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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被她视作保护伞的裴文,此刻凄凉的像是一把被撕碎的伞。 好在身边还有一个姜亭。 姜亭轻轻捏她的肩膀:“红云姐,别哭了,咱们先回去吧。” 李红云哽咽着点头,绕到另一侧,和姜亭一人一边撑起裴文两条手臂,将他架起来,一起往外走,小糍粑从见到姜亭那一刻起,便已经跃到姜亭身上,此刻更是如同得胜归来的大将军一般,昂首坐在裴文搭在姜亭肩膀的那只手上,一同向着光走去。 大门被从外面完全推开,拦住了三人向外走的步伐。
第45章 不喜欢 门口的人站成一排,形成一道拥堵的人墙。 这些男男女女红光满面,手里高举五花八门的棍子,上面贴着写满大字的纸张。 像极了那天夜里追逐他的人群。 姜亭不清楚这是要做什么,无意识往后蹭了半步。 偏头扫见身边浑身是伤的裴文,又立即站定,往前一步,想要挡在裴文身前。 开口便是重复那段背熟了的话:“我的阿公参加过抗日战争,我的父亲曾经参加过滇南战役,他们都为国捐躯、战死沙场!知青裴文和我奶奶……” 他的话被眼前一闪而过的白光打断。 骤然的闪光,吓得姜亭一缩脖子,条件反射地缩回裴文身后。 裴文轻轻拍着他肩膀:“没事的,亭亭,没事。” 张大姐身后的男知青拿着相机迎上来:“裴文同志,有了这张照片,咱们北上就有更多的证据了!你的这次经历,是一场对革命的迫害!” 门口那群知青的口号声再次响起,在空旷的仓库里荡起回音。 姜亭懵懂地听着,就这样扶着面目臃肿的裴文,留下了人生第一张照片。 直到回去招待所,安顿好一切,姜亭才从李红云口中明白了什么是照片,那群知青来为的是什么。他们是得到消息前来“帮忙”的,说是以防对方反悔,但最终对方并没有人来,他们也只是拍着照片、记录情况,作为北上请愿的证据。 等李红云离开,只剩下姜亭和裴文两个人,姜亭坐在床边,用热毛巾给裴文擦手,才噘着嘴露出一点孩子气的表情:“我不喜欢拍照片。” “你都没见过,怎么就不喜欢?我媳妇儿这么漂亮,拍出来肯定特别好看。” 裴文身上都是伤,左手手指指甲缝隙全被刺破,积了不少淤血。 姜亭小心翼翼地擦着:“我就是不喜欢。” 裴文靠在床头,用尚算健康的右手摸上姜亭的头发:“是不是刚刚太突然吓到了?等回头我带你去照相馆,拍个漂亮的,好不好?” “我不喜欢!”姜亭抬起头,盯着裴文肿起的脸,“他们根本没有想帮你,我闻得出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 裴文内心软得一塌糊涂,拇指蹭过姜亭干燥的嘴唇:“我知道,可是这次游行和北上,他们需要证据。你不要怪他们。” “我没有。”姜亭嘴硬,用毛巾边角去蹭裴文指甲缝里的血迹,鼻子酸得发颤,“我只是不喜欢。” 不喜欢这群人利用你,也不喜欢这群人。 裴文捉着他的手腕,将人拉到怀里抱住,隔着他身上的衬衫感受从布料下传出的温度,才有一种真的离开那间仓库,逃出生天,重新活过来的真实感。 他的手指全都伤了,上面的污血虽然擦去,但血痂还在,只能用掌心轻轻蹭姜亭的长发:“这几天你是怎么过得?吓坏了吧?” 姜亭沉默地放下毛巾,把腿蜷到床上,环着裴文的腰缩进他怀里。 是从未有过的依赖,如同一只吓坏了的小动物。 裴文知道这几天自己不在他身边,又是这样动荡陌生的环境,恐怕是吓坏了他,便也不急,缓缓拍着姜亭的背:“没事了,亭亭,没事了。” 姜亭憋了很久,才抵在他颈间,闷闷说了一句:“我想回家了。” 窗外的冬樱花还没有落,在午后的阳光中开的一如往昔。 三天前夜里的一切都与它无关,骤然推开的窗和喊打喊杀的追逐,都无法撼动它的美丽。 姜亭说:“我不喜欢这里。” 冬樱花依旧灿烂,可姜亭不喜欢了。 裴文还记得三天前的午后,姜亭是如何在冬樱花下探出一个脑袋,骄横可人、活灵活现,那时候阳光打在他脸上,他以为是一场梦。 那天他们还在这个房间里筹谋,筹谋之后要带姜亭去买山下的吃的、学习山下的文化,他还趁着去找李红云的时候,去合作社预定了许多东西,想要给姜亭使用。 也是在这张床上,姜亭捧着瓶汽水,瞪大眼睛一脸惊喜地对他说:“它们在我嘴里跳舞!” ——快来亲我,甜的! 裴文偏头亲吻姜亭的额头:“等我的伤好了,我们就回去。” “嗯。” 他温柔拥着姜亭,还说着话,身边的人渐渐就没了声音,只有手臂横搁在他腰间,紧紧搂着。 裴文拨顺姜亭蹭乱的长发:“亭亭,把衣服脱了躺好睡。” 从见面起他就注意到了姜亭的疲惫,单手解开姜亭的上衣,想把人塞进被子的时候,看到蹭起的裤腿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上面多了许多青紫的淤痕。 裴文伸手握住靠近脚腕没有淤青的位置,发现姜亭的脚指甲里也都是瘀血,脚底还有破掉的水泡。 心像是被狠狠攥住拧了一把,他无法想象出这三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亭是如何在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生存,又是怎么想到办法把他救出来的。 他充满歉疚地吻着姜亭头顶。 睡着的姜亭迷迷糊糊地缠上来,拱进他怀里,藏在颈后的小金蛇也探出一个脑袋,很眷恋地缠住裴文的手腕。 