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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咽了口唾沫，惶惶然地看着他，眼睛不住往下落泪，目光里空空的。 裴文无奈地叹了口气，进屋投块温毛巾，蹲到阿云面前给她擦脸：“你稍微冷静冷静，进去看看他吧。” 阿云不住点头，手抓着胸口的衣服，身体因哭泣一抽一抽的，用不熟练的汉话对裴文说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裴文摇摇头，用温毛巾擦去阿云脸上的泪水：“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再哭下去，我还要照顾你。” “我……”阿云抽泣道，“我不用你照顾，我会……我会赎罪。” “这件事等亭亭醒来再说。” 裴文起身倒了杯茶水给阿云：“我听他说过，你们寨子里的蛊可以治病救人，他这个能救吗？你会不会？” 阿云捧着水杯，满是泪水的眼睛从水杯上方抬眸盯着裴文。 随即匆匆点头，把水杯往身边一放，踉跄着爬起来，就往屋里冲。 她本身就腿上有伤，又跪坐许久，这一下起来，整个人向前扑去，裴文忙从身后扶住她，带着她一起进去里屋。 姜亭身上的衣服已经脱了，只在腰腹间盖了一条薄被。 确如裴文所说，他最重的伤在脸上。 与脸上的伤相比，肩头的那一点烧伤，几乎可以不算伤了。 裴文扶着阿云坐到床边：“你有办法吗？” “我看一看。”阿云说话时，嘴唇还因方才过度哭泣而不住抽动，“我看看，他的骨头怎么样？” 她的手指摸上姜亭滚烫的皮肤。 边哭边摁着他的骨头摸索，渐渐松了口气：“没事，他的骨头没事。” “啊……” 姜亭的嘴唇忽然动了一下，裴文和阿云都立即凑过去。 阿云几乎蹭到裴文的瞬间，才反应过来，赶紧坐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姜亭颤动的嘴。 “是阿云吗？” 姜亭嘴唇微张，牵动了唇角的伤，眉头立即皱起。 没得到回答，他只好又问了一次：“阿云？” “是她，是她。”裴文拽着姜亭的手送到阿云手里，“是阿云。” 姜亭紧闭的眼睛，睫毛颤了颤，睁开一条缝隙：“阿云，别怕，我没事。” “对不起，姜亭，对不起。” “我是哥哥嘛……”姜亭声音里还着烟熏火燎过的嘶哑，“别怕，哥哥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阿云紧紧攥着他的手，含泪不住点头。 姜亭没有受伤的那边嘴角勉强往上扯了扯，晃着另一只手想去拉裴文。 裴文盯着他的动作，心里一惊，却还是忙去捉住他的手：“亭亭，你怎么样？身上有什么哪里疼？你……” “你说那么多，我还怎么说？” 姜亭拍了他的手一巴掌。 只是这一下太轻，轻的如同抚摸一般。 “你说，你说。宝贝儿，你说。” 裴文跪在他床边，把他的手背贴到唇前，鼻头酸的不行，生怕眼里蕴藏许久的泪掉下来。 姜亭笑笑：“我们回去吧。哥哥，我想回家啦。” 裴文一怔，握着姜亭的手没有回答。 阿云急道：“你现在这样子，咋个回去嘛！你养好伤再……” 姜亭攥住她的手捏了捏，小声道：“会抓你。回去。” 裴文和阿云立即反应过来，这里闹了这样大的一场火灾，不立即回去躲起来，难免会追查到阿云头上，到时候一切就不好收场了。 阿云才止住的哭，立时又泛滥起来。 姜亭摸索着去擦她的泪。 裴文沉默地从身后抱起姜亭，用尔尕婆刚给拿来的衣裳裹住他的身体。 柔软的衣裳贴到背上的时候，姜亭还硬挤出一个笑：“幸亏我剪了短头发，不然烧到头发，背上肯定也要烧伤。” 裴文抱着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阿云，你去迎迎李红云，把我从山下买的东西都拿上，咱们直接从这边上山。” 阿云点头出去。 屋里只剩下裴文和姜亭两个人，姜亭的手掌在床上晃了晃，抓住裴文送到他掌心下的手： “哥哥，你不要怪阿云，她……” “姜亭。”裴文打断他的话，“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不到了？” 怀中身体一僵。
第73章 糍粑 姜亭点头。 在火场的时候，他便察觉到有问题了。 此刻想来，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从火中伸进来的那双手。 只是当时没发现是裴文而已。 那时候眼前已开始模糊，雾蒙蒙的，像是哭泣时盖了一层眼泪，可又很干。 胀的发痛。 姜亭握着裴文的手，小心翼翼地笑着：“我当时眼睛很痛，我还以为要掉下来了，就想着，那可太不好看了。” “不会的。”裴文从身后拥住他，闭上眼，不敢去看姜亭被烧伤的脸和无法睁开、不断颤抖的眼皮，“我媳妇儿怎么会不好看呢？” 姜亭扯扯嘴角，握住裴文压在他腹间的手：“我的脸是不是烧伤了？” 裴文的脑袋抵在姜亭颈间，用力地摇了摇。 像是一只委屈的大狗。 “别骗我。” 姜亭抬手想摸摸脸，却被裴文拽住手腕，便向后搭到他头上，揉着裴文的头发。 从火场救人回来，裴文一直忙着照顾姜亭，除了一双手和手臂洗干净了，其余的地方都没来得及清洗。 这会儿摸上去，满手都是灰烬，有点粘。 他赶紧放开姜亭：“我去洗洗。” “没事。” 姜亭仍旧摸着他的头发，短短的头发带着点烟灰的黏，摸起来涩在掌心。 