玩了!” 李红云一下火了,手里拎的饭盒直接丢过去:“去你妈的,我阿弟呢!” 她走前特意交代过姜亭,让他在家乖乖装哑巴、等消息,他就绝不会乱跑。 况且他脚心的伤还没有好,又怎么会跑出去玩? 眼下人不见了,与这三人分不开关系。 李红云饭盒里装得是从知青办食堂给姜亭打的饭。 她今天过去知青办,一来是为了裴文的事情,二来是找张大姐道歉。 因最开始来到昆明,李红云不敢与姜亭分开,可他们孤男寡女,姜亭又是个没有身份的,实在没有招待所可以居住,便仗着姜亭那张漂亮面孔和长发,让他装作女孩子与自己暂住在张大姐家中。 昨夜他与裴文的事情发生,李红云少不得给张大姐一番解释。 好在张大姐早就看出姜亭并非女孩,起初只是以为他与李红云两情相悦,知道这种事情在知青与村民间常见,也就没有拆穿。在得知他就是那个与裴文同住的男孩子后,不禁又气又笑:“两个男娃怎么耍流氓?他们真是无中生有!你回去叮嘱好你那小阿弟,裴文的事情,咱们知青办不会不管,让他不要着急。” 得了张大姐的谅解和承诺,李红云悬着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哪料到一进门便迎来这晴天霹雳。 滚烫的烧豆腐砸到那男知青脸上,烫得他一下跳起来:“你干嘛!” “你说我干嘛!人呢!我阿弟呢!” “你阿弟找我们问什么?”那男知青不服输,一把抹去脸上的热豆腐,指着李红云的鼻子,“鬼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亏心事,随便说两句就要逃跑!组织还没有审问你这个从犯,你倒是先耍起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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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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