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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裴文下巴垫到姜亭肩头,鼻尖蹭过姜亭耳垂,屋子里点了煤油灯,小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姜亭漆黑的瞳孔里。 裴文听到姜亭说:“这次回去,我就要关寨了,你……你……” “我去给咱妈打个电报,我就陪你回去。”裴文听他你了几次都没能说出口,干脆一紧手臂,将人牢牢圈进怀里,“以后咱们都不出来了,我陪着你。” 姜亭握着他的手,轻轻靠到裴文怀里:“以后我就只有你一个家人了。” “德行。”裴文刮了一下姜亭鼻子,“不开寨,咱妈就不是妈了?你可是收了我们家依尼的,还有咱闺女儿子,不都是家人吗?还有红云……哦,以后红云估计见不到了,可我琢磨着阿云、阿婷不会一直跟你闹矛盾的,等你回去,她们就跟你和好了。” “嗯,我回去哄她们的。” 姜亭点点头,手腕上裴文妈给的金手链和阿妈给的银镯子碰到一起,发出有点闷的响声,小糍粑和小金蛇也都各自占据了桌子一角,一个啃饼干、一个吞老鼠,各得其乐。 桌面上火光跳动。 阿云坐在桌边,踩着矮凳给自己腿上换药,扬声问里屋的阿婷:“阿姐,你说今天裴文怎么跑的啊?咱们不是把他捆住了吗?” “姜亭那只小蛤蟆一直跟着他。” “那小蛤蟆?”阿云拽出绷带,往自己腿上裹,“难怪呢,你那小青蛇从小就惦记吃它,肯定又被它骗了。” 从小到大,小青蛇一直偷吃各家的蟾蜍蛊,尤其是惦记吃姜亭那只胖成一滩的小蛤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阿婷笑着摇摇头,撑着腰出来,看到阿云的动作,不由一怔:“你这是要?” 阿云赶紧跳起来,一瘸一拐地扶着姐姐坐下:“阿姐,我回来一路都在想,姜亭说的对……” 阿婷听到这话,更加紧张,回来她便同阿云说了姜亭在山里劝她的话,说起寨子的未来,大家的未来。阿云虽一直没有开口,可作为双胞胎姐妹,阿婷知道阿妹是听进去了,便暗自松了口气。 此刻又听她提起这件事,立时觉出不对,握着她的手问道:“你要做啥子!” “阿姐。”阿云回握住她的手,“咱们在山里杀了那群知识青年,会让别人注意咱们寨子,但如果在山下呢?” 阿婷表情一滞,厉声道:“你莫要做傻事!” 阿云笑笑:“这不是傻事,阿姐。我到山下,等姜亭给他们下了蛊,便杀了那群知青给咱们寨子报仇。那时候姜亭也回来了,大雾封山,外面的苗人也不敢说出去,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咱们寨子。” “那……” “只是我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阿云站起来,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 那是阿妈给她准备的嫁妆,叮叮当当的像是阿妈的叮嘱。 她扶着阿婷的脸,含着泪亲了亲她的额头:“阿姐,你不要拦我,我不去一辈子都不会安心。日后我不在,你照顾好自己。” 阿婷垂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望着妹妹踏着星光而去。 妹妹头顶的银冠,映在姐妹两人眼里,也变成满满的星光,几乎要溢出眼眶。 孔雀落在吊脚楼顶,发出夜猫一般的哀鸣。 似是在为谁送行。 ---- 前面还有一章,但是那天更新的时候好像有问题,没看六十七的宝宝记得看哦。
第69章 蛙委屈,蛙没说 入夜不久,姜亭便从床上坐起来,一巴掌拍醒裴文:“你床上有虫子,咬得我疼。” 裴文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下了床,拿自己外套披在姜亭身上,就开始掸被子,又奉命把小糍粑扔到床上抓虫子。 姜亭问:“你之前一直住这里?” “嗯。”裴文困得眼睛都快闭上了,撅着个屁股满床抓虫子,“可能太久没睡了,你等我弄好了再上来。” “不用,让它抓就可以。” 姜亭抓着裴文一起坐到火盆旁烤火,独留小糍粑一个在床上蹦跶,时而发出咕噜一声。 裴文问:“它这是不是生气了?要不我陪……” “不用,它这是吃高兴了。” 姜亭伸着手在火盆旁烤着。 这段时间,他们不是在山下招待所,就是在裴文家或姜亭家,最不济宿在山洞里的时候,也没有像此刻这样,四处漏风不说,被子里还有虫子——最让姜亭生气的是,他们刚上床的时候,他只要一动,那床便嘎吱嘎吱的响。 隔着窗还能听到旁边屋子里大通铺的说话声,总让他疑心,他与裴文的声音也会被对方听见。 躺在床上的时候,姜亭一直在想,要不把他们都毒哑算了,可又觉得不好,若是一村子的哑巴,只怕也会被那个什么组织发现。 他对组织的理解是很浅薄的,只知道能够调动兵团,调动他在昆明见过那些铁家伙,却不知道黄书记口中的组织究竟在哪儿。 之前也听裴文说过,他爸爸和他都是组织上安排的,就连妈也是组织安排去农场的。 裴文妈是个革委会安排的,那是不是? 姜亭凑到裴文耳边小声问:“哥哥,组织在哪里?是昆明的革委会吗?” 裴文靠着他,半晌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姜亭解释。 那不是一个单一的词汇,简单的两个字却有太多含义,包括了昆明革委会,也不只是昆明革委会。他想了想,说:“就类似于一个大集体吧,干部和领导做决定,下面的人集体执行,这个就是一个组织。” 