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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尕婆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扶着姜亭的脸,用那张苍老的脸和他没被烧伤的那一点额头碰了碰,温声说道: “大山没有辜负你,大山的子民也不会辜负他们的神明。” 姜亭点点头,又凑到李红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后,三人便进山了。 望着裴文三人的背影,李红云转身搀扶尔尕婆,缓缓往家的方向走去。 尔尕婆问:“那小神仙同你说什么?” 李红云想到姜亭的话,脸不禁一红,随即又笑出声,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种时候姜亭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件事情? “他说我北京的对象是个负心汉,要我不要理他。” 听到这话,尔尕婆也不由一笑:“他想的倒多。” 李红云笑着低下头:“大概是怕再也见不到我了吧。” 月光将她与尔尕婆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长到融入夜色之中,再也分辨不清,像是这一场短暂的缘分,值得她用一生回忆。
第74章 誓言 姜亭伏在裴文背上。 鼻尖萦绕着春日里草木的味道,混着一点泥土的芬芳,冲淡了山里山外两处火场弥漫出的焦糊味。 “春天了。” “嗯,草都长出来了。” 阿云从侧后方扶着姜亭的身体,走过高低不平的山路,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过盛夏的草垛,随时要提防着踩空。 她不敢抬眼去看姜亭脸上的伤,盯着姜亭垂挂在裴文身上的手臂,依旧是白皙修长的,只是上面多了不少水泡,也不知会不会留疤。 她的世界也都变了,变得千疮百孔,真假莫辨。 “哭什么?”姜亭故意带出点笑意。 阿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又不自觉哭了起来:“对不起,姜亭,对不起。” “从我醒来,你说了多少次对不起了?” 姜亭歪头贴在裴文颈窝,用不断颤抖却无法完全睁开的双眼望向阿云的方向:“外面的事情回去不要说,对你阿姐都不要说,就说咱们遇到了山火。” “为……”阿云刚开口,便想到了原因,“我不怕受罚!我做下的事情,我就敢认!况且……况且我还害了你!” 姜亭叹了口气,被烟熏坏的眼睛因努力想要睁开,眨出泪来。 裴文低声道:“我口袋里有手绢,你真心疼他就给他擦擦眼睛,不要和他争了。” 阿云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愧疚和恼怒压下去,也把眼泪压下去,掏出手绢轻轻摁在姜亭下眼皮上,擦着睫毛印上去:“就算我不说,阿姐也会知道。” “那就由我来说。你不要管。” 他们一路走到寨子外的雾里,雾气湿黏黏地压到身上,姜亭拍拍裴文胸口,示意他停下:“再往里走,就不能出来了。” “嗯?那怎么了?” 裴文明白姜亭想说什么,只笑着掐住他的大腿往上颠了一下。 雾气沉沉地压到肩上,裴文背着姜亭走进迷雾里,只剩下个抱成一团的模糊影子。 “行了,媳妇儿,咱们回家了。” 回去,就再也不出来了。 其实也是有遗憾的,还没有到夏天,北京的合作社里也不是各个都有冰淇淋买。 他们在北京一来一去的太急,也没来得及带姜亭去好好吃一次冰淇淋,也没让姜亭多看一看的北京城。 甚至连小糍粑的尸体,他们也没有找到。 裴文背着姜亭,轻飘飘的,像是抓不住就会散去的梦,只好拼了命的抓住。 回到寨子里,村民们瞧到姜亭的脸,以往埋怨悉数散尽,甚至来不及理会裴文山外人的身份,全都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阿亭这是咋了嘛!” “阿亭咋受伤了,阿云,你咋也……” “阿亭的脸这是!”女人一面问着,一面揪过自己儿子,“快去告诉你阿婷姐,阿亭和阿云回来了,要她备上药……这是用啥药?” 裴文听懂了这句,赶紧说:“烧伤了,姜亭说要请白家的叔叔们来看。” 女人慌乱地点着头,见自己儿子已经跑走,随手拽了个小孩子过来:“去请府方叔他们过来,说阿亭烧伤了,带上烫伤药。” 村民们簇拥着三人往姜亭家里去。 得到报信的阿婷已经出来站在门口,见三人过来,立即掀开帘子将人让进去:“我把床铺好了,直接进屋躺下就好。”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 姜亭伸出手,朝着阿婷的方向摸去。 抓了个空。 阿婷瞪大眼睛看着姜亭的动作,既疑惑又震惊地看向裴文,又转向后面背着背篓的妹妹。 裴文弯腰把姜亭放到床上,捉着姜亭的手送到阿婷手边,用并不流利的苗语解释道:“我们遇到了山火,姜亭的眼睛被火熏到了,现在看不见东西。” “怎么会这样!” 阿婷震惊地捂住嘴,随即瞥了眼房门口的妹妹,以及聚集的人群,眸色一暗,瞬间明白过来,拍拍姜亭的手柔声道:“已经有人去叫白家的叔叔们过来了,治烫伤他们比较在行,等他们过来看看,应该没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嗓子发哏,因知道是假话,烧成这样不会真的没事,更加不会不留疤。 “你是一家之主,你出去迎一迎。”姜亭用肩膀撞撞身后帮他摆枕头的裴文,“日后你要留在这里,不要显得不懂礼貌。” “那你……” “这里有阿婷你还不放心吗?” 裴文看看阿婷,知道这两姐妹虽然性子烈,但姐姐做事比较稳妥,用唇贴贴姜亭无伤的额头,小声道:“那我去门口迎一下,你有事情就叫我。” “嗯。” 竹帘垂下,发出一阵有点闷的脆响。 因瞧不见,姜亭只好问:“都出去了吗?” “嗯,出去了,现在屋里就剩下我了。”阿婷答道。 房间里的竹帘子,将关心姜亭的村民和阿云、裴文都隔在外面。 屋子里是一种刻意安静的喧闹,掺着这次回来后,姜亭受到最诚挚的关怀。 姜亭眼皮颤了颤,捉着阿婷的手捏了一下。 阿婷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你不要怪阿云,她不是有心的。”姜亭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可以听到,“她也只是想报仇,她很勇敢。” 阿婷眼睫沉重,坠了水:“是她伤了你?那丫头疯了!” “不怪她,你听我说。” 他捏住阿婷的虎口,说话时几乎全是气音:“我知道我治不好的。我骗了裴文,你帮我瞧着他,等下别让他发脾气。” “好。” 阿婷强撑起笑容,强压住因难过颤抖的嘴角,目光温柔地点着头:“裴文一直在帘子外看着我,他很担心你。” “我知道。” “等他知道实情后……” “他走不了。”姜亭急道,“关寨了,他进来就走不了了。” “阿亭。”阿婷靠近他,脸贴脸地挨着,“就算裴文知道你治不好了,他也不会离开你的,不要怕。” 掌心里的手颤了一下。 姜亭没有回答,只轻轻抠着手心,他不敢赌,赌裴文不会离开一个毁了容的瞎子。 房门外响起脚步声,白家的叔叔们赶过来,跟着的还有几个姜家尚且全乎的长辈,他们都凑到床边,细细检查着姜亭的伤,把裴文和阿婷都挤在外面。 裴文颓然坐在外屋的小桌旁,桌上的刺绣还摆在那里。 他问阿婷:“亭亭和你说什么?” “他怕你会嫌他是个烧伤脸的瞎子。” 裴文抬手摁住眼睛,用力之大,压得眼睛都有些酸:“怕吧,知道怕,就还觉得有奔头。” 阿婷看着屋里的人群,没有说话,撑着腰站起来,默默走回家里。 阿云跟在她身后。 关上门,才红着眼睛哑声道:“阿姐,我……” “姜亭说你很勇敢。”阿婷打断她的话,“你只是想报仇,有机会我也会这样做,我不会怪你,但你应该知道之后该做什么。” 阿云望着阿姐的背影,点点头,抄起家里的刀,转身去了姜亭家里。 外屋白家的几位叔叔正和裴文凑在一起商量怎么给姜亭治疗,便见阿云拖着一条腿拎着刀闯进来,众人皆是一惊:“阿云,你做什么?” 阿云坚定的目光撇过众人,丢下一句“我要见姜亭”,便掀帘进去,并随手关上了门。 屋里还留着众人散去后的杂乱,阿云走过去咕咚一声跪到床边。 锋利的刀锋划破手掌,鲜血滴到姜亭手边的小金蛇身上。 “姜亭,日后你是巴代雄,你在一日,我便不外出寻仇,我向母神发誓。” 阿云扶着他的手,将额头抵到姜亭手背:“我向你发誓。”
第75章 巧克力 滴血为誓。 姜亭的眼睛虽然看不到,但依旧能够从小金蛇的身体上感受到,从空气闻到。 这是阿云给寨子的誓言、给他的誓言。 他向着阿云的方向伸出手。 阿云来不及站起来便扑上去,手里的刀随手扔到竹地板上,发出很脆的一声。 身后裴文掀开帘子,向内放出目光,只见阿云伏在床边,脸挨着姜亭那条没有受伤的手臂,低低说着什么。 声音低,又是古苗语,他听不懂,便退回来。 坐在外屋听着白家的叔叔们说着如何医治姜亭,说来说去也就只有那一点他听得懂。 听得懂,却不愿懂。 索性当听不懂,坐在那里发呆,不知为何脑袋忽然很空。 闭上眼一阵眩晕。 这才想起来,从前天中午他便没有吃过东西,本是想回去陪姜亭吃晚饭。 没想到回去便是救人,又一路背着姜亭回来,走了整整一夜。 慌的忘了饿。 敲敲门框,低声问里屋的姜亭和阿云:“我可以进来拿点东西吗?” 阿云回头,一双眼睛里还汪着泪,抿了抿唇,抓起地上的苗刀站起来,沉默地走出去,将房间留给裴文和姜亭。 姜亭问:“怎么了?是不是叔叔们说了什么?” 裴文沉默一瞬,垂手顺着姜亭头发说:“我又听不懂。” 说完,对上姜亭仰起的头,虽然瞧不见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了,却还是能隔着跳动的眼皮感受到姜亭审视的目光,裴文无奈,俯身吻了吻姜亭的眉尾:“他们说要给你的头发剃光,我在想你变成小秃子是什么样子。” “会很好看。” 姜亭脱口而出,话音落,又垂下头,藏在被子里的手轻轻抠着:“也……也有可能会有点吓人。” 裴文盯着被子上小小的浪,摸进去抓住姜亭的手:“嗯,一定是个漂亮的小秃子。饿不饿?” 姜亭摇头,让裴文自己去吃东西。 家里没有饭,外面带回来的东西他也舍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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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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