他叹息着开口：“我左边的脸应该是烧伤了，有点疼，回去寨子里，你帮我找白家的几个叔叔来看看，好吗？” “嗯，等会儿阿云回来，我们就回去。” 裴文收紧手臂：“我买了消炎药和止痛药，等下你吃了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我们就回家了。” “嗯。”姜亭点头，“我们的小糍粑没有了。” 裴文一怔。 这才反应过来，从火场出来就只见到缺了半截尾巴的小金蛇，他还以为小糍粑是悄悄躲起来了，却没想到…… “它和小金蛇怕我的手烫伤，一直在帮我撑着。” 姜亭叹了口气，眼睛有点酸，想落泪，却又赶紧把头仰起来，枕在裴文肩膀。 如今他的眼睛已经不好了，脸上的伤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实在不敢落泪，怕再次弄伤伤口，便用那只小糍粑和小金蛇为他保下、完好无损的右手压着不住颤抖的眼皮。 “我总以为，它是我最无用的蛊神。” “贪吃，又懒，除了送信，什么也不会。我还常常怪你太宠着它。” 姜亭这两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声音里分不清是烟熏火燎后的暗哑，还是强忍泪水造成的暗哑。 裴文吸吸鼻子：“它很有用。它一向很勇敢，和你一样。” “我想让小金蛇去找找它，可是它好像也受伤了。” 姜亭喘息着靠到裴文怀里，手垂下去，一旁等待的小金蛇蹭过来，用头拱着姜亭的掌心，仿佛在说自己可以去找。 姜亭摇摇头：“我知道你受伤了，我的手很疼。” 小金蛇的断尾之痛，与姜亭身体相连。 它们是他的蛊神，与他相依为命，体感相连。 它们没有什么瞒得过他，就像姜亭的心思，或许可以瞒过所有人，但瞒不过他的蛊。 “我已经让小叶子去了。” 小叶子是阿云的那条小绿蛇。 阿云边说边走进来，身后是端着水杯的李红云。 李红云见姜亭醒了，忙凑过来，把掌心的消炎药摁到姜亭唇边：“先把药吃了。” 姜亭乖乖把她喂到唇边的药卷进嘴里，又抿了一口她递到唇边的水，开口问道：“红云姐，外面怎么样？” 他想问的是，有没有人发现是阿云做的，阿云有没有危险？ “没事，你不要管那么多。”李红云坐到床边，接替裴文的位置扶住姜亭，歪头看向裴文，“阿云在烧开水，你先去擦一把，再看看东西对不对？我陪着姜亭。” “嗯。” 裴文点头，这种时候，尽快收拾好回去山里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放。 他把姜亭交给李红云后，便和阿云一起去了外屋。 里面就剩下李红云扶着姜亭：“你不要担心，刚刚山里下来的那条大蛇，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尔尕婆已经出去和人说，是山神下山、降下责罚，黄书记也这样说，村民们应该都相信。” 姜亭一愣：“大蛇？” “嗯，一条黑色的大蛇，很粗。”李红云想起刚刚的大蛇，仍心有余悸，“差不多有我的腰那么粗，是你的蛊吗？” 这样粗的黑色大蛇，姜亭只见过一条，但那不是他的蛊。 那是属于大山的动物。 “那它呢？” “不清楚，刚刚把你和裴文拉出来后，就一直趴在黄书记家的院子里。现在都忙着灭火，也没人顾得上它。” 姜亭无法感知不属于他的黑蛇，只好说：“红云姐，如果它活着，它自然会去山里，但如果它死了，你可不可以……” “可以，我会帮你安葬它。” 李红云偏头贴上姜亭滚烫的脸颊：“放心，外面的事情，姐姐都会帮你处理好，你们三个安心回去吧。” “嗯，这次回去就不出来了。” “好。” “红云姐。多谢你，我出来后一直给你添麻烦。” 李红云摇头，湿漉漉的睫毛下氤出一行泪：“你们都是红云姐的好朋友，好朋友就是互帮互助的，你也救过我，不是吗？” 姜亭笑笑，没有再说话，只伸手去摸自己的手腕：“我的镯子烧坏了。” “没事。”李红云抓住他的手摁到自己手腕上，“你之前给姐姐的镯子，我一直戴着呢，以后你们回去山里，我看到镯子也就看到你们了。” 银镯繁复的花纹印在姜亭掌心。 他闭上眼睛，黑沉沉的睫毛垂下来，很轻地点了下头：“红云姐，如果有机会回城，你可以放小石头告诉我，我会告诉裴文。” “嗯，好。” 李红云摸着姜亭完好的那半张脸，郑重地点点头。 她心里知道，裴文不会走的，原本就不会走，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更加不会丢下姜亭回去北京。 可姜亭愿意给他选择的空间，她也愿意成全这份选择。 两人又相互交代了几句，裴文和阿云已经收拾好一切。 裴文走进来：“亭亭，咱们可以走了。” 他把姜亭背到背上。 门口，阿云已经背好背篓等在那里。 李红云和尔尕婆依依不舍地跟着，一路走到山脚，即将分别的时候，姜亭忽然回头，朝着李红云和尔尕婆伸出手：“我的眼睛还会看着你们，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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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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