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从回来一直趴在饼干上大快朵颐的小糍粑也蹦蹦跳跳地过来,也窝在裴文脸旁,贴着他的另一侧脖颈蹭了蹭。 傍晚,李红云来送饭,裴文才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这三天的经历。 李红云说:“姜亭自己回去了咱们村里,找尔尕婆开了介绍信,说她是他的奶奶,有了身份证明一切就都好办了,尤其尔尕婆一家都是战争英雄。” 说着,李红云笑起来:“还是姜亭聪明,知道用这个假身份保护自己!” “不是假的。”裴文道,“他们一家真的是。” 李红云吃惊地瞪大眼睛,想起自己一直教姜亭背的那段话。 裴文点头:“他们寨子里大部分男人都战死了,不少女孩子也是。姜亭的爷爷和爸爸真的是战死的。” “那我还教姜亭说……” 在给裴文洗衣服的姜亭听到外屋提到自己的名字,立即探出一个脑袋,支棱着耳朵听着。 裴文笑着冲他招手:“说你聪明呢,衣服别洗了,洗不出来了。” 姜亭手里拿着的是裴文这几天受刑时穿的衣服。 也是他们在山里第一次见面时穿的。 李红云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裴文碗里,看他拉着姜亭坐到床边,笑着问:“亭亭,你怎么知道去找尔尕婆?” 姜亭垂下眼睛,没有说那天几个知青对他的为难和恐吓,只是说:“他们说革命就是战争,就是牺牲。卡博说阿公和阿爸出去打仗了。打仗就是战争。” 他这段话说的乱七八糟。 一半汉语,一半苗语,但李红云和裴文听懂了。 一直不肯相信父亲已经战死的姜亭,用父辈隐秘的牺牲,为裴文在这个乱世里换来一线生机。 裴文没有问他脚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等到睡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才拽他的脚递到唇边亲亲:“自己跑了那么远的路,怕不怕?” “不怕。”姜亭摇头,“那时候什么都忘了,他们说会死,我不想你死。” 窗外的冬樱花落了。 李红云把裴文从合作社预定的尼龙丝袜子和毛巾、糖果全搬回来的时候,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北上请愿团获得批准了!选中的人可以回北京!” 正在叠毛巾放回包里,准备回家的姜亭抬起头,看向裴文。
第46章 蛙蛙队立大功! 裴文在被选中之列。 那一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母亲做的炸年糕。 酥脆金黄的表皮,热乎乎地撕开,里边儿是甜腻腻的豆馅儿。 豆馅儿是妈自己烀的,从放在锅上开始,裴文就蹲守在锅边,小时候妈会舀一勺喂到他嘴里,说让他尝尝够不够甜,爸说妈惯着他,却从不拦着。等大了,妈说他大了,就让他自己盛两口一边儿吃去,没有大小伙子坐灶台的道理。 前两年,他自觉长大,不肯守着灶台等豆馅儿,要摆出个革命好青年不贪嘴的姿态,实则馋的满嘴哈喇子,只能悄么声地咽回去,等炸糕上桌,再尝。 再后来,父亲被批斗,家里的食糖票都换了给他送去,以保障他在牛棚最难熬的日子里,能靠着这一口糖水撑过去。 裴文就再没吃过炸年糕了,再吃那样的甜,就是来了这里。 他买的山楂片没来及吃,全给了李红云,但他在山里,吃到了抹满玫瑰酱的烤糍粑。 和妈烀的豆馅儿一样,姜亭的玫瑰酱,也一样甜到他的心坎里。 “怎么还不睡?”姜亭在他怀里翻个身,柔滑细腻的手臂圈住裴文的脖子,“你是不是想回北京?” 房间里没有开灯,乌黑的长发模糊了姜亭的面孔。 裴文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记着给他的承诺:“没有,等过两天,咱们就一起回家。” “回去就不出来了吗?”姜亭问。 裴文抿抿唇,并不能就这件事给姜亭保证。 低头吻上姜亭的发际:“睡吧,亭亭。”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在黑暗中各怀心事地沉默着。 天快亮时,小糍粑跳过来,两只大脚蹼沾了桌上的凉白开,啪嗒啪嗒地踩到裴文脸上,它还记得山外人说过回去前要给它买饼干。 两大包!一定要两大包才够! 它此番立了大功,很有倨傲撒泼的资本,凉水甩了裴文一脸,波及到身旁的姜亭。 “又想被扔回蛊瓮是不是?”姜亭掐住小糍粑的肚子,“让他睡觉!” 小糍粑委屈地“呱”了一声,摊开四肢开始装死。 被姜亭放回床头柜上,才一翻身跳开,留下很不满的一声:“呱呱!” 裴文也被他们闹醒了,圈着姜亭问:“大清早的,它又发什么脾气?” “别理它。”姜亭盖住裴文双眼,“今天你们那些知青是不是又要来?” 这几天裴文伤势见好,知青们来的越发频繁,除了宣讲那些口号,更多地就是来询问裴文被关押期间遭受的酷刑,想要以此在北上请愿时,可以更加具象化地展示出云南知青正在遭受的苦难——因此,才格外地想留住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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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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