姜亭皱皱眉,依旧不解:“那它在哪儿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裴文捏捏姜亭的脸,“现在整个国家就相当于一个大的组织群体,所有人都在执行最高指示,每一个人都一样。” “那我想……”姜亭压低声音,“我想让组织不追究我们报仇的话,该怎么办呢?” 裴文摇头:“那很难,黄书记没有骗你,如果真的一下死了那么多知青,组织上一定会追究,就算把山平了也会找到你们。” 姜亭挺直的背,一下弓了下去,用火钳子推着火盆里的木头。 “我其实也想报仇的。” “我知道。”裴文圈住姜亭的肩膀搓了搓,“可已经死了一个余晨了,再死下去,黄书记对组织上也很难交代。他们也有家人朋友,也一定会追究下去的。” 姜亭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叹了口气,犹犹豫豫地问:“你们为什么那么听最高指示?” “说的对。”裴文脱口而出。 说完,才意识到他也仍旧被困在指令的笼子里,千篇一律随波逐流,不禁发出一声苦笑:“也不全是,一开始是觉得说得对,后面各种各样的指示下达,有些明明是传达过程中被曲解了,可还是要听。” “为什么?” “不听就要被批判。”裴文叹了口气,“有时候,听了也是要被批判的。哪怕拿着最高指示看了,明明和领导们解读出来的意思不同,也是要相信的,否则就是思想意识有问题,就一定会被批判。” 姜亭坐起来:“那不是不讲道理?” 裴文微笑着低下头,握住姜亭的手,就连握下去的力度泛着苦。 姜亭趴到他手上靠着,鬓角的碎发蹭过裴文手背:“哥哥,等我们回去,我就把头发留长好不好?” “好。” “巴代雄把烟霭蛊给我了,只要我把它养好,就不会有人能发现寨子。” 微凉的脸颊蹭过裴文手背,姜亭声音渐渐小下去:“但寨子里的人也不能出来了,你还要和我回去吗?组织会不会怪你?” 裴文一怔,姜亭从来都是不许他走,一定要他留下来,此刻骤然说出这样的话,不禁令他吃惊。 舍得北京的家吗?其实是不舍得的。 可如果他不跟着回去,亭亭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捧起姜亭的脸,吻了吻他眼尾的红痣:“组织上的事情,我会找黄书记帮忙,你不要担心,家里的事情,我也会处理好。” 怕姜亭愧疚,他又补上一句:“而且我们出来本来就有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了,你不要想那么多,我去看看被子怎么样了。睡觉吧。” 床上的小糍粑还在任劳任怨地搜索虫子。 直到姜亭窝在裴文怀里睡着,小糍粑仍旧在床上咕噜咕噜的蹦跶,裴文向他竖起手指,下达最新指令:“小声一点,你妈睡了。” 小糍粑溜黑的小眼珠子都瞪圆了。 他睡了,蛙还在努力工作! 为了工作出声都不可以了吗? 蛙委屈,蛙没说。 蛙在被子上瘪着嘴跳来跳去,到处找虫子,眼巴巴看小金蛇溜下桌子,吞了一只大田鼠。想不通为什么蛙蛙只能吃虫子? 更让小糍粑委屈的是,第二天清晨这两人醒来,将它放回桌子上才发现—— 它剩下的半块饼干竟然凭空不见了! 姜亭指着角落里还在消化田鼠的小金蛇说:“肯定是它偷吃的!” 小金蛇无声,只瘫在角落一味的消化。 “我回头给你们一起带回来,多买一些。”裴文从身后圈住姜亭的腰,亲着他后颈,“饼干,水果糖,奶糖,再买点生活用品,尼龙丝袜子什么的,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姜亭犹豫着说:“你受伤时用得那种药,能不能拿一点点?” “消炎药和退烧药?” 姜亭点头,他已经知道如今这世道弄药的艰难,但那两种药他是在裴文受伤后,实打实见识过效果的,比他们传统的苗药要来得快,存一些或许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裴文想了想,没答应死,只说:“那我尽量,这几天我不在,你凡事多问李红云知道吗?” “嗯。” 当天清晨,因姜亭要给全村下蛊,为此裴文没找村里人帮忙,独自往山下去。 临走前还发生一件事,有个女知青代表一部分知青来向裴文道谢。 那女知青是公认的美人,却被山里的小美人恶狠狠地瞪着,捧着个书包也不敢多说话,直接塞到了裴文怀里,丢下一句:“这是大伙儿谢谢你的。” 裴文拿着包回去,刚打算扔,却被姜亭拦住。 他捻着书包缝扒开看看,见里面全是零食就让留下了:“拿回去给小孩儿们吃。” 零食口袋堆在床头,裴文和姜亭一起出门,一个往山下,一个往村里。 姜亭是要去黄书记家里。 黄书记见到姜亭吃了一惊:“您……您怎么来了?” 姜亭看向院内,这地方并不比知青大院好多少,还挂着象征才有人去世的竹片。 “你弟弟帮过我。”姜亭道,“我听说他腿坏了,过来瞧瞧他。” 黄书记没有想到这种时候,姜亭还能来帮他弟弟看腿,将人迎进来引到床边,又是激动,又不好意思,搓着手道:“他这腿是被用火钳子打断的,又沾了不少草木灰,按理说应该容易愈合才对,但伤口都烂了,还是不能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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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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